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空嚼糖
彭城王此举,摆明了要和皇帝撕破脸!
尉窈紧接着思索,皇帝想反击,就得先一步宣告彭城王有大罪!
彭城王向来谨慎不犯错,那便只有诬陷。
而最有用、最快的诬陷手段,是让彭城王也犯同样的罪过……杀害宗王至亲!
皇帝要择为“弃子”的宗王,肯定要有贤良名声。
官职要高,要在朝廷有威望。
所以人选是……清河王,元怿?
可是想实现此事,还欠一个契机。
元恪走近,从案侧取出另卷文书。
尉窈接过来展开,看清楚内容后,牙几乎咬烂嘴内的肉。
第461章 于皇后崩
帝杀后,杀便是,何必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真是让臣子寒心,以效忠这样的君主感到羞耻!
文书上写有显阳殿的女官、宦官告发皇后联络朝官的诸多事,朝官有前殿中郎元昭、前左中郎将茹皓、直寝将军刘胄,以及宦官秦松。
其实这些罪不算重,重的是最后一桩!
皇后的妹妹于宝妃供述……皇帝前次头疾昏迷,皇后不见悲伤,还道:“皇帝该有子嗣,如此我也可为常、冯。”
“常”和“冯”,显然指和平元年崩逝的常太后,和太和十四年崩的冯太后。这二位声名显赫的太后,都是在帝驾崩后,通过抚养太子成为掌权者,同时让家族荣显,王爵加隆。
尉窈:“臣看完了。”
此时此刻,皇帝对付彭城王的全盘谋划,她捋顺了。
皇帝既然把徐州刺史、河内太守召回京部署,便表明要和彭城王兵戎相见。什么萧梁正值内乱,什么社稷苍生,皇帝顾不上了。
但皇帝……元恪这个人,很在意一件事,便是史书留名!哪怕是他先违背孝文帝的嘱托,无端猜忌彭城王,他也会用尽手段让朝野颂扬他是位宽厚君主。
所以元恪谋划的第一步,是皇后崩逝,由朝廷诏令彭城王回京参加丧仪。
接到诏令的彭城王将进退两难,回京是死路,抗旨则不忠,仍执意不回洛阳的话,贤王的名声定会被史书质疑!如果传旨的大臣是同样有贤王美称的清河王,清河王若死在扬州,那彭城王不必等到后人读史,就会遭到朝野唾弃。
那时元恪再向扬州发兵,兵出有名。
元恪:“朕跟皇后是夫妻,情分跟其余嫔妃不同,朕给皇后解释的机会,只要她承认是于宝妃诬陷,朕就当没见过这份奏章。”
“陛下仁慈。”尉窈垂低的眼中,尽量克制讥讽。
奏章上呈时,均为两份。
现在另一份,由宦官杨范递给了皇后于宝映。
“陛下卧病,不能亲自来问皇后,命奴来问清事情原由……皇后,京兆王妃陈述之罪,你可认?”
于宝映双目憋红,若此刻身在荒野,她一定放肆大哭、大笑!不惧被人嘲讽疯癫!
真是满纸的歹毒!
如果她认罪,皇后自然做不成了,于家也要受牵连。
如果她不认,妹妹宝妃就得担诬陷皇后的罪名,然后风言风语继续中伤她,最终仍难掌中宫。
“陛下啊……你想杀我,直杀便是,为什么用这种手段?让我瞧不起你。”于宝映以袖捂脸,满腔愤懑,只能含糊吐露。
杨范听不清,问:“皇后?什么?”
于宝映放下衣袖,冷声道:“你去外面等着,我做过何事,没做过什么,都写给陛下。”
杨范道声“是”,领着一众阉臣退至殿外。
他的一名心腹忐忑不安,悄声问:“若皇后认罪,当真喂她鸩药?”
杨范瞧着天上月,只叹息,不说话。
没多会儿,殿内传出哭声,杨范等人再进来的时候,于皇后已经没了气息,铺在她脸庞下的纸,画着个骑马驰行的彩衣女郎,女郎的发被风吹,脸被太阳光映,笑容是那么纯净。
又是一日晨曦。
奏事的大臣陆续到达西柏堂,得知于皇后昨晚暴崩,大臣们全表露惊讶,不管真惊假惊,反正跟旁人一样的神情就出不了错。
紧接着,皇帝的近侍侯刚前来宣旨:“授尉窈为尚书省录尚书事,综理政务。”
“授京兆王元愉为门下省侍中,广平王元怀为尚书省右仆射。”
宣完旨,侯刚当着诸官的面对尉窈说:“皇后的丧仪,劳录尚书加紧操持。”
尉窈应“是”。
侯刚一走,司空元澄拉下脸来,侍中元怿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司徒元羽则拧着腮帮子笑,笑里带冷。
才入西柏堂辅佐事务的元愉、元怀立时觉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不知道该找个地方坐,还是和其余大臣一样站着。
权柄之势变了!大臣们知道,今天起,国事得先向尉窈禀报,这个年纪轻轻的佞臣,真做到了立一人之下,坐万人之上了!
侍中元怿打破沉闷气氛,问:“皇后丧仪,需太师回京么?”
一大臣立即说:“太师理应回京。”
元澄没好气问此人:“那你去扬州请太师?”
