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262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宦官再去传令,脸色难看回来,禀:“司徒不在西柏堂。”

皇帝头更疼了,气到手指都发颤:“杨大眼,何在?”

“杨将军不在宫中,陛下有事,可吩咐臣。”赵芷进殿。

皇帝这个时候最不愿见的,就是赵芷。

赵芷让他很不安!

她在回京这么短的时间里,迅速掌握禁军,使中领军王仲兴和直阁将军杨大眼能调派的兵卒越来越少。现在一想,他有两天没见元苌和元寿兴了,应是被赵芷拦到了殿外。

皇帝:“你能解朕忧?”

赵芷:“臣听陛下吩咐。”

“太师在扬州,朕寝食难安,何解?”元恪直视的眼里根本不掩饰杀意,如此困境,掩饰也没用。

然而心里有准备了一回事,见赵芷冷冷看着他,第一次没领命,不言语,他心里还是再一沉。

是夜,皇帝心神恍惚,梦回他让薛直孝去查木牍添字的时候,梦里,薛直孝回复任务:“查清楚了,在木牍上写字的,不是女官张文芝,而是那三天在平城宫抄书的尉窈。”

醒过来后,皇帝久坐失神。

五月初十。

宫中禁卫变动,禁军统领赵芷和司徒元羽调开勋贵武官,护送着从扬州日夜兼程回京的元勰进宫。

式乾殿御榻前只有两名近侍伺候,侯刚和杨范,他们把卧病的皇帝扶到书案前坐下。

“六叔,终是你忍不住,来夺朕的位子了?”

元勰坐到对面,说道:“你幼时患了一种怪疾,治了许多年才治好。你怪先帝忽视你,让你的病拖了那么多年,你却没想过,要不是先帝让王显专心给你治病,你怎能痊愈?你那时年纪小,不懂宫里生存之道,可王显懂,他却由着你揣测,助长你的恨意。你说,他该不该杀?”

元恪的笑从喉咙里涌到嘴边,面容在殿内很少的烛火映照下,颇显阴森。

“王显是有错,可也只有他能医朕的旧疾,所以六叔杀他,究竟是为朕着想,还是想要朕的命?”

元勰:“孝文帝对我来说,既是兄长,又是父亲,我早晚要去见他的,若杀你,将来哪有颜面和他再诉兄弟情谊。”

他眼中闪烁泪光,元恪也眼眶通红。

元恪立即咬牙,把心伤憋回去。

元勰则起身,告知:“我回来,是让你知道,我若有夺位之心,你根本不是对手。”

他才走出内室,就听到元恪推案砸器物的动静,然后是嚷声:“尉窈呢?这个叛臣,不敢见朕!”

其实今晚尉窈要不是收到高贵人高英托人送的信,她也会陪同元勰去式乾殿。

现在尉窈按约定时辰,来到永巷的入口。

隔着一道门,高英大哭,诉说恐慌和委屈:“尉窈,后宫有人谣传是我毒杀了皇后,我哪有胆子杀皇后?呜……我连显阳殿的门都进不去,呜……尉阿姊,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在宫里待了,太可怕了。”

尉窈问:“你查过谣言是谁散布的么?”

高英摇头:“没有,谣言这种事,还能查到是谁先传的么?”

尉窈感慨,高家啊,没一个聪明人,全因皇帝一己私心,推进洛阳宫的权柄漩涡。

谣言当然是皇帝命人散布的,因高家对皇帝没用了,于皇后暴崩,史书记载里肯定留疑,总不能直书是皇帝做的,那就栽给高英吧。

高英抽噎:“尉阿姊,要是陛下信了谣言,会不会杀我给皇后报仇?”

尉窈:“不会。你安心生活,别主动惹是非,自会平安。”

三天后,元恪帝病重,连崔御医也束手无策。

“朕有话,问尉窈。”

尉窈早等在殿外了,她第一次失仪,跑至帝跟前,还没开口,愧疚先露。

“陛下,臣来了。”

元恪凄凉一笑,他已经坐不起来了,侧转身看她,说:“不管你信不信,朕是想和你君臣一辈子的。”

“臣,信。”尉窈哽咽。

元恪拿出压在被子里的木牍,指着“从此我为众生目”几字,问:“告诉朕,这几字,和你有无关系?”

尉窈痛哭:“臣第一次见。”

“呵。”元恪的气息停在这声笑里。

崔御医搭脉摇头,尉窈起身,抹泪宣告:“皇帝,驾崩——”

第463章 时和岁丰,洛阳文兴【本文终】

元恪帝无子,按照孝文帝三个弟弟的排行,由元羽即位,改年号为“万盛”,期待万物盛多,时和岁丰之意。

这次彭城王元勰没把兵权交出,元羽帝重授其骠骑大将军职,并令元勰都督南征诸军事,亲自送贤王率师离城。

万盛二年,朝廷修改官制,许妇女入尚书、中书二省为官,同年,废除“子贵母死”旧制。

万盛三年,南北之战再传捷报,淮水以南的大量耕田从此归属魏土,解了京畿干旱的危机。

万盛五年开春,由宗室大臣元丽、元遥、元英分别率师攻梁,继续南拓。

月底,骠骑大将军元勰归京。

时和岁丰,花朝节又至,女子们少有留在家里的,都穿上心仪衣裳,簪花执花,与友人相聚游玩。

和以往不同,这次城南太学周围,最是熙攘。

尉窈今天休沐,跟尉蓁、陆葆真、柳贞珠聚于太学旁边的书香馆,谈天说地,笑语欢颜,岁月在她们面庞上留下成长的痕迹,唯有友情不变。

外面忽然笑声不停,尉窈几人未知情况,忍不住一同开怀,她们登阁楼观看,原来是洛阳的女郎呼朋引伴,手拉手唱诗跳舞,将越来越多儒生打扮的少年郎围起来。

没参与跳舞的女郎,不是不愿跳,而是顾不上,她们忙着寻找中意的少年,然后隔着女郎们跳舞的圈,把花枝、彩帕扔给少年,还大胆喊话:“我心悦你,你心悦我吗?”

