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60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诗经、论语、尔雅、孝经、春秋……

尉学馆。

下了第一堂课,尉景问尉茂:“走不走?我陪你去送窈同门。”

尉茂瞥他一眼:“不赌气了?”

尉景因为没去成大狩猎,今早来学舍一见到他立即撅嘴别脸,尉茂不惯对方,也不理睬尉景。

好在尉景自己想通了。“算了,都过去了,怨我自己没考好。”

尉茂点头,回伙伴刚才的询问:“不去送了。训义学舍游历讲学之事已经传开,那些平时听不到名师讲学的学馆跟着去的一定不少,咱们赶过去,可能也看不见窈同门。”

尉景:“这倒是,你知道蓁同门今天为啥告假吗,去送步延桢。步延桢你还记得吧,离咱们不远的步氏学馆的,他们学馆就有学子要跟着崔学馆外出。”

其实尉茂不是不想去送,他想见尉窈,非常想,从浚稽山分开后,每天都想过她。这已经超过了同门之谊,正因为他清楚、确定这种感觉的异常,才让他开始思考将来怎么办?

由着自己的任性?

能由着几年?

再就是尉窈对于学业的追求,已经让他快马加鞭都赶不上了,她如此刻苦,是因为有理想了么?

她的理想是什么?

他不敢问,况且心眼多的尉窈也不会告诉他。

尉景的手在尉茂眼前摆动两下:“茂,你咋了?觉得你跟变了个人一样。”

“阿景,我要跟你说件事,以后除了练习骑射,我不玩耍了。你看窈同门,她凭自己的本事已能外出讲学,咱们呢?咱们的见识跟她越拉越远,我不服输,我要追赶她。”

“我也要跟你说件事,我不打算在平城了,夏考过后吧,我便去朔州找我阿父。我喜欢骑马,喜欢学武,喜欢四处逛交朋友,不喜欢拘在窄窄的学舍里学诗。”

“有学问是本事,擅骑射、善交往也是本事。”

人长大后总要分别的,尉茂在心里加一句,除了夫妻。

午时,崔学馆。

唱诗社接到消息,愿意跟随训义学舍外出游历的侍童,两刻时间内去馆外道路集合。但是侍童全程只能步行跟车,还得辅助学子整理保存文具、笔记等杂务。

“说得好听,这是真拿我们当仆役啊!我才不去呢。”许娇晴嗤之以鼻。

一小郎应和:“我也不去。外出一个月,半个月都得走在路上吧,就不能听大课了,训义学舍是好,但别的学舍讲诗也不差啊。”

胡乌屋:“我去!”

第101章 元静容的警告

胡乌屋非不怕吃苦,她是听张文芝讲到“帮学子保存笔记”时,突冒出个想法。

如果她把笔记里内容记住,哪怕只记十首诗,到洛阳后,她便可以一字不差当作自己所学授于旁人。洛阳隔着平城千里之外,谁能知道她传授的内容,是抄的平城崔学馆的!

就算过个几年被人察觉,那时候的她,岂是现在的侍童胡乌屋!必会叫所有不服之人闭上嘴巴。

午时一刻。

馆外大道,训义学舍的牛车于一侧道旁排开,载粮食与杂物的辎车五辆,载人出行的只有两辆,且这两辆都是木板车,不仅没有遮蔽顶篷,车板上连席子也不铺。

孔夫子尚没过来,尉窈等二十一名弟子全在这了,她这才知道奚骄也要去,另有崔族及姻亲子弟十几人,均为快到今年入学年龄的孩童。另有部曲勇士、杂役等,大概二、三十数。

午时二刻。

胡乌屋与另名女侍童邢航气喘吁吁跑到了,整个唱诗社就来了她俩。

邢航一看车马分配,明白了,她欣喜道:“原来都得步行!是学馆考验我们敢不敢吃苦,根本不是把我们当奴仆。”

“我早就猜到了。”胡乌屋编瞎话随口就来,她往馆门大道一瞥时,赶紧揽着邢航面朝辎车。“别回头,前天拿鱼打咱们的人来了。”

“啊?他也去?那怎么办?”

“嘘——别说话。你现在回头,快!”

邢航被催得莫名其妙,回过头正见元珩走到了跟前,才明白胡乌屋什么意思。

幸好元珩几乎每天打架,根本认不出前天拿鱼揍过的侍童长什么模样。

“胡乌屋你……”

邢航明知被利用,可恨没证据,因为胡乌屋现在也从容神色了,还冲着元珩过去的方向一扬下巴,得意道:“太好了,他认不出咱俩。”

帝室子不只元珩随行,午时三刻,元子直、元凝、元静容三人也来了。他们算是帝室子里肯上进的,功课每月都有进步。

训义学舍的女学子一共四人:尉窈、郭蕴、柳贞珠、崔琬婉。

元静容径直来到她们这,不说话,往车板上一坐,一腿屈在上,一腿耷拉地。

尉窈牵过郭蕴的手,向元静容揖礼:“元女郎。”

元静容“嗯”一声,晃荡着腿。

柳贞珠气坏了,但同门已经揖礼在前,且元静容似笑非笑在看她和崔琬婉,她二人只好也揖礼。

元静容独看尉窈,再看奚骄所在的方向,而后她“哧”声笑,原来奚骄恰巧在往尉窈这边瞅。

元静容:“尉女郎,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尉窈纳闷上前,元静容示意她再靠近,她只好附耳过去,元静容悄声道:“你,永远不要喜欢奚骄。”

呼……尉窈只感脸上被喷了层火焰,灼得她粉腮粉鬓榴色耳。

“我没有。”这三字,她回得果决。她不喜欢奚骄,喜欢他的是前世的小阿窈。她从重生后第一次偶遇奚骄就非常清楚这点!

