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空嚼糖
胡乌屋这些人一个没跑了,或轻或重全被鱼砸到了。
元珩把近日从崔致那受的气,全发泄出来了,一直把人撵到躲屋里才算完。他提着鱼回来,往塘里一丢,生命力至强的肥鱼骂出一串脏泡,游向假山后头疗伤。
傍晚间,大学馆那边给侍童布置了任务,用蒲草编一千只蝈蝈,明天傍晚前必须编完。
四十名侍童,三十九双抱怨的眼睛!
胡乌屋顶不住,这回必须“呜呜”了。
许娇晴撇撇嘴,算了,就不落井下石了。
辛纯摔打着一把草,话里带刺:“幸亏没让咱们拔草呢,不然一宿都别睡了。”
胡乌屋呜咽着辩白:“谁知道尉女郎心眼那么小,曲解我意思啊。辛纯你凭良心说,昨天我哪句话说得不好?我有半点讽刺她的意思吗?欲加之罪,完全是欲加之罪!而且她还怂恿人打咱们,你不怪打咱们的人、背后怂恿的人,反倒怪起我来了,昨天我还护着你被鱼砸了好几下呢。”
张文芝进来功课堂,面无表情道:“好了,相互埋怨有何用?我找了几个会编草虫的馆奴,剩下的你们一人编十只。”
几人异口同声:“谢女师。”
张文芝等这时机好久了,她语重心长劝诫:“我知道你们每人都出身一方权贵,但这里是崔学馆啊,最不缺的就是权贵。所以干嘛要跟那些学子结怨?到头来吃亏的只能是你们。”
她在众侍童间慢慢踱步,清冷嗓音继续:“莫忘初衷,你们来崔学馆的目的是听名师讲学,不是跟人斗气、拉帮结派。今天起,我希望你们消除对我的误解,我们同心并力把诗社的杂务做好,不要主动惹麻烦,才能腾出时间安心学习。”
张文芝停在胡乌屋身后,拍下她肩膀:“胡女郎,你说是么?别再教那只鹦鹉说些‘索虏’之类的话了,你啊,也不想想,我身家性命全系于崔学馆,敢这么张狂么?”
“啊?”辛纯站起来:“不会吧?!胡乌屋你教鹦鹉学舌?那前段时间有人传夫子院的一只鹦鹉学人说话,说张女师爱听墙角,不会是你教的吧?”
第98章 还有一事求将军
张文芝极满意的心念才下额头,就被胡乌屋一语轰回天灵盖。
“一点点小事全是被你这种人传成谣言的!”
有人送把柄转移冲突,胡乌屋要是不把握住,岂对得起在长安时别人给她起的诨号“胡诬诬”!“我只听说有鹦鹉学了‘听墙角’三字,这三个字前面没带着‘张女师’。”
辛纯:“可……”
“诸位同门!”
胡乌屋迅疾呼喊,嗓门覆盖整间大屋:“我们每天在此功课堂学习,可以称同门吧?敢问有哪位同门和辛纯听到的谣言一样?如果有请站出来,我们这就去寻那只鹦鹉,看它会说的究竟是什么?我心坦荡,我是不怕对质的!”
辛纯张口结舌:鹦鹉当然、确实、只会说“听墙角”三个字,但侍童间相互传的就是“张女师听墙角”啊!
又不是她编的!!
她目含求助,挨个瞧向平时玩得好的伙伴:快啊,你们哑巴了?我就是听你们这么传,我才也传的啊。
许娇晴几人坐相端正,不谋而同躲避辛纯。
张文芝暗骂句蠢货,意图转圜:“胡乌屋……”
正等你呢!
胡乌屋:“张女师,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教鹦鹉骂脏话了?”
“你几乎每天都来我佛堂前,洒谷粮喂鹦鹉。”
“那是鹦鹉不能飞落佛堂?还是我不能去?佛堂是给你一人建的,连堂前庭院也是吗?如果女师真看见、听见我教鹦鹉说脏话,女师为何不当场制止?”
牙尖嘴利!张文芝此刻真恨自己担着女师的身份。小索虏可以胡搅蛮缠,她身为女师只能保持知情达理的伪貌。“好了,辛纯说话一向如此,你是聪明孩子!心宽些。”
胡乌屋见好就收,把许娇晴手中的那束蒲草拿过来,委屈哽咽道:“今天是我连累你了,得编这么多草蝈蝈,我自己多做些。诸位同门有谁编不来的,都给我,呜……呜……”
张文芝按捺烦躁:“辛纯,跟我出来。”
“不是,哎?女师,她……”
“跟我出来!”
一场草蝈蝈的冲突就此收场。胡乌屋才不怕和辛纯闹掰,失去个愚蠢伙伴,再找另一个就是。
花开几朵,先叙一枝。
大狩猎最后一项猎兽活动,在白登山圆满结束。
元刺史、赵芷一行精悍勇士,终于在五月晦日下午及时赶回平城。
赵芷原本要在白登山找个隐蔽地交马、换装,不想又被元刺史请求帮个小忙。
事情是这样的。
洛阳留台的任城王遣使来到了平城,嘉奖元刺史礼乐教化有功,被嘉奖者不但有传授《诗》、《书》、《易》、《礼》、《春秋》的各馆名儒,还有新学令中表现优异的数名学子。
此为喜事。
叫人不喜的是,随使团前来的还有两拨人,时间紧,苟主簿先向元刺史禀述太子元恪派来的那拨人。
“有个叫赵修的力士,是旧日侍奉太子的侍从,迁都后也跟去东宫。那厮膂力惊人哪!从来到州府衙门,就叫嚣着让府衙武士与他比力气,掰断好几名武士的腕骨了……”
“什么?”元志勃然大怒!
