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239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她一句接连一句,再问:“薛家四口人,如果你是薛癞子,埋在瓮里的人是谁?如果瓮里的人是薛癞子,那你是谁?”

“薛癞子”俩眼泛红,恶狠狠瞪着尉窈,只见他咧开嘴笑,露出浸血的牙,说:“我……偏不告诉你。”

尉窈也笑:“你是谁,重要么?”

和她对峙的一双眼更泛血丝!

她进一步讽他:“谁愿遭毁容的罪?所以你就是个又坏、又蠢的窝囊废,是旁人指哪、你只能飞哪的……箭。”

尉窈把“箭”念出“贱”的嗤意,继续诛对方的心:“真正想杀我的凶徒,会在哪等你出狱?肯定不会去你家,官府查抄你家的动静太大了,那会去渔船附近等你?”

她盯着“薛癞子”狰狞的面孔摇头,给出答案:“你是不是认为你的同伙不会犯蠢,不会明知有陷阱,任由你出狱不和你接头?不,我不给他犹豫的机会,我让另个薛癞子代替你出狱,让官兵护送他去……皇宫。”

“薛癞子”眼神在听到“皇宫”二字后变化!

他喷着吐沫咆哮:“尉窈,你该死!你该死!”

紧接着,他察觉上当了,不敢相信地望着她,呢喃:“为什么?你为什么说……带我去皇宫?”

尉窈双掌一拍,气死人不偿命地和主簿等人说:“总算蒙对了。”

谷楷和管贤共事多年,两句话分配好各做什么,一个寻找人,一个去备麦面、染料等物什。

尉窈心里已有数,吩咐主簿:“你去找户籍库的文吏,把迁都以来各原因毁容的百姓户籍册找出,只找洛阳县百姓。”

薛癞子失神的呢喃顿时停止。

尉窈示意寇猛不用把对方压在地上了。

寇猛“哼”一声,在薛癞子坐起来的时候,猛把对方举在头顶的双臂往其后腰压,“喀嚓”两声响,薛癞子双臂折了。

此人真能忍,剧痛中只有腮帮子微抽。

他问尉窈:“你为什么找毁容的洛阳人?何意?何意?!”

此人脾气暴,情绪起起落落,又开始咆哮,寇猛刚要动手,尉窈做个手势,道:“让他喊吧。”

她轻松姿态直视对面恨红的眼,先说:“我为何告诉你?”

然后她问:“顶替别人这几年,你做过噩梦么?想过报应么?想过有一天别人顶替你时,你是什么下场么?可能你骨头硬,不怕死,但你的家人呢?你的家人会不会被你同伙迁怒,像杀薛家人一样,杀你全家?你不说话,看来至少承认你不是薛癞子了。”

“那么你在这个案子里,不重要了。等我抓到你的同伙,我好奇他的骨头硬不硬?他要是把知道的事全部供述,包括你毁容前是谁,你说……你现在的倔强可不可笑?”

“不过在你同伙眼里,你更是个怂又蠢的叛徒,因为我会让假扮你的官兵当着他的面,胡乱攀咬他罪过。”

“你啊你,刺杀我失败,是你武艺不精,自作聪明待在渠水河岸打探消息,结果自投罗网,是你脑子不灵。你看你,被人利用了以毁容手段苟且偷生,在你同伙看不见的时候守口如瓶,在你同伙看见‘你’的时候,你为了自己洗脱罪名信口雌黄……”

“别说了!”此人终于忍受不了尉窈一句又一句的讽刺挖苦,痛苦喊道:“你别说了,我,我招,我都说,我都说。我也姓薛,叫薛直孝,尉官长,其实你在平城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

还在牢房的寇猛、元瑀、陆恭之一个个惊骇无比!

什么?这厮真是薛直孝!

随之而来的是他们对尉窈的佩服!

