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240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忽然,他停步回首!

他确定被跟踪了,可是这条街上的百姓不少,谁都可疑,很难分辨。

他没怀疑错,跟踪他的人是胡叟。胡叟斜背半篓饼,他的任务是昨晚接到的,尉窈让他今早换个卖饼地,来国子学位置等待囚车到来,这段路近来因为发放灯笼的原因,时常聚集百姓,尉窈命他注意看热闹的人,如发现有行踪可疑者,就尽量追查身份。

胡叟担任暗卫许多年,熟悉朝廷官员、各王府官吏,这个行路人能察觉被跟踪,说明武力强,布衣乔装但官威外显,说明身份不低,胡叟再推测此人的岁数,心里已列出符合诸上条件且在京任职的武官。

说回尉窈,她没参加早朝,让宦官递口信给皇帝,皇帝一听薛直孝诈死,就先让尉窈去宫人狱等候,然后几语结束朝议,只让杨大眼近身护卫,亲往宫人狱。

尉窈把口供交给皇帝,如实道:“臣怕来皇宫的路上有匪徒杀薛直孝,就找了个死犯替代,真的薛直孝还在司州署地牢。”

皇帝一边看口供,一边回声“嗯”。

尉窈:“前几日臣向陛下说过,有人谋算圣意,妄图左右王府官吏的任命。臣还是把对方想简单了,由今早马车冲撞百姓一事,臣有个猜测……掌控薛直孝之人,和谋算诸王府的恶徒,是同股势力。”

皇帝:“你想怎么做?”

“臣奏请暗查大司农丞,奏请审中黄门刘腾。”

大长秋卿白整刚才被尉窈吩咐找出梁玄童一案的记录,他双手捧着案卷隔远禀报:“找到了。”

寇猛拿给尉窈,她展开案卷一目几字阅看,然后交给皇帝,再奏请:“御食监女官梁玄童死在永巷,一直没找到凶手,此案牵连前任御食监女官张安姬。据臣所知,梁、张二人都和刘腾有来往,张安姬被抓来宫人狱没多久就死了,臣怀疑从梁玄童死便是一场谋取御食事务的局,是以臣请求暂停御食监王继叔之职,待接受盘问和张、梁二女二女官的死没有关系,再回御食任职。”

刘腾和王继叔是阉官,起落容易,连诏书都不用,皇帝就允许点头,然后下令:“薛直孝虽受胁迫,不该残忍杀害无辜百姓,依法处置吧。”

这是指即使薛直孝还有用,也不必继续审了,直接让其死在狱里。

尉窈:“是。”

宫人狱里不是散发血腥气的刑具就是痛苦叫唤的犯罪宫奴,习惯熏香的皇帝自然不愿久待,既然允完尉窈的奏事,他就要返回东极堂,然而才走出几步,就听尉窈吩咐白整把刘腾带来。

这就开始审了?

皇帝想亲眼看看尉窈审案的本事,就朝杨大眼扬一下下巴。

心眼全在脸上的杨大眼抻脖子一愣:啥意思?

皇帝喘气声忍不住变长,指一个偏僻位置。

杨大眼朝指的方向警觉拔刀。

皇帝不禁想念赵芷在近前护卫的时候,其实把赵芷派出去,非不信任赵芷,而是把她留在禁中,皇后的父亲更难统领禁军,皇后的从兄于忠勉强能重用,可惜在守孝,重新起用尚需时间。

这时皇后于宝映听说皇帝去暴室的宫人狱了,立即嘱咐心腹打听出了什么事,她则带上女侍中高月恩去暴室署。

暴室署晾晒着各种颜色各样织绣的衣裳、布料,皇后揣着一颗思念的心迈进这里,但觉五颜六色把失落填满,笑容不由自主就从唇角绽放。

高月恩察言观色,假装陪着皇后开心,心中却忧虑侄女高英何时进宫啊。皇后立威的手段越来越厉害,高英再不进宫,后宫将全被皇后掌控,到时等于忠回到朝堂,高家女想争一席之地,怕是难上加难,一个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长秋寺的次官王质给皇帝带路到刑室隔壁,这里算是个仓库,放置着大量刑具和笔墨纸砚。

原本白整、王质就有听内事官审案的习惯,所以和刑室相隔的墙有听孔,不仅能听清审讯问答,还可以看到用刑情况。

尉窈进入刑室。

刘腾被带来了,他自小进宫为奴,经历的挫折不知有多少,早学会波澜不惊。

白整坐一旁,此案由他记录口供。

尉窈问:“刘顺是你养子?”

