大魏女史 第139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琴弦重新拨,奏的曲调是昨晚的《木兰战关塞》。

元愉打马急回府,惊慌失措的护卫迎上前:“王,不好了……”

“滚!”元愉不想听,他径直往后院奔,未进院已经听到婢女的哭声。“不可能,他不敢的,他怎敢冲我王府杀我的家眷?”

“元羽畜牲,他怎敢,他怎敢……啊——”

元愉把杨奥妃已经冰冷的尸体抱进怀,哭嚎着,眼泪滚滚。“奥妃,奥妃,我、我想娶你的,本王想娶你的啊——”

城南,报德寺。

觉定法师上年纪了,每天都午睡半个时辰。他梦见三只异鸟从天空飞过,紧随着它们飞翔的,是黑压压的山形巨云。

当异鸟之身过路他头顶上方,“唳”一声,张开利喙扔下一闪闪星子,发着婴儿的哭啼声沉重坠地。

觉定法师醒来,如有所感道:“坠帝?有帝王命运者夭折陨落?再次出现三只异鸟,是我旧日所思引发了这场梦,还是有奇人来了洛阳,借两次异象给我警示?”

隔天。

尉窈按约定的未时,和陆葆真姊妹在蒙汜池见面,她们买了三个大荷叶遮阳,然后互挎手臂,让蒙汜池的画师给她们画像。

画师夸赞她们,也是在夸自己的画技:“瞧瞧,女郎们的美貌,跟荷仙子似的。”

尉窈抢着付钱:“今天都别和我争,我现在有俸钱了,且容我大方一回。”

陆葆幻:“可是你每月不是才四百、哎——”

陆葆真撞一下总说傻话的妹妹,她开怀不已,少见的害羞,附到尉窈耳边讲述:“范阳卢氏来我家提亲,他叫卢文符,比我小一岁,我父母答应了。”

尉窈惊“喔”一声:“了不得的门第!”这时千万别扫兴,问人家打没打听卢氏子弟的才学品行,既然定下了,便表明陆葆真和她父母都很满意。

陆葆真笑眯着眼点头:“长得还挺俊呢,我们两家商量好,因我们岁数小,先定下亲事,过两年再成亲。”

尉窈想,陆、卢两家延两年亲事的真正原因,恐怕是等待陛下亲政,那时两家都安稳再说。

“阿窈,我把你当朋友,所以订亲这种大事,得告诉你。嘻——”

两人摇晃着手笑,尉窈看对方这么满意,这么高兴,心里暗暗许愿,愿葆真一生一世无烦无灾,都如现在。

蒙汜池是消暑乘凉的好地方,她们沿池岸走,由初相识说到共同的友人,然后就提到了尉蓁。

陆葆真:“不知道阿蓁回到平城没有?我听说一事,其实很担心她,近来好些地方闹了洪灾,有人吃不上饭,就拦路抢劫,但愿阿蓁一行不要遇到路匪。”

尉窈宽慰道:“她会平安的,我也知晓闹洪灾一事,我算过了,按蓁同门启程的时间,她已经过那些郡县。再者,她家中武士肯定有行路经验,会边走边打听路况。”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尉窈,我现在才明白尉茂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尉窈脸羞红,小声嗔句:“讨厌,别说。”

陆葆真偏说:“他喜欢你读书多,明事理,最要紧的是,你说话让人听着安心,也舒心。”

陆葆幻:“阿姊你咋不问尉姊姊为啥喜欢尉茂?”

“吃莲子。”陆葆真把带皮莲子堵小妹嘴巴里。

等她们姊妹俩和尉窈道别时,陆葆幻吃莲子都吃撑了。“阿姊不要再让我吃了,我又不是傻子,才不会和尉姊姊说你嫌尉茂长得丑呢。”

“我没有嫌尉茂长得丑!我当时说那些话,是不让阿母误会我相中了尉茂。”

原来,陆葆真生怕阿母乱点鸳鸯谱,就说尉茂长得不好看,当时她阿母不在意道:“儿郎有没有本事是最要紧的,长相难看怕什么?再说了,细看尉茂其实不丑,顶多算不讨人喜欢。”

“要是我和尉茂以后生个女儿,长得像他呢?”

