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空嚼糖
速度好快!
萧衍下令:“准备战斗。”
武官纷纷转述命令:“听号令,准备战斗!”
当萧衍视野尽头的黑暗里,出现重重黑影,他举着的手臂往下一放。
梁兵射弩放箭的同时,对面也边冲锋、边射箭。
袭击萧衍的人马,正是赵芷率领的百余女虎贲。
“分两路!”赵芷大喝。
女勇士们立即纵马分道,左队五十人,右队五十人,向着梁兵阵型的外圈前进!
双方人马重合的电光火石间,箭雨交叉。
被射伤的人,不管哪一方都没有怂的,只有掉落马匹的砸地声,没有惨叫声。
不管魏兵还是梁兵,此刻唯一信念,但凡存着一口气,就拼尽一口气。
杀一个敌兵够本!
杀俩赚一个!
“杀萧衍——”赵芷呐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不少梁兵向她杀去。
萧衍后发力,战马很快冲到最前,他也怒喊:“你就是赵芷?”
赵芷不言,只腿腹使力,坐骑感受主人的杀意,不畏死冲击。
“砰!”
武器相撞。
“杀——”双方兵卒的箭都耗尽了,也开始近搏。
远处齐兴县的火光映红夜空,赵芷、萧衍的小队人马,也把这条夜路杀成血路。
乌云挡月,又走。
照亮之地,甲残尸横。
站着的人只剩下赵芷,血、汗水、泥,糊了她的面孔,哪有什么常胜将军,能活下来,凭的不过是九分武艺的苦练,外加一分运气。
一梁兵也动弹一下,赵芷过去,用铁钩摁在对方脖颈上,直到听到骨碎声。
她侧方又有人一动,是她的兵。
这名女勇用手撑地,站起来后,用攒下来的劲走回赵芷身边。
又一女勇爬起来了,太好了,她的坐骑也没战死,朝她踱步过来,蹭她的脸。
这个过程里,赵芷又杀死两名还有气的梁兵。
“不要救我了,不用救我。”一名女勇虽还能说出话,但她伤势太重,就算有军医在也救治不了。
她躺在同伴怀里,用此生最后的力气,念词:“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万里赴戎机,寒光、寒光……”
同伴哽咽,伸手覆盖她没来得及闭上的双眼,替她念完这句:“寒光,照铁衣。”
战争容不得感伤,幸存的十几女勇,随赵芷上马,赶往齐兴县战场。
萧衍的死,不仅改变梁廷命数,也让魏廷的势力划分扑朔迷离。
当然,这种扑朔迷离里,充斥着聪明人才懂的凶险!
齐兴之战在天亮前结束,魏胜梁败,韦叡逃走。
兵卒们不得歇,呵斥着俘虏清扫战场。
李崇的大帐里,他手下幕僚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萧衍被赵芷杀了,想到接下来的兵权交接,幕僚提醒李崇:“一旦萧衍死的消息放出,梁大乱,赵将军万一想趁此时……”
李崇摇头,制止幕僚没根据的揣测。
幕僚坚持劝:“将军得早做准备啊!”
李崇鼻息变重,说:“我与赵芷较量过武艺,没打过她。”
幕僚一怔,这时,隔壁营地有歌声起,唱的是《木兰诗》里的几句。
洛阳乐师云集,早将《木兰诗》各样节选,编排了各种曲调,其中就有木兰营女勇现下所唱的。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万里赴戎机,寒光照铁衣。”
“军书十二卷,如今有我名,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从此为国征。”
曲调骤然高昂!歌词重复!
“木兰是女郎!木兰是女郎!”
“策勋十二转,木兰不要百千赏!”
“策勋十二转,木兰可任尚书郎!”
赵芷的军帐里。
军司刁整和游击将军李晖自从上次尉窈寄来书信,被赵芷分别试探后,二人尽成为赵芷心腹。
当营地的歌声停,城中百姓的哭声清晰入耳。
这就是战争,最无辜的是百姓,最惨的也是百姓。
赵芷不再犹豫,命令刁整:“跟李将军说,交接兵权,今日我带你们回京。”
她昨晚确实想杀了李崇,收拢对方带来的兵,只要手里的兵足够多,她就能和彭城王元勰一样,震慑皇帝,威胁朝廷。
既然元恪不敢动元勰的家眷,赵芷相信,元恪也不敢动尉窈和尉骃。
然而真和朝廷撕破脸,她此生恐怕与战争脱离不开!
