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14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所以啊,缺失了笔记过后有些根本回想不起来。”

“学馆是学习之所,不是打架的地方!”

之前被亥也仁等纨绔欺负过的,更是感同身受:“我们打不过,也无处申诉,这样的日子啊,得挨半年。”

“你们听,这女学子哭得多可怜。”

元珩最先感受到周围情绪的变化,拉奚骄赶紧走,经过之地,众学徒对他或觑以厌恶,或扭头不愿看他。

过去这段路,元珩生气道:“冤死我了,亥也仁和胡二迢干的破事,我替他们挨冷眼!还有这个尉女郎,有仇就报啊,她肯定跟胡二迢在同个庭院,现在就去把胡二迢的笔记也撕烂、全撕烂!哭什么?你说她哼哼嘤嘤地哭有什么用?”

奚骄:“胡二迢能记几个字。走这么快,你着急回去?”

元珩摇头:“不啊。”

“那我着急走,你慢慢行。还有,明天也别跟我一道走。”

“哎?奚骄,你这是嫌我?”

奚骄心道,把女学子惹哭,现在崔学馆里谁不嫌你们?可惜没走多远又被厚脸皮的元珩追上,后者催促:“快走快走,哭包在后头。”

尉窈确实在后头,一直哭回的住舍区,崔致等同门担忧她半道再被欺负,陪同她到了庭院门前才各自离去。

年迈的崔主事被哭声惊动,令馆奴速去打听出了何事。

进了屋的尉窈点上烛,回来关门,面容中的委屈和伤心淡去,只剩下久哭的不适应。

从刚才一路上听见的议论里,她弄清楚亥也仁这些鲜卑学童是什么出身、为什么在崔学馆了,原来和奚骄一样均来自帝室宗族。难怪横行霸道,气色桀骜!

所以被捉弄、笔记被毁,她忍气吞声是正确选择。

不过……忍都忍了,气也受了,当然要扩大这次事件,既让汉家学子们同情她,也让那些纨绔恶名更甚!

目前看,她成功了。

还有,尉窈不会因为胡女郎早上的解围之语,便天真的认为对方跟亥也仁不同。有些人一时间的仗义,不在帮什么人、帮什么事,仅在于当时的心情好坏。

尉窈不继续在此事上耗神,她要趁着记忆深,赶紧把孔夫子上午讲的知识重新写下。

她从家里带了很多素竹简,先“一二三”顺延编号,从诗序的解析开始回想,记完的知识点,肯定又有临时想起来的补充,她便将需要加进去的竹简在原有编号下续写数字。此数字的字体比第一个数字小,这样才不会在最后编连时弄混。

为了节约竹简,断句她采取最后一竖笔加长结合空格的方式。

等她写得差不多已经临近傍晚了,敞开屋门透气,短暂休息后,她往纸上抄,这份笔记自然是给尉茂的。

晚饭她故意没去吃,天彻底黑下来后,有馆婢敲门,对方是奉崔管事之命送来一食盒热羹。

尉窈吃完后继续写字,现在写的是给高娄高小娘子的。

烛光与黎明交替,一天又过去了。

尉窈依旧早出门,遇到的学童明显比昨天多,尤其训义学舍的同门。

“尉同门早,我叫崔尚,还记得我么?”

“记得。崔同门早。”

此少年是尉窈第一次来崔学馆那天,举字环顾提醒她帮尉茂抄笔记的学童。

“我叫郭蕴。”

“郭同门早。”

训义学舍十九学童里,算上郭蕴只有三名女学子。

崔学馆的学童对待尉窈纷纷友善,对待元珩他们则无不表现厌恶!

元珩他们又不傻,上课路上就察觉了,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们也看不惯汉家学子。

尉窈坐下不多时,奚骄来了,二人仍旧都刻意跟对方疏离。

后方,有人询问元子直:“元子直,你今年是不是得去洛阳了?”

“下半年再说吧,我父亲现不在洛阳,我不愿去。奚骄应该比我提前吧?”

