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57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那我能在你的信上,画上我想捎给她的心里话吗?”

“当然可以,你是我阿弟,也是她阿弟。”

“阿姊,你不许再哭了,我唱歌给你听。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

五月二十九。

尉窈在家里休息一天后,由阿父送她去崔学馆。这是恩师交待的,让她在崔学馆等着,待白登山那边狩猎仪式结束,夫子就会回来,带训义学舍所有弟子外出讲学。

尉骃送下女儿后,仍从进来的院门离开。等崔翁知道尉骃来过时,早追不上了。

“唉,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咳咳咳……”人上了岁数,过一月似过一年,崔翁的背再也挺不直了,近来咳得厉害,每天连两个时辰的踏实觉都睡不了。

再说尉窈,今天的课她没来得及上,便在院外头等着郭蕴。中午一放学,郭蕴第一个跑出来:“走,中午去唱诗社吃。致同门、尚同门、柳同门,我还叫了善义学舍的崔瑛,咱们都去。”

尉窈才喜滋滋应声“嗯”,郭蕴就把她拉到树荫下,小声说:“还有个可讨厌的人,也得和咱们一起去。”

第96章 哪那么多凑巧

尉窈问:“谁呀?”

树上传来人声:“当当,小索呃。”

瞬间,尉窈二人从脖子至头顶发麻!她们齐仰头,真是又气又想笑,原来鹦鹉“有来”不知啥时候站在树枝间,盯着她俩絮絮重复:“登登登,小索呃,小嗷。”

郭蕴叉腰吓唬它:“闭嘴。”

“小锁?当当、登登?”尉窈摇下头,实在难推测“有来”学的是什么话。

崔致、崔尚、柳贞珠出来了,同门间相互揖礼,道句“许久不见”。然后五人一起去约好的路口等崔瑛,崔瑛很快出现,元珩跟在道路的另一边。

原来是他。尉窈赞成阿蕴说的,这厮是挺讨厌的。

时候不早,七人朝固常禽林方向去。元珩撅根树枝,在尉窈眼前划拉一下,问:“大狩猎好玩吗?”

“有元刺史带队,一路都挺好玩。”

“哼,冬天的大狩猎才是真正的狩猎!你们这趟出行,叫郊游,哼。”

崔致浅笑规劝:“元郎君这话莫在外面说,不然要得罪全恒州勇士了。”

元珩怒气涌上,拿树枝指对方道:“你现在跟我说话了!我问你功课时你三天左脑袋疼,一天右脑袋疼的。”

“咝——”崔致食指点一下自己额头:“今天又转移了。”

后边四个小女娘渐和崔致三人拉开距离。

柳贞珠告诉道:“我听我阿父说,元刺史狩猎途中传回两封信,是给你们学舍崔夫子和郭夫子的,让二位夫子多多劳心教导那些帝室公子。信里还点名让致同门每天抽出些空,给元珩郎君补习功课。”

柳贞珠的父亲便是出“全都考”试题的柳夫子。

郭蕴惊讶一声:“天哪。”她今早才返学舍,跟尉窈一样不知此事。

柳贞珠继续说:“我估计元珩郎君也被嘱咐过什么,跟变了个人一样,每天下午背着书箱找致同门,可致同门还得修习《尔雅》,哪有时间教他。”

崔瑛证明:“是像变了个人,上课都不捣乱了。”

郭蕴:“我知道了!这些帝室公子才来咱们学馆的时候,就有人说元刺史想让元珩拜孔夫子为师,没想到发生……考题的事,”她把“偷”字掩无声,“拜师之事就没人再传了。看来元刺史没放弃,是想绕个圈,让元珩跟着孔夫子的嫡传弟子学诗,不也相当于接受真传吗?”