皇后恰在此刻进入隔壁间,皇帝听到动静回头,示意她噤声,然后透过听孔继续看对面。

王质轻步走动,把皇后带到另处听孔位置。

刘腾回道:“我和那竖子在去年正月断绝关系,他已经不是我养子了。”说完他看向白整。

白整无奈,只能出言作证:“的确,此事我知。”

尉窈先对白整说:“你作证之词,于记录里写明。”

白整回句“好”,以瞪视刘腾的方式警告对方别拉他下水。

尉窈继续问刘腾:“官品改制,你迁为从九品的小黄门,对此可有怨?”

刘腾做出沉吟姿态,实则暗骂尉窈歹毒!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谁的官职被降不生埋怨?他回答有怨,就中了她的计,要是回答无怨,难道他是圣人么?

“一时的郁闷是有,心每郁闷时,我就想想那些比我岁数大、还不如我的人,就想开了。”

尉窈再问:“你之前因养子刘浑的事,找过我母亲,提及女官梁玄童……”

刘腾念头冲击,推测她今天的目的是重审梁玄童的死,虽然不知为什么重审此案,但他早有撇清自己的证据,因此面容仍镇静不慌。

可是尉窈此回问的,又一次让他措手不及!

第423章 佞臣揽权,跋扈飞扬

“当时我母亲在任城王府担任统领护卫,你一个后宫宦吏,为一桩家事直接找我母亲商谈,不合常理,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刘腾想: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惧怕你母亲的武力,惧怕任城王府的势力!

然而他要这么回答,会再一次掉进圈套。

以别的理由敷衍,又应了她“不合常理”的提问。

尉窈懒得和他周旋,直视他双目替他回答:“你惧怕我母亲的武力,担心我母亲借王府势力报复你。”

刘腾攥拳不语,指甲使劲掐指肚,用疼痛提醒自己,接下来不能再被牵鼻子走。反正不管她怎么绕圈子问,他绝不能扯进梁玄童的案子。

尉窈:“梁玄童……”

来了!刘腾掐疼自己的力道加大!

然而尉窈问的却是:“她活着时,你告知我母亲,她死了,你怎么不告知?”

刘腾张了张嘴,又是他难回答的问题!

在隔壁听审案的皇后眉心皱起,她和尉窈在心计上差别这么大么?为何对方每句审问的用意,她都琢磨不出来?

尉窈:“是因为梁玄童死的时候,你已经寻到靠山,不惧怕我母亲了?”

刘腾心口一慌,装出苦笑的样子回道:“尉少卿读书多,会说话,恐怕我回答什么都是错。”

一名小宦侍来刑室外头禀报:“御食监王继叔带到。”

白整是聪明人,一切全听尉窈示意。

尉窈吩咐:“带进来。”

王继叔微垂脑袋行走,显得三分拘束七分老实,他进入刑室,不敢乱看,分别向白整、尉窈行礼。

尉窈思量事情般踱步左右,然后对白整说:“大长秋卿看到了,仅审刘腾都需要时间,他二人在宫人狱都要待一段时间了,内职位置不能久久空缺,你先找人暂代,如何?”

刘腾再无法假装镇定!

王继叔慌张抬头:什么意思?一路上他想了那么多,结果根本不审他?!

隔壁,皇帝听到这不禁一笑,负手走出屋,接下来不必听了。

皇后赶紧跟上,她后悔来宫人狱了,此刻她能察觉皇帝放松的情绪,却不知情绪由来。这种不知,令她与他本就有的距离开始拉长,此距离不是帝与后的权力差距,而是心灵相隔,思想有阻。

帝后在朱华门分别,正好,京兆王妃请求拜谒,皇后宣其来宣光殿,把刚才尉窈审案的过程讲给妹妹听。

“你帮我想想,这案子从哪句开始审出头绪了?”

