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空嚼糖
赵芷既然答应了元刺史,就早早穿过半城距离过来了。这里的院墙四周均栽着矮树,矮树和武器架中间的空地,有个半人多高的平顶石头。
平时兵卒都是站这块大石两边进行掰手腕比试,要是个子不够高的,脚下垫石板。
赵芷试了试高度:“可以。”
元志问:“咱俩比试一下?”
“我力大,刺史先戴手套吧。”
不要。元志以大笑掩饰心里那点小念头:“哈哈,小瞧我,不用!我手糙得很。”
赵芷当先站过去,起手臂。
嘻——元志窃喜起手臂。
“啊呀松、松松松松松、咝——”
这是什么猛力天赋,把他手掌抓成鸡爪了。
一府兵过来禀报:“刺史,节从虎贲薛直孝求见。”
元志吼斥:“不是说了嘛,要是薛勇士来,直接请进!”
赵芷都看见薛直孝站在院门口了,心道:没一个省心的,帮完这次忙,以后再不来了。
薛直孝大步过来,向元刺史抱拳行礼后,好奇眼神环顾演武场的府兵。怎么各个蒙深色面巾,挡着半边面孔?
“今日是有操练?”他比划一下面部。
“昂。”元志解释:“都是礼仪兵,晒太黑不好看。”
薛直孝全当听不出扯谎,歉意道:“赵侍从的事,刺史应当听说了,我实在无权管他,所以我想尽早为太子做完事,尽早返回洛阳。”
“有什么我能帮上的,薛勇士可直言。”
“我想请刺史帮我抓两个人。”
“平城人?”
“是,都在平城县。一个曾是旧宫的奚官女奴,姓张,现在被崔学馆聘去了,另一个是《诗经》春考的首名学子,姓尉名窈。”
元志一个极大的跨步,停于薛直孝和赵芷中间!“见谅,今天裤子卡裆。”
他右手背在后,拼命朝赵芷摆动,让她少安勿躁,然后愁容回绝:“平白无故把人抓牢里,难办啊。再说你不是不知,任城王遣使来嘉奖我平城的新学令推广,奖赏名录里,就有这名女学子。”
薛直孝赶紧解释:“刺史误会了,不是真抓,更不是抓牢里。怪我表述有误,此事不能让别人听见,得借一步详说。”
这一步没借成。
赵修来了。
薛直孝厌恶道:“怪不得我刚才无端心口发闷,他可真是一日比一日起早!”
元志:你心口是该发闷,换个僻静地方,你心都得被砸成扁的!
不用后头的主簿介绍,赵修朝元志抱拳:“元刺史,我是东宫侍从赵修,刺史总算回府衙了。”
“怎么,我不在时,有谁欺负侍从?”
“在东宫里,太子独喜我侍奉,为了和别的侍从有区别,太子会在侍从之前,加上我姓氏。或者,刺史直呼我名也可。”
“知道了,侍从这么早来找我,有何事?”
赵芷发出一声轻笑。
赵修正好找台阶下,质问:“你笑什么?一府兵,如此没规矩!”
元志:“武艺强的人,规矩都浅,侍从不也如此。”
赵修:“刺史以前为洛阳令时,我就听说你敢与御史中尉争道路,是陛下亲自处理,让你们分道扬镳。今日一见,元刺史果然如传言中刚直,不畏强权。”他咬重“强权”二字,意指东宫。
赵芷不耐烦了,粗着嗓门问:“还比不比掰手腕了?”
“呦呵?”赵修抻下脖子,把俩袖管全挽上去,“见过横死的,没见过急着找死的。”
他先站到石头那,起臂催促:“来!”
赵芷过去,起臂。
二人手一搭。
一撂。
赵芷松手:“好了,我赢了。”
赵修看一下自己被摁平在石台上的手,不是,刚才怎么回事?回忆不起来了呢。
“等等,刚才不算!我还没开始运力你就掰了。”
“麻烦,你运好力叫我。”
“你个……”杂碎二字憋在赵修齿缝里,“三轮两胜,刚才算我输。来!”
赵芷起臂。
二手一搭,连停顿都没有,她压倒赵修的手。
这个过程有多短?薛直孝想凑近看,抬起的腿还没落呢。
奇耻大辱啊!赵修呼嚎:“还有一轮!”
元刺史提醒:“不是三轮两胜么?”