尉窈听到这,回想起三月份的时候,元珩要求过她“要是有人让你教我学诗,你要坚决拒绝”的话。

糟了!恐怕元刺史目的根本不是让崔致师兄教元珩,而是她!因为崔致师兄体弱,且与孔毨师兄都同修两门学术,哪能腾出闲时间教元珩。

那么恩师的三名嫡传弟子里,就只剩下她了。

尔朱荣不算嫡传弟子,那几百匹马、骆驼和粮食,换的是训义学舍正式弟子的名额。

扑辣辣——一只鹦鹉从众人上空飞过去,应该是“有来”。

七人进入固常禽林,离近唱诗社时,听见穿出院墙的欢声笑语。

崔尚在前引路,给尉窈、郭蕴讲述唱诗社的规矩:“目前是侍童先学会几首诗歌,学子从六月起开始报名,以后每月可学两至三首诗歌,不过咱们学舍得七月才能来了。”

“原先除了管理诗社的崔夫子外,只有一名教唱诗的张女师,前些天因张女师和侍童们起争执,崔夫子两边皆训斥,据说诗社很快还会再请一位唱诗女师。”

郭蕴问:“还是从旧宫的女史中聘请么?”

崔致知道的比崔尚详细,回道:“不是。平城令举荐了一位长安来的女夫子,也姓张,叫张季娘,自述祖上是‘凉州三明’之一的张然明。”

但连崔致也不知晓的是,张季娘原是侍童胡乌屋家聘请的。说好了教胡乌屋学诗,到洛阳为止。

可是胡乌屋嫌弃张季娘教得不好,胡父总不能半道辞了人家吧,就这么凑巧,崔学馆的唱诗社急聘女师,胡父就先征求张季娘的意愿,然后再拉两车家乡特产,求平城令促成了这桩事。

“世上哪那么多凑巧。”胡乌屋盯着刚落在院墙上的鹦鹉,呢喃自语。

她趁佛堂周围无人,在走廊栏杆上洒下鹦鹉爱吃的谷粮,她再迅速掩身墙角,鹦鹉飞了过来。

此禽把谷粮一粒粒啄食完,飞到院中的一颗大树上等着。

张文芝提着食盒回佛堂,掩上门。

胡乌屋做了个抛掷的动作,鹦鹉以为她又洒好吃的,飞回栏杆,嗯?洒哪了?什么都没有呢?

张文芝有个习惯,打饭食回来,不立即吃,而是先念一段佛经,边诵经边敲响木磬,“登登、当当”间,屋外鹦鹉的小脑袋摆来扭去。

胡乌屋满意离开,她相信鹦鹉来来去去,总会听到些什么,学会说的。

她边走边开怀,有些人利用好了,和鹦鹉差不多,比如许娇晴,比如辛纯。闲言碎语嘛,得飞出这里的院墙才管用,才能把张女师与侍童间的矛盾夸大到人人皆知。

这不,也就一个月,崔学馆就着急再聘女师了。那个庸夫子张季娘……

“你就安心留在平城吧,等我到洛阳后,便可通过你知晓此城女学子的情况,嘻。”

前院,尉窈七人进入唱诗社的观鱼亭。

大狩猎期间,崔学馆买了批岛夷罪奴,有几个擅长烹食的,分出一个安排在唱诗社。所以今天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品尝萧齐美食。

崔尚兴冲冲道:“此庖厨煮鲫鱼汤也是一绝。”

侍童们饭食简单,已经有吃完的,胡乌屋约着伙伴来前院观禽赏鱼。她们看见石亭被占了,而且亭内的人应是学子,于是转个弯去相隔不远的观禽亭。

辛纯装着逗笼中鸟雀,实则一一打量石亭里的学子。她示意伙伴们看尉窈:“那边有两位女郎面生,从没见过。快看那个喂鱼的,穿得还不如我家婢女的衣裳好呢。”

“她也是学子吗?”说话的侍童姓邢,出身河间邢氏,是高柳县令举荐进入的唱诗社。

胡乌屋回她:“我没猜错的话,她就是尉窈。”

“诗章魁首尉窈?!”

“小点声。”胡乌屋不动声色间又一次引导言论方向:“说什么诗章魁首,其实是在咱们小学范围里对她的褒奖罢了,比咱们懂诗的成年学子多的是。所以你们可别捧杀她啊,咱们女郎这么有出息可不容易。”

“乌屋,你心真善。”许娇晴揽住好友。

天这么热,还挨我这么近!胡乌屋暗翻白眼。

第97章 尉窈的还击

庖厨里的仆役陆续往石亭里搬抬食具,崔尚、元珩相互看不惯,还偏偏一起去庖厨看食材。

尉窈喂着鱼,一边观周围景色,一边听郭蕴几人说话。

“我以前就跟这些鱼一样,游遍池塘便很骄傲,觉得自己可厉害了。今回外出一趟,发现不懂的事情那么多,遇到事情时,那么的脆弱、慌乱、不堪一击。”