薛直孝知道难逃一死,既然交待了原先身份,其余事情更没有必要隐瞒了。

他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杀了薛癞子一人,他的家人我不知道死于谁手,我顶替他身份时,他的家人已经死了。交待我做事的人,武艺极高,不输寇猛。”

“前年陛下派我监督漕运,我大意了,在洛水河岸与人饮酒,夜里被人袭击,把我摁在水里,差一口气我就呛死了。那是我仅有的一次,听那人开口,他说出我家里有几口人,住在哪里,威胁我如果不听他的,我的亲族一个都活不了。”

“那晚,人们以为‘薛直孝’死了,我被他锁在地窖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一天只吃一顿,他派一个叫刘顺的人给我送饭,让我每天往脸上涂脓,我的脸、我的手,就那么一遍遍溃烂、结痂,溃烂、结痂……”

“有一天,刘顺往地窖里扔下一个人,那人满脸癞,拿着刀,看见我就鬼叫着砍,我夺过刀,轻轻松松把他杀了,装到七个瓮里,然后出地窖,用独轮车推着,把那些瓮推到一个小院。那就是薛癞子的家,从此后,我成了薛癞子。”

第421章 线索,思量

夜半,北边瑶光寺、城南报德寺的钟声稍有先后的响起,告知人们一天光阴已过去。钟音覆盖洛阳城,从地牢走出的尉窈一行人全都熬红双眼,待钟音静寂,陆恭之感慨:“愿薛家人地下有知,知他们的冤情不再长埋地下,终是书于案卷,报于光明。”

可惜的是,薛直孝只是一支命不由己的箭,掌控他命运,命令他刺杀尉窈的主谋,仍严严实实包裹于茧中,想揪出这个主谋,得耐心地在一桩桩案子里抽丝剥茧。

明早布置陷阱诱薛直孝的同伙现身,谷楷心里不踏实,问尉窈:“属下知道把薛癞子押往皇宫的举动,是向他同伙表明官府已确定薛癞子是刺杀少卿的匪徒,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什么是押往皇宫,不是送去诏狱?”

尉窈:“如果薛直孝受不住重刑审问,在司州署地牢就招了,何必去诏狱换个地方受刑?此等重案少有一个人行动的,明知犯人有同伙,官府却冒风险把他转至诏狱,他的同伙不怀疑是陷阱么?”

谷楷:“明白了。”

尉窈心中头绪繁多,毫无困意,她不回廷尉署了,在地牢边借一廨舍,想到什么在纸上写什么。

先写的是“薛直孝、漕运”。

薛直孝被毁掉前的官职是“大司农丞”,掌管水路运粮。

尉窈将自己化身为那个主谋,“她”迫使薛直孝毁容,暗查薛直孝的亲族人口,迫使对方以寻常渔民的身份潜藏,潜藏一年之久,难道仅为了伺机刺杀某个官员?不,如果是她,如此费时费力掌控薛直孝,主要目的应和“大司农丞”这个官职的利益有关!

简言之,当时谁担任“大司农丞”谁倒霉!

所以她顺着这条线索要查的,一是查接替薛直孝“大司农丞”的人是谁,二是谁能迅速得知薛直孝的任职消息,并有能力调查其家中情况。

尉窈加三个字:武力高。

谋划此事的人,武力远超薛直孝。

她紧接着写“刘顺、刘腾、梁玄童、张安姬”。

据薛直孝供述,他被放出地窖后,一直过着薛癞子的捕鱼生活,刘顺是宦官刘腾的长子,此人每个月从他那买鱼,以此方式给他足够的粮食,助他缴纳赋税。刺杀她的命令,便是刘顺传递给他的。

尉窈在刘顺、刘腾之间又加两个字:皇宫。

尉窈虽然对“主谋者”有诸多猜测,但有一点可肯定,对方是权贵!权贵下达命令给刘顺这样的小人物,一次、两次还行,经常见面可就不便了,无论权贵常去刘顺生活的环境,还是刘顺常去权贵生活、游乐的环境,都不合适。

二人非要直接见面的话,那“主谋者”何不直接找“薛癞子”呢?由此,尉窈推测,刘顺和“主谋者”之间还隔着至少一个人!

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刘顺的养父,宦官刘腾。

尉窈在宫学教书时,和此阉臣打过几次交道,之后极少听到对方有何风闻,可见官运寻常。

她在刘腾后面写下“梁玄童”,原因是刘腾另一个养子刘浑曾被人挑唆,犯蠢跟踪她,刘腾惧怕她阿母,特意为此事在宫外找她阿母解释,解释的话语里就提到“梁玄童”这个女官。

前年冬末,梁玄童被害,死在永巷一角,没查到凶手,梁玄童是掌管御食监的女官张安姬的人,张安姬用梁玄童横死一事在宫中散布谣言,被抓进暴室宫人狱,死在狱里。

抓捕张安姬的命令,是王显任御医时下达的。尉窈对王显没有怀疑,但张安姬从“御食监”这个位置下来这件事,其中有没有别人的蓄意算计?