“我说的是左、右手,各三轮两胜才算赢。”
赵芷:“随你,来。”她先起臂。
赵修眼珠一转,向薛直孝说:“我手出汗了,这把你替我。”反正右手局已经输两回。
试就试!薛直孝一直不服这狗奴,什么膂力过人,都是看在太子面上的吹嘘拍马!
薛直孝站到位,起右臂。
他刚对视上赵芷的一双寒眸……咔!
第100章 洛阳与旧都的教育差距
“嗷——”
“什么动静?”骑射场与演武场一墙之隔,这里的府兵刚刚集合准备晨跑操练,便听见一声似猪似熊的惨嚎,诸人纷纷注视墙头。
“一定是那个赵修!又故意掰伤我们的同袍!”
“我们还跑什么操,干脆一块上,把那小人砸成烂泥!”
群兵激愤,加上负责晨跑的武官同样怀着怨气,于是几十兵卒一起朝隔壁涌去。
他们才到院门,里头抬出个担架。薛直孝已然疼晕过去了,骨折的右小臂被一名军医揪着,随担架匆促行走。
府兵们刹住脚步。“怎么回事,抬过去的是洛阳那个姓薛的吧?”
“明白了!刚才是狗咬狗。”
“咝——小点声,别让主簿听见。”
“那不关咱们事了,回去跑操。”
演武场里。
元刺史半真半假训斥赵芷:“不知道收收力吗?不知道薛勇士是太子派来做事的吗,打……”
“咳!”苟主簿咳一声。你敢说打狗试试?
元志收住话,把气撒赵修身上:“赵侍从还比试吗?”
他又嚷主簿:“杵这干嘛,快去看薛虎贲的手臂还能不能保住!”
赵修“哼”一声,站到高石旁:“当然比。薛直孝仗着出身才进的虎贲军,我不一样,我是凭自己有膂力进的东宫!在太子跟前,姓薛的更不配跟我比!”
这厮直视赵芷:“而且就算我力不如你,你一府兵……敢掰折我手臂么?哈哈哈哈。”
赵芷起臂。“来。”
元志脸皮一抽,唤住主簿:“你就这么傻乎乎自己过去?把她!把这个惹祸的带过去赔罪。”
拿人粮帛,给人消灾。苟主簿二话不说,过来扯着赵芷就走。
赵修:“站住——站住!站……”
元志:“站什么站?不就掰手腕嘛,我跟你掰。”
他站到刚才赵芷的位置,起臂,言语冷而肃:“就算我力不如你,你一侍从……敢掰折元某的手臂么?”
要问整个州府谁接骨最好,当属地牢里一名专门剖尸、验尸的狱令史,此小吏姓管,名贤,诨号“闲事管”。
薛直孝太倒霉了,被抬进地牢的时候,摔下过担架一回。管贤接替军医,宗隐等一众洛阳少年围过来,看管贤如何接骨。
“嗷——”薛直孝又疼晕过去。
宗隐问:“不喂麻沸散么?”
管贤:“来不及了,要是等麻沸散起效,他这胳膊就废了。”
另名源姓少年说:“赵修怎么连自己人都伤?”
“嘘,别乱说,我现在一听这个人的名字都打怵。”
宗隐不再看接骨,走到一边发牢骚:“真没意思,平城远赶不上洛阳繁华,回地牢里,案卷全不让咱们看,审犯人也不让咱们看。唉,我都想回洛阳了。”
源小郎:“旧都也不是事事都赶不上洛阳。我听嘉奖新学令的吏员说,他们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旧都私学馆的数量远比洛阳多,名师也如此。”
一名冯姓少年赞成:“都说朝廷要在御道东建国子学,在城南太学原址地重建太学,哼,到现在也没见半点营造的迹象,怎么跟平城比?也就皇宗学厉害,但我们这种人能进吗?”
源小郎:“不用往远了扯,单说四门小学吧,只见着圈出地来了,然后就没动静了。你们再看平城,只要咱们上午出去,到处都能听见读书声。唉!”
狱令史管贤一边接骨,一边插嘴:“那你们该去崔学馆见识一下。应该是今天吧,他们有个最出名的训义学舍,要出城讲诗,不是夫子传学,是学舍里每名弟子于乡野诵授《诗经》。”
“啊?学诗的弟子才多大,都能外出授学了?”
管贤“嗤”一声:“你们也不看看我们平城每月的小学试卷,搁你们洛阳的同龄学子,估计各个交白卷。”
“放——屁。”薛直孝醒了,怒瞪此吏。
卯时半,平城角角落落又响起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