崔瑛撅嘴嘟囔:“好羡慕你们,下个月你们训义学舍一起外出游历,还不用联考。”

柳贞珠戳一下对方额头:“只是不参加六月的联考。你当我们出去玩耍哪,每人都得备课,但凡讲不好都会赘夫子的声望。闲下来时,我们必须把一刻时间掰成一个时辰用!不然七月的夏季大联考,训义学舍全垫底怎么办?那可热闹了。”

这话把崔致都逗笑。

木亭那边,胡乌屋叫来一个过路的馆奴,她给馆奴一只草编的蝈蝈,吩咐道:“你去那边石亭里问有没有一位尉女郎?如果有,把草蝈蝈送给她,让她猜猜诗社要教的第一首诗歌是哪首诗,她猜出或猜不出,你都回来告诉我们。那些人里若有人问你为什么单把草蝈蝈送给尉女郎,你就说训义学舍虽有二十一名弟子,但我们侍童独仰慕尉女郎诗章魁首之名。”

辛纯:“咦?你刚才不还说……”

胡乌屋瞪馆奴,怎么还不去?!

馆奴离开木亭,胡乌屋巧言回辛纯的疑惑:“你不是看到了么,尉女郎衣裳朴素,你以为她想啊,还不是家贫没办法嘛。所以我用草编的蝈蝈送她,当着她的伙伴面独赞扬她,是告诉她只要自强,便可和蒲草一样坚韧、勃勃生长,将来不会输于她周围的繁花修竹。”

许娇晴大受触动:“乌屋,我能和你结识,真是上天赐的好运气啊。”

胡乌屋重重点头,娇笑:“你才知道。”

石亭里。

尉窈接过来这只草编蝈蝈,向馆奴确认:“她让你这么跟我说?一字不差?”

“是,一字不差。奴正因为记性好才被调来唱诗社的。”

崔致放下手中茗汁,直言:“这招捧杀虽然拙劣,但是管用。就算我明知对方不怀好意,在挑拨我们同门友谊,我心里也微有不舒服。”

柳贞珠赶忙把脸侧向亭外,她听了馆奴的转述后,心里确实不甘,甚至烦尉窈了。尉窈只是一次考好,就永远比她强吗?比所有同门都强吗?经致同门提醒,原来自己上了别人的挑拨之计。

郭蕴夺过草蝈蝈扔水里:“真是什么人都有!你回去,告诉那个侍童……”

尉窈接过话,对馆奴说:“告诉她,我们需要五百只一模一样的草虫。崔师兄,咱们随夫子去周围县城,一定会遇到许多孩童,不如把草虫当成奖励,只要孩子们背过一首诗,一章句也行,咱们就把草虫当礼物奖给他们如何?”

毫不相识的侍童,敢无故挑衅她,别怪她还击!

崔致赞成:“好主意,下午我去找崔夫子说。”此崔夫子自然是管理唱诗社,教大学馆的那位女夫子。

柳贞珠冷着脸道:“五百只怎够,反正她们闲着,一千!”

馆奴慌忙应“是”,再问:“那尉女郎还回她们诗名么?”

柳贞珠嗤笑:“不是已经回了么!你跟她们说,谁蹦跶最厉害,谁就是诗名!”

崔瑛摇头,向木亭方向投以轻蔑:“教的第一首诗歌要真是《草虫》的话,我可不来学。好好一首诗,成了贬人的损话、挑拨人心的诡计。”

元珩、崔尚回来了,二人各提着一篮子洗好的瓜果。崔尚瞧出柳贞珠在生气,打趣问:“怎么了?我才走一会儿,你和鱼打起来了?”

“讨厌!”柳贞珠最后那点气消了,指着木亭里正离开的侍童,把刚才的事快速讲一遍。

元珩把樱桃核一吐,他就瞧不上这些汉家学子只会讲理的怂样。“你们等着!”

他弯下栏杆猛一抓,揪出条肥鱼,然后大步流星朝胡乌屋等侍童撵去。

“啊——”

“打人啦!”

“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