“快回话呀,她心悦你,你心悦她么?”不仅其余女郎起哄,少年的同伴也起哄。

一见钟情的男女,被推搡着加入乐舞。

太学和四门小学均停课了,学子们涌出来瞧热闹。

陆葆真看到这情景,撅着嘴羡慕:“哼……婚结早了。”

“哎哟。”尉蓁听见,捧腹笑出眼泪。

尉窈见柳贞珠笑容有变,顺她视线往下方看,只见师兄崔浩、孔毨正陪着家人路过,孔毨怀里抱着个孩童,两家人有说有笑。

尉窈问:“还放不下?”

贞珠牵挂崔浩多年,迁来京的时候,正赶上崔浩成亲,两个人没缘没份,就无法平摊悲伤和失落。

她回尉窈:“早放下了。”

“那就好。”尉窈朝下呼唤:“崔师兄,孔师兄——”

“坏窈窈!”柳贞珠后退一步,不让崔浩看见她,她等到崔浩他们离远,才追着尉窈挠痒解气。

对面的诗阁里,李隐和十余女郎聚会品文,今天她们议的是孝文帝写的《吊殷比干墓文》。

一女郎目力佳,望见对面玩闹之人,立即告诉同伴:“那人是文雅精舍传授《诗经》柳贞珠夫子。”

只有李隐认出尉窈,她不禁回想自己从前想和尉窈比诗学的行为,或许在诗学上,她和尉窈不相上下,但在理想上,她不能不承认,她差尉窈远矣!

不过她现在对尉窈只有尊敬和羡慕了,不再嫉妒,因为她知道,只有心怀大义的女子在朝中握权,才有现在女子可为官吏的法令,只有男女读书皆有用,均可成为朝廷栋梁的时候,文学大道才算真正兴盛!

此时,太学外面的布告墙前,也是人挤人,围了好几层。

朝廷新发的诏令内容是,郢州缺少三十名文吏,京畿学子均可自荐,经县署初步考核后,于二月二十来太学参加大考核。

贺阑趁着贴诏令的小吏没走,赶紧询问:“女学子能自荐么?”

小吏答:“当然能。”

贺阑欣喜不已,挤出人群,抬眼间恰看见不远处的陆恭之,她自知得罪了陆家人,这些年就一直暗暗打听着陆恭之的升迁,知道他现在担任洛阳县令,若她自荐文吏,想必逃不过陆恭之的考核。

她想,与其接下来好几天忐忑,索性现下过去问个明白。

“不知陆县令还记得我么?”

陆恭之点头。

“若我自荐去郢州任文吏,陆县令会挟私怨报复我么?”

陆恭之反过来呛她:“你若以私心猜度我,那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觉公正。”

贺阑哑言,她想想这些年,家族受族兄贺尔浑犯罪牵连,连供她读书都供不起了,她不愿中断学业,迅速和前夫离婚,嫁给一商户子,才有足够的钱买纸买墨,继续读书。

她是做过不少背信的事,可人活一世,谁没背信过别人?当时在鸿池诗社,她和陆恭之相恋的时候,难道不是她一人顶着贪图富贵的恶名么?陆恭之替她解释过么?那他陆家落难,她离开有什么不对!

是的,她没什么不对!

贺阑这些年事事不顺,却又能通过自己挣扎,把路走通,原因正是她总有理由说服自己。

“我相信陆县令的为人。”说完这句,她恢复傲气,挺直脊背离开。

这时,东北方向的广莫城门,从朔州而来的尉景、高娄斤夫妇驾车进入内城。

二人年岁不大,说话间跟老夫老妻似的。

尉景埋怨:“我说让元茂、欢弟来接咱们吧,你偏不,你看刚才城门兵瞅咱们的眼神。”

高娄斤:“你这时知道不能小瞧人了,你在朔州城门任职,是怎么对待进城百姓的?”

尉景狡辩:“我有那样么?”

高娄斤一鞭子抽在牛腚上。

尉景心疼坏了,抚着老牛安慰:“都怪我,你看你,这一路走来,两边都不一样大了。哎哟,哪个鳖孙朝我扔……”

当尉景看向朝他扔果壳的人时,先是发愣好几息,才敢相信是元茂。

虽多年不见,信却一直互寄,感情早和兄弟一样深厚。

尉景扑过去,二人相拥,互拍后背好几下,拍疼了才舍得分开。

“你怎么知道我进城时辰?”尉景抹着眼泪问。

元茂也感慨哽咽:“我等你这么多年,知道你们决定迁来,怎能不让人打探你们的路程。”说完,他把身边的高欢推到尉景夫妻跟前。

尉景是个憨货,惊讶极了:“你孩子都这么大了?!幸好不随你,长得真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