梁玄童的死因,真没办法查了么?

这桩凶案……跟刘腾有没有关系?

尉窈放下毛笔,思索。

薛癞子是渔民。

薛直孝说他从没向浮桥南她正在查的那个鱼坊卖过鱼。

由此可证明指使薛直孝的主谋,和坑贺尔浑、杀吴伯安的势力无关么?

“有没有刻意避开的可能?”尉窈在心里疑惑,想着想着,伏案睡着。

梦里雪花从天际翻涌着灌向大地,元茂骑着马,踏厚雪,朝她喊着:“我回来了,你想我了么?”

尉窈睁开眼,要不是刻漏显示时辰,她还以为只眯了一小会儿。

“看来是我想你了。”她笑一笑,自语。

元茂去外县监察县官政务,估计快回来了。这聚少离多的日子啊,一眼望不到头,但愿天气快些转暖,让他少受点苦。

快速吃了早食,二十官兵护送囚着“薛癞子”的木笼车走铜驼街去皇宫。

在前方骑马而行的是尉窈、元志和寇猛。

寇猛眼观四处,提高警觉。

官兵边走边喊:“押送重犯,让道——”

“押送重犯,让道——”

萧梁遣至洛阳的刺客赵草正在国学子位置,他听见喊声,立即和其余百姓一样追着囚车瞧热闹。

又看见尉窈了!真手痒啊,好想拾个物件砸死她!

这是抓着什么犯人了?要押往哪?不会押往皇宫吧!

赵草没有只顾着看囚犯,他还观察官兵,观察给他危险感觉的寇猛,他再扫视人群,从追逐囚车的人里发觉一人不对劲,对方用织布围住嘴巴,遮住了半边面孔。

这人为何不对劲?脚步太敏捷了!一看就练过轻功,与人碰撞时力气大,毫不退让,有种寻常衣裳都掩不住的……官威!

赵草看回马背上的尉窈,他想:索虏就是索虏,居然让这么小年纪的女郎当官,简直笑掉大牙!

尉窈不会武,察觉不到被人盯住,她视线瞧向街两边的大树,跟元志说:“别驾,这条街树上的鸟窝总共有多少,有数么?”

元志一愣,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今天我就让人清点。”

赵草听见这一问一答,笑开的嘴巴僵住,被风灌凉大牙。糟了,他们利用鸟窝传信不行了!

寇猛朝他这个方向瞥来一眼,赵草有机智,埋怨后头的人:“你急什么,都把我鞋踩掉了。”

就在这时,一匹拉车的马嘶叫着开始冲撞人群。

押囚车的队伍不乱,一兵卒拉弓射箭,一箭射中疯马的颈。

乱起来的人群里,根本分辨不清谁在喊:“你死,族人生!”

然而囚车里的“薛癞子”不是薛直孝,岂会自尽。

官兵里暗暗观察贼人同伙的,和赵草怀疑的是同个人,意外的是,两方人全怀疑错目标,那个人在马车横跑时,快速往另个方向去了。

皇宫近在眼前,元志问尉窈:“怎么办?”

第422章 皇帝听尉窈审案

押送薛直孝进宫,是要引出那个武力强悍的主谋,就这么把薛直孝押进宫,等于白折腾,只能顺着昨晚薛直孝供出的线索审刘顺,向陛下奏请抓捕宦官刘腾,可是在阉官父子身上能审出多少罪证呢?

尉窈不慌不迟疑,说:“刚才马车胡乱冲撞,让我想起广平王府吴伯安的死,劳烦别驾安排人去那个鱼坊,我带犯人进宫。”

她见元志神色担忧,于是低声宽慰:“君舅放心,对方识破陷阱这点我早想到了,我有对策。”

那元志就不耗费时间了,他从衣领内提出系绳的骨哨,边吹响边掉转马头,哨音里,街道两旁陆陆续续有乔装成百姓的州兵跟上他,向城南方向离去。

义井坊南的东西街,先前被官兵、赵草怀疑的行路人大步匆匆,织巾下,他气息急促,急促不是快步走路累的,而是不安,还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