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空嚼糖
短短几息,三尸倒地。
剩下六名梁兵胆怯了,皆生逃命心思。
“怎么可能,区区妇人怎能这么强?”
“我知道了,她是赵芷,她一定是赵芷!”
赵芷转刀,噬掉三条性命,她方正规握刀,讥讽:“怎么,萧衍的鳖壳,护不住你们了?”
“杀——”六梁兵咬牙切齿,喊叫着再次围攻。
乱鸦来去噪寒空。
当赵芷把刀架在最后一名梁兵的脖子旁时,这人膝软了,说出曹景宗就在齐兴郡的齐兴县督理战事。
“齐兴县大营守卫有疏漏,在下能带女勇士混进兵营。”
赵芷手一用劲,把此人脖子拧断,她动作利落穿上对方的兵袍,改梳梁兵规制的发髻,把其余战马杀死,留贱马为坐骑,朝齐兴县奔去。
五彩鶅腿绑密信,是真正的飞斥候,当夜飞回了湖阳县魏营。
军司刁整打开密信,只见上面用血画着一人骑马,另外粘着一根衣服上扯下的线。
副将李晖瞧不明白,问:“赵将军想告诉我们什么?”
刁整大笑:“将军告诉我们,她去了齐(骑)、兴(行)、县(线)。”
齐兴县,是萧梁齐兴郡的郡治。
曹景宗还没到来时,嗜酒好乐的恶习就被当地官员打听清楚了,赵芷进入齐兴县,只需尾随载酒的车、歌舞伎多往返的几处地方,就能觉察曹景宗真正的藏身地。
如她所料,那个叛变梁兵的口供有真有假!
腊月三十这天,她确定了曹景宗行踪,这厮根本不在驻扎营寨,也没借县署当值,而是在齐兴县东边的大阳山兵营。
原来曹景宗除了嗜酒招伎,更喜欢驰骋打猎,招摇出行。大阳山的植被厚,野兽多,不禁让曹景宗怀念少年时期和数十友人一起泽中逐獐的逍遥时光。
他在皇帝眼皮子下憋闷许久,来到大阳山这方打猎宝地,能忍耐三天已经不容易,所以借着新岁将来,他要进山射猛兽。
幕僚劝谏:“王茂就是太大意,才被索虏刺客得手,刺史当引为教训,而不是重蹈覆辙!”
曹景宗一边欣然整理身上崭新的打猎服,一边说:“我又不穿官服,谁能猜到我是谁?难道刺客人数能多过这次进山的猛卒人数?”
幕僚先赞扬:“刺史之威,穿不穿官服都能让百姓在人群中一眼识出。”
再继续劝:“自从来齐兴郡,刺史虽然尽力隐瞒身份了,还是被诸多官员知晓,他们对你太过敬仰,撵都撵不走,这种情况下,在兵营里还好,如果在官道上,在四处没有遮挡的山林,让刺客怀疑你的身份,危险就会降临。”
这时兵营上方飞过一只异禽,叫声引别的恶禽追逐它,在兵营的上方厮杀起来。
“快看,那只异禽是鹰还是鸮?我竟从未见过!”
“是啊,一群鹰都似被它戏耍,哎呀,吓死我了,它果然是诈那只袭击它的鹰。”
曹景宗听见外面热闹,也出来看,待看清异禽的样子,大喜:“非鹰非鸮,难道是传说中的鶅鸟?”