屋内顿时安静。
元澄往外撵人:“你等各回各曹,有要紧事,下午再来。”
元愉、元怀互视一眼,他俩呢?也走?
元羽朝蠢侄子元愉扔过来一纸团,斥道:“还不滚。”
“哼。”滚就滚!
诸官一走,西柏堂变得空旷,只剩下尉窈和澄、羽、怿三王。
元怿想了想,下决定道:“之前是我去的扬州,这次还是我去吧。”
元羽过来,拍拍侄儿的肩,说:“你去?去找死啊?”
元怿张了张嘴,目光由叔父移到尉窈,再看元澄,从三人神色里,他忽然看出些什么。
元羽走到窗边的鱼缸,用鱼食逗弄锦鲤来争食,边说:“咱们在陛下眼里,像不像这几条鱼?养在水里还是搁至木俎,都凭他一句话,随意一拨弄即可。”
元怿不喜听这话,又知四叔嘲讽的没有错。
尉窈看出他的纠结,问:“怿王,你府中是不是有个叫宋维的官员?”
元怿点头:“他是我府中长史,前吏部尚书宋弁的长子。”
尉窈:“上次你去扬州,带了宋维,若这次去,也会带他?”
元怿沉默几息,说:“我不一定带他去,但宋维肯定自请跟随我。”
尉窈一笑,走到鱼缸那,将握于掌中的一个瓷瓶打开,往缸里倒几滴露水般的汁液。
可怕的事出现!
锦鲤眼见着全被毒死!
元怿似被雷击,问:“这、这是什么毒?”
到这种时候了,尉窈必须把话明说:“鸩毒,无色无味,罕见难制。怿王聪慧仁义,不忍同室操戈,可惜啊,毒祸的根源是陛下,昨晚杨范把鸩毒给我,嘱咐我交给你府中的长史宋维。怿王猜,到了扬州后,宋维会把鸩毒下到你饭食里?还是太师?或者你们叔侄都逃不过?”
元怿越听越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宋维这等小官,哪有机会给太师下毒,毒的只能是他!倘若他被毒死在扬州,世人认为的凶手绝不可能是皇帝,只会疑心太师!
尉窈:“怿王要是不信我,可找机会把杨范绑了问他,只是绑了人后,别心善放他。也别信宋维的狡辩,他和他兄弟宋纪,可一点没承宋尚书的良善。”
想骗过元怿,至少得有七分真话!
第462章 元恪帝死
这瓶药确实是鸩毒,不过不是昨晚杨范拿的那瓶,而是太师元勰审问王显时,逼迫王显制的,而后送王显头颅来京的时候,元勰另遣细作给尉窈十瓶鸩毒为赠礼。
至于宋维,志大才疏,只有元怿这个宗王念着昔日宋弁尚书为国劳心,给了宋维一个官职。
宋维负恩,是陆恭之的父亲陆凯发现的,陆凯一直在广平王府任职,近两天看到宋翻出入广平王府,鬼鬼祟祟,于是将此事告知陆恭之,陆恭之是尉窈的心腹,自然立即把此事转述给她。
是以宋维经不起查!
只要经不起查,元怿就会自行想象,偏信她现在说的。
“我不会因为你的话冤枉宋维,我会查的。”
尉窈:“那我就放心了。”
此话一说,元怿晃了下神,才对尉窈有的一点不满,顷刻又散去,他仔细回想,尉窈担着佞臣的坏名声,真做过陷害忠臣的坏事么?
没有,从来没有!
元怿:“对了,族叔祖,昨晚我没来得及问,你为何撕了那份文书?”
元澄:“因为上面记录的,非王显的罪行,而是陛下年少时犯的错,与文昭皇后崩逝在迁都路上有关。太师想利用这桩隐秘,和陛下要扬州兵权,陛下疑心我们和太师有勾结,疑心我们早知晓了这桩隐秘,才让我们传阅。唉,君先犯错,不说改正,还把隐秘当成刀试探臣子。”
元怿看着对面三人,到现在,尉窈、元澄、元羽都表达了不满皇帝的言论,他明白了,这是要逼他入伙,以重臣掌政的手段遮皇帝眼,捂皇帝耳,把皇帝彻底挤出朝堂啊!他要是装糊涂,会不会和那缸死鱼一样?
尉窈见元怿瞥了眼鱼缸,不由一笑:“怿王,你想到哪里去了?”
元怿平定呼吸,问:“我在想眼下的难题,陛下执意诏回太师,若我不去扬州,谁去?”
尉窈:“谁都不去。”
三天后,式乾殿宦官过来催问扬州事情,尉窈推辞明日就议,等到又隔一天,皇帝让人再催,却接到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的集体上书,内容是……朝廷正值师旅之际,应征兵发众,边郊建垒,向南进取!
奏请紧跟着劝谏……孝文帝兄弟,还有几人?为君者当修明政教,怎可以炎炎不息猜忌贤王,延误军国大事!
式乾殿内,皇帝头疼欲裂,紧攥着拳砸在奏章上。
“让尉窈来见朕。”
宦官匆匆去,匆匆回,禀道:“顿丘郡开国公穆亮病逝在府,尉录尚书去穆府吊唁了。”
“那就把元羽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