奚骄:“没事情所赘的话,我过了孟夏去。”元子直的位置很偏,他扭头回答对方,避免不了看到尉窈一闪而现的惊讶。

她并非惊讶奚骄去洛阳的时间比前世早,她震惊的是元子直。

尉窈万没想到“彭城王”元彦和留了一儿郎在平城!还仅隔她一排坐。

是,按时间算,陛下胜仗沔北后又辗转新野、悬瓠二地,这期间宗室之王只有元彦和随驾,直到下半年秋冬交替的时候,因萧齐皇帝崩,大魏之师才没有继续伐齐,返回了洛阳。

能知道这些,全是曾经的奚骄告诉她的。

另外,将来彭城王会在永平元年九月被奸臣高肇害死,当时她在书房外听见宗隐与他那些同样嘴不严的朋友谈论,他们非常担忧朝廷会不会因彭城王之死而乱。她因宗隐等人的话也开始担忧,可恨的是,没过一个月,她死了。

如果彭城王依旧要经历被害之冤,现在无忧虑的元子直命运将如何呢?

风吹竹叶,这世道没有永远的荣华,更别提寒境出身者。

孔夫子至,学童们肃静,恢复端坐。

第23章 崔管事

今天继续讲《考盘》。此诗三章,每章四句,很短,但意境邃远。想知晓该诗到底是赞扬隐士之风?还是如《序》如《笺》所言,主旨在讽刺卫庄公,抒发有志之士不得不隐居之愤慨?必须从诗章背景年代发生的诸事和名士遭遇分析。

众弟子为了能听得更清楚,好多后排的往前蹭挪,孔夫子每每看到,均无责备之色。

不知不觉又到了散学时间,夫子一离去,元珩急不可耐报昨天的仇。

他拦住元凝的去路,问:“敢和我去道上比角抵么?一次定输赢,输了的倒立回去!”他指向散学回馆需走的竹林道。

“怕你?”

亥也仁带头起哄:“我给你们见证!”

就这样,元珩这边伙伴簇拥,元凝那边狐朋响应,分两队往林道那走。他们为彰显自己这边的气势更猛,踢开挡道的书案,推搡近边的学童,总之坚决只沿直线走。

一时间纸、砚、笔横飞,被推撞的学童无不气愤:“因为他们是鲜卑贵胄,我们就得无休止被欺负么?”

“这里还是人人向往的崔学馆吗?此地还是竹木、流水都沾有文道的‘有道竹林’吗?”

“毫无道德修养!一个个身着锦衣,做的事比市井无赖还……”此学童剩下的话被同门捂住,示意还有个穿戴最华贵的在。

是奚骄。

其实尉窈也没走呢。

可见昨天她被欺后引发的舆论,已经达成目的。往后不管哪名鲜卑学子惹事,崔学馆众学子都不会排斥鲜卑出身的她。

如此才可安心求学。

尉窈回到住舍区时满庭寂静,看来胡女郎等人尚未归。

她和昨天一样,趁记忆深刻先整理《考盘》一诗的笔记,写着写着,听到外面下起小雨,过了有段时间,雨刚停,院中传来两名女公子的抱怨声:“真倒霉,白跑一趟骑射场,才回来雨又停了。”

“下不下雨天说了算,可十几匹马都赶在今日剪毛修蹄,总觉得是故意不让我们骑。”

“我觉得也是,越想越气人!咦,长孙稚、丘芒?你们也才回来,元珩、元凝比试完了吗?”

“哈哈,你俩少看一场热闹,元珩输给了元凝,元珩力气使尽了,厚脸皮求饶,元凝没饶他。”

“然后呢?”

“然后元珩只得接受倒立惩罚啊,只不过刚出竹林便耍赖,躺地上装死,元凝踢他他都不动。哈哈,好笑的来了,亥也仁把靴子脱了罩到元珩鼻子上,元珩翻个身把脸朝下就是不睁眼,真能赖啊。你们是没见当时他那怂样,哈哈。”

“行了,笑这么大声,不知道的以为是你丘芒赢了呢!”