于宝妃更想不明白了,不过她才不折磨自己,劝道:“我觉得尉窈就是故弄玄虚!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她是佞臣,仗着是廷尉少卿,往后还不想陷害谁就陷害谁。哼,这便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后摇头:“她一定审出什么了,不然陛下不会满意。”

于宝妃撅嘴嘟囔:“她审出什么我是不知晓,我只知道她手真长,都伸进御食监了,皇后信不信,暂代御食监的人,一定和尉窈有勾结!皇后,你可得当心啊……皇后,皇后?阿姊?”

“原来如此。”皇后回神,呢喃。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她被妹妹揣测的一句话点拨,豁然开朗,终于明白尉窈审案的玄机了!

尉窈的目的是谋取御食监职位,根本不在意二宦竖犯了什么过错,定什么罪。

于宝映说出今天进宫的目的:“阿姊,大伯母让我嘱咐你,殿中郎元昭和大伯父有交情,现在元昭刚起用,你能帮他则帮,将来或许有他帮咱们于家的时候。”

皇后不悦,还是答应:“知道了。”

这时十几朝臣聚在止车门位置,他们得到此门废除的消息,多数人幸灾乐祸,仆射官职以上的大臣则纷纷疑惑、不满。

“尉窈无缘无故参奏此事干什么?”

“是啊,损人不利己!”

“这事的起因,我知晓一二,昨天殿中郎元昭在东极堂隔墙外的驰道练兵,尘土飞扬,被尉侍中瞧见了。尉侍中让一名羽林兵去问情况,意思多明显,嫌元昭聒噪,元昭暂停练兵,给尉侍中面子就是了,可他不但装不明白,还罚那兵卒站几个时辰,这不打尉侍中的脸么?”

“哈,看来这些年元昭的蠢病一直没医啊。”

“当心,这话别让他听了去,他真蠢假蠢难说,但心窄、手狠是真!”

尉窈特意从此门过,护卫她的寇猛一只手按在千牛刀柄上,走路间铠甲微响,犹如虎出丛林,瞪回所有注视尉窈的朝官。

佞臣揽权,跋扈飞扬!

这一刻,朝臣心里无不发出此类感叹。

元瑀和陆恭之在阊阖宫门外等候,元瑀先告诉尉窈:“还没找到刘顺,估计前天晚上和薛直孝分开后,这厮就躲起来了。”

他再道:“城南鱼坊管着进香料的厮役失踪了。他是鳏夫,没有子女,狱吏查他居住地,有邻人称昨天傍晚看见他归家,没看见外出,但是直到我过来前,他家中空空,也没有在鱼坊周围走动的行迹。”

尉窈:“查他从哪买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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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瑀:“已经吩咐人去查了。我现在担忧,我们可能每一步都晚了,查到哪,线索皆断。”

尉窈一笑:“瑀弟不必忧心,我们不好过,对方同样。他之前铺的路,我全给他断掉,往后他多隐藏一天,我多打击他一天,狐狸尾巴会露出来的。”

所以皇后的推测正确,尉窈把刘腾、王继叔拘禁宫人狱,不是审清他们犯了什么罪,她根本挤不出时间审。尉窈的目的,就是拘着二阉臣,好让旁人暂代他们的职务。

暂代容易,归还无期。

当刘腾、王继叔意识到他们不招出点什么,将永远出不去宫人狱,那才是真正审他们的时候。

陆恭之向尉窈行礼,感激不已:“我父亲、兄长接到免罪授官的诏令了,少卿救我一家,此恩重如山,恭之这一生,愿追随少卿!”

尉窈纠正他:“恩是天子给的,忠君忠社稷,才是你该做的。”

陆恭之再揖礼:“是。”

后方的寇猛有点心虚,他用十足的心思保护尉窈,是因为天子下令么?还是因为偷偷心悦赵芷?唉,那武妇何时回京任职啊,好怀念她揍他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