“啊?那、那算了。”

姊妹俩回想阿母当时的反应,都忍不住笑。笑完,陆葆真教育小妹:“这件事烂肚子里,不许当成笑话和尉茂、尉窈提!朋友间关系再好,也不能把取笑当玩笑,知道吗?”

再说尉窈,挥手告别葆真二人后,骑上马,沿城外道路回家。跟在她后面的两名女护卫,均姓韩,是任城王府的部曲之妻。这类部曲家世承袭,一代又一代依附主家,既忠心又有兵卒一般的作战本领。

尉窈经历过一世,自然比陆葆真看得真切,她知道长孙无斫喜欢葆真,既然没有缘分,她期盼长孙无斫永远在平州,可千万别来洛阳。

但是她分明又记得,上一世时,还是刁奴飞鸣提到过一次,长孙无斫从平州跑回。

如此遥远,跑回来是做什么呢?

现在的尉窈可不会凡事往感情里琢磨。

“平州,平州……”她竭力思索宗隐多嘴提及过的案子,有没有关于平州的,或者平州人?

第242章 浑渔娘的主意

遥远的平州。

鲜衣怒马破浮尘!少年武士们一骑骑相隔,朝着幽州方向去,打马疾行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再驰远。

“州军捉拿出逃府户,百姓让道!”

“州军捉拿出逃府户,百姓让道!”

州仓曹参军之子长孙无斫在此队伍里。

这次出逃的府籍罪民有六十多人,据州官调查,谋划行动的主使姓高名聪,流配至平州没多长时间。

长孙无斫的想法和其余急切立功的武士不一样,他盼着高聪能平安逃到平城就好了,那他就可借机回平城找奚骄、周泰叙旧。逃到洛阳也行,陆葆真在洛阳,哈哈。

武士们刚刚过去的野林,猴子攀枝跳跃,飞鸟受惊盘旋。

一个浑身绑满猴皮毛的中年男子抱着只小猴,注视骑队,自语道:“现在的边兵都这么不中用,哪个逃犯会傻到在路上逃窜?走,咱们回洛阳,啊呀,你怎么死了?”

小猴明明是他杀的,他却露出悲悯神情。

洛阳。

尉窈经过洛水河,感叹水面映照夕阳的美丽。

此处位置的对岸,是西域、东夷附魏商贾的集中地,他们用家乡特产与洛阳人交易货物,赚取的钱一部分循环于贸易,一部分挥霍在大大小小的赌场。

宗隐和伙伴冯行近来一直游混在此,好在他俩都不沉迷,不管进哪家赌场,只玩三把。

今天倒霉的很,三把全输。

出来后,冯行揽住宗隐说:“行了,看在这些天你吃喝拿钱都大方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去年从洛阳回来的途中,三少年友情决裂,冯行独自赶路胆战心惊,心里一直记着仇,没想到宗隐又来找他叙旧,这几天总算让他把心头存的恶气出了。

宗隐苦笑。

冯行咂下嘴:“你看你没出息的劲儿!说吧,找我是不是有事?”

“没事,就是心里苦闷。”

“你不会还想着平城的尉女郎吧?”

“难道你不想胡……”

“不想!我家已经给我提亲了。”

宗隐替伙伴高兴:“真的?何时结婚?迎亲那天你必须叫上我。”

冯行见对方真心实意为自己欣喜,于是道:“想不想找个正经差事?跟你说,我亲戚不是在县署干文吏么,县署一直缺年轻狱吏,俸钱虽然少,也苦点累点,但我亲戚说,司州署要扩建,明后年司州狱一定缺人,咱们在县狱干一段时间,有了审案经验,到时拿点钱走动,说不定就能提拔为司州狱吏。”