可惜异禽高高在空,根本射不到,很快,它和其余鹰全飞向山脉深处。
曹景宗比刚才还郁闷,返回营帐,他站在铜镜前叹气,说:“我老了,好容易想重回少年时光,肆意打猎一回,却被你们再三阻拦。唉,在建康时,那些嫉妒我的权贵都盯着我,我做什么都小心翼翼,不敢出错,连马车走在路上掀开帘子,都怕御史参我。而今住在山脚,仍不能随意外出,这样没有生气的日子,活着不如死了。”
幕僚面面相觑,话说到这地步,谁还敢劝?罢了,明天是新岁,就以打野兽鼓舞兵卒士气为由,进山吧。
引曹景宗贪婪的那只异禽,便是赵芷驯养的飞斥候五彩鶅,曹景宗也驯养了不少鹰,还有百余猎犬,这次都带到齐兴郡了,打猎队伍浩浩荡荡,天空、地面鹰犬的气势也凶猛,一起向着大阳山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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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禽就是冲那个方向去的。”齐兴县的县令猜度刺史的喜好,指着一方向进言。
果然,曹景宗满意大笑,扬鞭道:“好,往那边走!”
绥平县的县令也提前备了礼,讨好道:“刺史难得出营打猎,只赶路未免无趣。下官养了几十匹野马和数十头獐鹿,现将鹿马混乱驱赶,我等陪刺史边寻异禽边射獐鹿,如何?”
曹景宗更开心了:“哈哈,好,好!”
他少年就出名的原因,便是擅长从鹿马混杂中只射鹿,从不射伤马。
随号令起,山林间驰骑围堵,禽兽惊逃,飞禽乱了枝头。
山林太密,有人驰骋快,有人落后,队伍拉长,开始分散。
曹景宗焦急寻找五彩鶅,岂知异禽已经和它的主人赵芷会合。
赵芷潜藏的周围,石碎草深,野草被刁整派来的魏兵搓了百余根绳牵系,这些魏兵和赵芷一样浑身涂满獐子血,已揣死志,卧于草窝等待“猎物”踏进。
猎犬耳灵,能分清獐鹿的跑动和草丛乱颤的动静有异,于是一只接一只乱吠。
可是它们的提醒,全被曹景宗等官吏忽略,以为是提醒獐鹿奔逃的方向。
曹景宗周围的猛卒、武吏,再次分散。
时机到!
赵芷让五彩鶅继续飞,激怒敌营的一只只猎鹰去追它,不少猎犬也被主人呵斥着追撵。
幕僚有句话没提醒错,曹景宗的官威确实重,加上打猎新装也鲜艳显眼,在众官之中很好辨认。
魏兵动,劫住一匹匹野马,掉头往打猎的梁兵阵营里蛮冲。
赵芷混在其中,一边抡铁钩打杀梁兵,一边躲避着箭矢,马被射中就再抢马,直到铁钩抡起的范围中,无人敢靠近。
靠近即死!
“是索虏兵!”
“保护刺史!”
自私之将带的兵也自私,遇生死关头,人人喊得厉害,却只护自己,等曹景宗中箭,被马镫拖跑好长一段路,才被追回尸体,追到时,头颅已经没了。
赵芷的凶名,从此被梁廷列入暗杀之首,超越了彭城王元勰和七兵尚书李崇。
第440章 景明三年
“唳——”
立了大功的五彩鶅发出傲然鸣叫,朝着魏兵营飞回,振翅间,和它厮杀输了的一片鹰羽从天际飘落,悠悠荡荡,被一孩童拣到时,大魏进入了景明三年。
正月初一。
南阳郡的几处魏军集结,集中兵力攻打萧梁齐兴郡的葺波县。
号角穿云,鼓声阵阵,这里的天地变色,第一拨魏军先锋搅起漫天尘土,冲向城墙。
“杀——”
“杀、杀、杀!”
城墙上面。
梁兵:“放箭——”
“放箭、放箭,快,再放箭!”
魏军整齐列阵,如乌云临近,箭兵一个个上前,也听从命令向城墙上的梁兵射箭,掩护己方同袍登城。
梁兵阵营开始乱了。
之所以乱这么快,是因为江县令死的传闻已经传开,县衙幕僚和武官全卷钱财逃了,倒是低级武吏里有不少忠心勇敢的,他们怀揣和百姓共存亡的死念指挥着各自兵卒,然而死守县城的壮志在兵力悬殊下,将殉难显得那么不值。
梁兵:“怎么办?我们根本打不过!那些狗官逃就逃了,为什么把弓箭和粮草烧毁?”