最后这个声音尉窈能听出来,是胡女郎胡二迢。

丘芒反讽:“哼,这么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喜欢元珩了呢。”

一场群架就这么打起来了,崔管事不在,可怜的馆奴婢在劝和过程中各个遭殃。

尉窈微敞门缝凝听,从不停的嚷骂里了解到几件事。

首先是庭院确实住满了,帝室女公子总共五人。除了胡二迢、长孙稚、丘芒外,抱怨骑射场的二女郎都姓元。

其次,胡二迢是胡乙遨的孪生妹妹。尉窈对胡乙遨有印象,那少年与尉茂、陆葆真在有梅园林赛过马。

再就是元珩和元瑀一样,为元刺史的从侄,来到平城的时间均不长。

切莫以为种种亲眷关系不重要,当这些关系能汇成网时,是可以推算出更深更隐晦之讯息的。比如某宗族的家长已迁去洛阳,但是留下多数子弟在平城,那该权贵就不是拥护今上汉化、迁都的改革派。再比如谁家滞留于边镇的子弟多,那么待这些子弟到了进仕年龄后将举步维艰,将来不仅比不上汉世族子弟的待遇,连鲜卑同族的权贵也蔑视他们。

言归正传,胡二迢、丘芒越骂越难听,直到互揭出对方喜欢奚骄时,崔管事来了,这场争斗结束。

来得真是时候。

陛下为推行汉化政策,早就严禁鲜卑同姓、更不许帝室诸族相互通婚,胡二迢她们公然宣扬喜欢奚骄,除了违反人伦,还证明类似之事在“八部”学馆里不是个例。

“不公平啊。”尉窈坐回书案前轻语。

身在崔学馆,她自然又想起四十余年前东郡公崔浩犯的国史之罪。那些和东郡公深有矛盾的鲜卑权贵,状告东郡公的理由之一,便是他把鲜卑部落婚嫁的人伦陋习,刻在矗立于大道边的“国史碑”上,令鲜卑族受尽世人嘲讽。

当时是世祖在位,由此判崔浩“门房之诛”的酷刑,连姻亲也尽被夷族。可是数十年后,崔浩直书的鲜卑陋习依然没有断绝,且是宗室权贵的后人知而违反!

怎不讽刺?

今晚天早黑,幸而雨没再下。尉窈来到灶屋,看见昨晚给她送晚食的婢女在抱柴,对方跟在她后头,小心翼翼道:“院里总共五位女公子,从不过来,都是婢子去送食。”

尉窈全当这婢女自言自语,回屋继续整理给高小娘子的笔记,她不确定高娄会不会着急返乡明天就来,因此写到了下半夜才吹烛休息。

离她仄居之地最远的一间屋是管事住的地方,换了屋主后,无用的摆设全被搬走,如今大半空间是书籍,除此之外有个小火盆,被当成柴烧的是各学童住舍扔掉的废纸、废简。

如此晚了,崔管事还在看书,人是桑榆苍容,墙上影子芝兰挺拔,人、影犹如隔着数十年光阴的两个人。

侍候他起居的僮仆叫峨峋,和朝夕一前一后进来。

叫“朝夕”者,便是傍晚时尉窈没搭话的那个婢女,她禀道:“回管事,学童住舍全已熄烛,仍是尉女郎住舍熄烛最晚。尉女郎来领晚食的时候,婢子按吩咐把话告诉她了,尉女郎没理睬婢子。”

“让她对你面熟就行了,往后她不找你,你别扰她。”

“婢子明白。”

峨峋见管事不再看朝夕,知道没有事了,带她离开。峨峋再进来时,把外头的兰草抱进屋,很是欣喜:“换了土果然越长越好了。”

崔管事目光仍在书上,说道:“我也只能帮着换土,最主要的,还得兰株自身茁壮。”

第24章 尉窈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