宗隐为难道:“不瞒你,我阿父现在就是廷尉署的狱吏,这差事不是一般的苦累,他都快一个月没回家了。”

冯行:“小吏当差不都这样吗?咱们没家世,家里又无巨财,就别挑三拣四啦。你回家考虑考虑,先说好啊,这次你要是不和我一起,以后想通也晚了,给人塞钱都不一定能进。”

“那我回家问问我阿母。”

冯行撇撇嘴,看着离去的宗隐直摇头:多大人了,还是啥事先问阿母。

今天宗甸终于可以休一天,他疲惫归家,妻子浑渔娘和他料想得一样,没有嘘寒问暖,而是摔摔打打,边发火:“还知道回来啊!咋不在外头过完年呢!”

宗甸卷起裤管,露出血红的一块大疮,哭惨道:“疼死我了,家里的疮膏呢,快拿来给我抹抹。”

“哎呀!”毕竟是老夫老妻,浑渔娘赶紧找疮膏。“怎么回事?你离家时腿好好的啊!”

“牢狱里又脏又暗,我不小心磕破块皮,没在意,谁寻思就化脓了。没事没事,看着吓人,其实不疼。咝——”

浑渔娘:“不是不疼么,叫唤啥?”

抹好了药,浑氏反应过来了,问:“不对啊,你这是当差时受的伤,官署怎么不管?”

宗甸笑:“我要是治好喽,回来你还心疼我么?”

浑渔娘冷哼,摊开手掌:“夫妻间也得明算账,你不是说干狱吏能往家成贯成贯地搬钱么?钱呢?”

“别提了,干一行知一行,是有拿钱来疏通的,但是人家不给我们这些小狱吏,钱到了狱吏官手里,顶多分我们几口汤。”

他解下布囊,浑渔娘一打眼,气道:“这才多少?顶多二百钱!”

宗甸躺下背过身装死人,不说话。

浑渔娘抹眼泪,也不说话。

好一会儿,宗甸声累道:“你要是嫌我没本事……”

浑渔娘鼻子吸囔打断夫君的话:“你这差事当的,一离家将近一个月,进来门也不告诉我你干些啥,我能不胡乱寻思么?”

宗甸坐起。“行,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往外说,几个孩子也不行。”

见妻子点头,他说道:“有人用巫蛊术谋害京中权贵,廷尉署正严查此事。”

浑渔娘:“难怪,坊吏隔三差五各家走访,让我们不要信野游的巫师,还解释了好些骗术。”

宗甸:“如今廷尉狱每天都抓来人,审人、放人,忙得我头疼,说出来你都不信,一些不起眼的百姓,家里竟然饲养着施蛊的毒虫。还有,你是不知啊,牢里拷打犯人有多狠!有时我在想,如果我被人冤枉犯了事,会不会胡乱认罪?”

浑渔娘眼珠一转,说道:“有件事……我替隐儿求你,原本吧,我打算过段时间再和你商量,可现在仿佛老天爷送机会给隐儿,错过了实在可惜。你再审犯人的时候,想个办法,让犯人攀咬尉窈……”

“闭嘴!”宗甸急切制止接下来的话:“混账浑氏,你这不是想尉窈一家死,你是想让我死!”

浑渔娘:“你听我说完!咱们又不是真栽赃她一家,犯人被打急了说胡话,不是很正常么?或者你扯谎说听犯人供述听错了,反正目的是叫尉窈或者她家人往地牢里走一遭,稍微吓唬吓唬,然后你把她家人救出来,施个恩情给她一家,那时再提亲,她父母好意思不许?”

宗甸气笑:“你当廷尉狱是我开的?还吓唬吓唬?”

“哼。”浑渔娘从箱子里拿出两贯钱,推给夫君:“给你办事的钱,花不完的全归你。”

宗甸闭眼不动。

浑渔娘又拿出一贯。

宗甸看着钱,慢吞吞道:“这事很危险,闹不好,我自己就进去了。”

“别给脸不要脸!不要就算了!”

宗甸叹声气:“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