之前刁整说:“世之枭将,无不踩着成千上万的尸体。”
她赵芷真要做枭雄么?不,她的初心始终是为国而战,为民而战,不是为君而战,也不是为谋权去战。
她的野心,始终是小民的野心……有家,有屋,有情。
刁整领命,走到帐门口了,最后一次问:“将军,真想好了?此次回京,或许再不能外出领兵了。”
赵芷把铁钩提在手,毫不畏惧道:“在哪里领兵,都一样!”
四月十一。
洛阳城门大开,传信使者一骑接连一骑驰往皇宫报信:“岛夷大败,赵将军返京——”
然后是看热闹的百姓奔走相告,簇拥街头。
“驾、驾!”
铁甲在太阳光底下片片闪光,赵芷率领着骑卒当先入城。
时辰正好,报德、瑶光等大寺的钟声起。
皇宫内寺也敲着钟,皇帝沉迷念经,没被打断,京兆王元愉、广平王元怀均在此陪伴。
一名小宦侍进佛堂,告知大宦官杨范:“赵芷将军进城了。”
杨范等皇帝念诵结束,才小心翼翼上前禀报:“陛下,赵芷进城了,按时辰算,已经进宫了。”
元恪问:“尉窈今日在哪?”
杨范:“奴一直打探着,尉窈在西柏堂处理庶务,没离开过。”
“元澄呢?”
杨范:“元澄休沐,听说要去城南看石碑。”
元恪这才吩咐元愉和元怀:“你二人告诉赵芷,去宣极堂等候。”说完,他继续念经。
第459章 赵芷归家
城南,劝学里。
归家的赵芷终于能解甲了,然后她躺到两个长胡凳上,由着夫君尉骃拆散她发髻,用瓢舀了淅米水从发根开始浇,一遍又一遍,换了五盆水,才浇干净灰尘和血痂。
这种回到家的感觉……真安心,真好。
赵芷还是觉得头痒,刚要抓,尉骃把她手拿开,逗她道:“赵将军连沐发郎的活都抢啊。”
“一把年纪了。”赵芷想笑,憋笑,嗔完这句,思绪一下回到年少时。她和尉骃初识,直到喜欢,旁人都以为是她先动情,实则是尉骃先开始的,那时他就只有一卷书,都捧烂了,整天她在哪他跟到哪,给她讲天上、地下、深山、河里的故事。
她是先不舍故事,才不舍这个坏书生的。
后来才知,他手里的书,和诸多故事无关,全是他编的。
“说到沐发郎,我给你讲讲洛阳城中一沐发郎,此人有个癖好,把沐发者掉下来的发……”尉骃看出妻子走神了,怕她回想战场的残酷,便又现编故事。
赵芷听睡着,没睡一小会儿就醒了,问:“什么时辰了?”
尉骃:“还在未时。”
他动作很轻,凹掌心把淅米水浇在她发丝一个位置,用指肚一点一点捏洗,彻底洗干净再往下移。见她醒了,他把手擦干,在她额头、太阳穴按,缓解她疲惫,按几十下,手再微抬,给她按后脑位置。
老仆进屋更换热的淅米水,禀:“精舍派学子来了,说是下午夫子们不讲学,全去太学那边讲石碑上的学问。”
尉骃:“回他,我妻子归家……”
赵芷揪一下他胳膊。
尉骃改口:“我晚些过去。”
老仆走后,赵芷说:“皇帝不放心任城王,让我盯着。任城王今天可能在太学那里,沐完发咱们过去一趟。”
尉骃俯身:“听赵将军……”
“的”字还没说,被赵芷一指头摁他额头上,多亏尉骃有经验,使了个劲才没翻倒胡凳。
赵芷抿嘴笑,才开心又失落,说道:“皇帝召见我过后,我去西柏堂找窈窈了。以前总担心窈窈年纪小,怕她在官场吃亏,可今日见她,觉得她再不用我照顾,我心里竟然泛苦。”
“窈窈上回给我写信,让我放心回京,我现在才想明白,她把最容易的事,让给我这个做母亲的。”
“皇帝常坐佛堂念经,不知把慈悲心念到哪去了。他对臣子只有利用,哪有什么故人情分,他对我提起王显被彭城王‘请’到扬州,问我怎么看这件事?我回……王显是相州刺史,没有朝廷的诏令,怎能跑去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