武吏:“说这些有什么用?罢了罢了,谁想逃就逃吧,我生是梁人,死亦是!有胆的随我迎战!”
城墙上开始扔滚木,滚木堆里的百姓尸体被发现,这时候谁都顾不上思考,把尸体也当滚木抛下。
正爬城墙的魏兵纷纷被滚木砸中。
离远了看,攻城情景骇人无比,不断有兵卒从高高的登城梯栽下,摔到地上或哀嚎,或没了声息,紧接着有更多的魏兵被军令催促,手脚并用冒死爬梯。
高处的梁兵也有中箭倒下,或掉落到城墙下方的。
这就是战争,在天地眼中,人如草芥蝼蚁。
此刻梁兵发现冲上城墙的魏兵里有女的,不管什么时候,人都有欺软怕硬的卑劣念头,梁兵争先恐后挥刀,都想先杀这些女兵勇,却不知女兵勇不但武力不输男子,敏捷还更胜一筹。
赵芷怒发冲冠,也跃上城墙,她的动作看着轻,力道猛!一铁钩子就把一梁兵的脖子从肩上钩掉,血“滋滋”高窜。这把铁钩是相州牵口冶的,与梁刀相击,刀刃立刻崩口!
再击,刀断!
一声扎透人骨骇人的动静传来,令周围梁兵惊恐胆裂,只见赵芷钩住一具梁兵尸体,抡起丈余长的范围,尸体紧接着被甩飞掉落城墙里头,赵芷趁着敌兵一时胆寒,往城门跑去。
梁军武吏反应过来了,大喊:“拦住她!”
“她要开城门!别让那妇人靠近城门!”
“吱哑——”洛阳廷尉诏狱的大门推开,难闻的泥土和霉臭扑面。
四名高大狱吏在前开道,尉窈走在四人后面,她两侧是谷楷、寇猛与陆恭之,后方还有六名狱吏跟随,其中俩狱吏推搡着一名罪徒行走,罪徒正是在城北闻义里卖木柴的“柴郎”。
柴郎是假名,此人真名叫柳火,颇有能耐,除了在闻义里伪装卖柴人,还假扮各种老、壮甚至神女,于佳节吉日去热闹集市表演吐火、种瓜等幻术。
谷楷抓到此犯不容易,多亏了司州署狱吏的配合。
众官吏停在一间牢房外,里面关的犯人姓鲁名木,是城西慈孝里一家棺材铺的木匠。鲁木被捉拿时,狱吏在棺材铺找到了城南浮桥鱼坊失踪厮役吴鳞的尸体。
然而罪证摆在眼前,鲁木却硬气得很,任狱吏如何用刑都不交待杀吴鳞的过程。
今天抓到柳火了,尉窈终于把近来错综复杂的桩桩凶案串到一起,于是顾不上陪家人过年,匆匆来诏狱由她亲自审问二犯。
从鲁木被抓进来,尉窈是第一次见此犯。
鲁木抬起脸,脸上布满疤瘌。
狱吏在慈孝里查访数家棺材铺,得知鲁木毁容的时间是太和二十一年,毁容原因是得罪富户,被富户家的奴婢按到碎木堆里扎伤,得不到及时救治所致,那场伤害中,鲁木的妻子、女儿离奇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鲁木发出嗤笑:“没想到我一木匠,也有幸见到大官了。”
狱吏踢他,斥:“老实点!”
尉窈摆一下手,让狱吏散开些站,有寇猛一人离近保护她足够了。她问鲁木:“你怎知我是大官?”
鲁木“哼”一声,先翻个白眼,然后把脸拧到一旁不答。这冷哼和白眼把狱吏气坏了,几天的严刑拷打,鲁木常见的反应便是眼前模样。
尉窈不生气,替他答:“因为你之前见过大官。大官么,虽各有各的模样,但官威大差不差。”
鲁木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