主簿一脸怫郁:“那厮是罕见小人!整日起得早、睡得晚,满府衙溜达,府兵正常巡逻走路,都得挨他踢遭他骂。太子遣的使团主事叫薛直孝,倒是忠厚,但他管不住赵修!刺史,赵修明天还要求出十名府兵和他比掰手腕,这可怎么办哪?”
元刺史思忖:“他能伤我们,我们不能伤他,不然太子面上不好看。”
“道理是这样。还有就是,”苟主簿小声直言:“我挨个询问府里武士,他们的力气的确比不上赵修,没有故意输。”
“嗯……那我自己上?”
“属下不是这意思。”苟主簿脑袋摇出幻影。
赵芷换了寻常百姓衣出来了,仍用风帽遮额,半蒙面巾。“刺史,主簿,我先告辞。”
一官一吏眨巴着眼瞧她。“赵将军,元某还有一事恳求。”
崔学馆。
孔夫子赶在天黑前回来,命馆奴告知所有弟子,收拾好行囊,明天午食提前吃,午正启程,第一处游历地为高柳县。
告知尉窈之事还多一件。
尉窈飞快奔跑着,阿母来了,在馆外等她。多日的担忧在这一刻终于敢显露了,随着奔跑,她眼泪不停浸湿黑暗中的道路。
迎面走来一人,是奚骄,他这次也要随训义学舍去游历,离开白登山后他匆匆回府收拾了几件衣裳就来崔学馆了。
他看清了尉窈,尉窈没注意他。
馆外。
“阿母!”尉窈扑上去。
赵芷抱女儿入怀,搂松了不解思念,搂紧了怕女儿疼。“孔夫子跟我说了,你们明天就离城。”
“是,我又要离开一个月。阿母,长大真烦!小时候我想把自己装在你们的衣兜里,现在真想把你们装在我的衣兜里。”
赵芷由着女儿撒够了娇才嘱咐:“这次出去不要贪玩落单,要跟紧夫子和同门,天再热也不要喝生水,要是下河,别往深处走。遇到乞儿不要施舍,遇到不平不要先出头……”
细细碎念的唠叨,诉不尽母亲的牵挂。
这次尉窈让阿母先走,直到看不见身影了才不舍挪步。
奚骄向后退,藏入路旁的树后。他刚才以为尉窈出了什么事,就掉头尾随过来,既然无事,他不想让对方看见引起误会。
赵芷回到家后,夫妻久别之事不叙。
她提起明天还得去州府的事:“元刺史说从洛阳来了名力士,叫赵修,军士出身,现在是太子的近侍。这人很歹毒,到了府衙后,每天都要约武士掰手腕,不掰折别人的腕骨,这厮就不撒手,已经废掉近十人的筋骨了。”
“元刺史让我赢过他,不能伤他。”
尉骃揽着妻子的肩,听后感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想平静生活,要么躲开风,要么斩断风。”
“懂了,风是元刺史。”
“哈哈,我妻聪明。”
“夫君,你说我要不要趁机废掉赵修这恶人。”
“恶不在此等小人,废掉一赵修,明日还有张修,李修。听元刺史的吧,还有,也是最重要的,护好自己,一旦有危险、被纠缠,躲不开,就斩风。”
“懂了,这回的风是赵修。”
清晨,州府后院。
赵修一坐起,精神充沛。
第99章 掰手腕
出来屋门,这厮手上故意狠带劲力,“咣”一声,一边门板被拽坏在地上。
昨天才修好的另一边。
院里值岗的府兵犹豫,是现在过去扛门板?还是等这混蛋走远点儿再说?诸兵寻思间,赵修走到一兵跟前,并拢二指使劲捅一下对方额头,搡的府兵不得不倒退一步才能保住脖子不受伤。
“哈哈,我这人很好的,别害怕。你们官长呢,天都亮成这样了,还不来府衙?”
主薄提着没有火苗的烛灯出现于院门,闷着头边走边嘀咕:“得养只鸡,好半夜叫醒我。哎哟,吓我一跳,赵侍从站庭院当中干嘛?”
刺史府主簿这级的属吏,赵修目前不敢随意动粗,但是言语间嘲弄对方一下是可以的。他阴阳怪气搭话:“养鸡好啊,下了蛋能滚着玩,啧啧啧,我觉得还缺条狗,招之即来我跟前,哈哈。”
苟主簿笑容变愠怒。
赵修也停了笑,挽袖子:“怎么,这点玩笑都开不起?”
主簿转向值岗的府兵:“是听不出来么?侍从让你们赶紧滚蛋!快快快,正好,元刺史回来了,今早加晨练,赶紧都去演武场。”
“我要洗脸!!”赵修大喊。
主簿:“我给侍从打水。”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讽刺我,苟主簿,侍从和侍从可不一样。”
“侍从不但力气大,胆之大也令人佩服,三个字便把天底下主簿全骂了一遍。”
“打水!!”赵修决定暂不跟此人斗嘴。
主簿朝井里扔个石头:“打了,听,多响。”
“呼——”赵修抻动下脖子,行,你嘴厉害!等着,今天我要不拧断你们府兵十几只腕子,我就不叫赵修!
演武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