但往昔岁月难割离,那段岁月里的阿窈,是成年尉窈的一部分,所以她每每脸红、涌起怦然心动感的等等反应,只是对那段记忆羞涩、难忘却。

尉窈更加清楚的是,记忆里的奚骄,是小阿窈自以为了解的奚骄,不是真正的奚骄。

元静容目含挑衅,令她脸上的异红很快下去。

“没有就好,看你急的。你们孔夫子来了。”

午正。

孔文中带队,训义学舍向东北城门方向出发。

夫子骑马,学子步行,一路有小学塾的夫子率领各馆学子跟上,街边追逐、打听情况的百姓也跟着越来越多。

“看着像学子,这是去干什么?”

“我知道,是外出讲学的,看那个人,就是鲁郡名师。前些年陛下在鲁县给孔姓四人封了官位,这位孔师就是其中之一!”

步氏学馆的五名学子由夫子带队,加入到崔学馆队伍里。

尉蓁扒拉着人群,追着与步延桢告别,她又加快脚步,追到队伍前,太好了,看见尉窈了:“窈同门,尉窈,尉窈——”

可是街上太吵,尉窈没有听见。

城门口。

任城王遣的三名属吏在此等候,主事者姓袁名翻,另有三名洛阳少年厚脸皮跟着,分别姓冯、源、宗。

孔夫子下马,与袁翻见礼,简单寒暄后,袁翻一众人跟上队伍,同去高柳县。

此过程里,宗隐三少年挨个打量训义学舍的学子,尤其女学子。宿命难解,宗隐的目光落在一名女学子身上后,再也移不开。

这就叫一见倾心吧。

“她……”好文雅,好纤弱,静静站在那,便如洛神赋里说的“若流风之回雪,若芙蕖出绿波”。

此刻尉窈不经意一瞥,也看见宗隐了,她若无其事转回头和郭蕴说话,心里想的是,原来前世宗隐说他之前来过平城,就是这次啊。

又不禁想,自己对他真的没有半点喜欢,重逢的心情不起波澜,只比陌生人多一分厌恶。

高柳县在平城东北方向,出来城后,大片的田地使人心情愉悦。走累的学子不时坐到板车上,没一会儿又被硌下来,欢声沿路充斥,引种地的农人们翘首观望。

袁翻回首,问孔夫子:“那名女学子就是尉窈?”

“是。”

“此次嘉奖名录里,只有这名女学子非显贵出身。”

“呵呵,我这三名弟子,其实最看重她。”

袁翻诧异不已,细想,又符合道理。崔致少慧,出身清河崔氏嫡系,孔毨是孔家后辈的杰出少年,倘若尉窈的才赋不明显超过崔致、孔毨,孔夫子怎会不计此女郎寻常出身,破例收为嫡传弟子。

宗隐和两名伙伴源翼、冯行嘀咕一阵,你推我搡后,宗隐鼓足勇气来到尉窈近前:“女郎,我从洛阳来,我叫宗隐。”

尉窈躲到牛车另侧。

“女郎……”

元静容夺过奴役赶牛的鞭子,作势要抽宗隐:“起开!”

宗隐嘟起腮帮,源翼过来给伙伴撑腰:“你一女郎这么凶。”

“你也起开,不然连你一起抽!”

冯行撸起袖子,正打算也过去,忽然头顶紧疼,发髻被奚骄揪住,直接把冯行拽倒进道旁的沟里。

第102章 郊野讲诗

源小郎两边救火,扯住宗隐一起把伙伴拽上沟坝。他低声嘱咐:“算了,先忍着,强龙不压地头蛇。”

扑嚓、扑嚓——元珩觉得这个嘀咕说话的似心眼最多,朝对方连扔两把土。

忍不了了,源翼瞋目竖眉:“我日……”

“别冲动。”宗隐死死抱住他腰。

源翼指头连点元珩两下,咽下这口气。

“怂货。”元珩冲这三人做个抹脖子的动作。他是瞧不惯尉窈这些汉家学子,但是在外头,他和这伙讨厌鬼是绑在一起的,怎容洛阳来的狗屁浪荡子随意招惹,当他们学馆的女学子是什么!

另一边,元静容把鞭子塞尉窈手里,横眉刀眼地教她:“那人再来扰你,你就这样——”她做个抽打姿势。

尉窈点头,使劲比划一遍。

郭蕴侧着脸憋笑。

元静容被气笑:“你挠痒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