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空嚼糖
这一夜,牛郎君跪在小门外磕了几个头。“翁,是我没用,我没来得及找尉骃,害你撇下遗憾走了。翁,你救过我,我会用命报答你,就算你不在了,我也要弄清楚,是你欠那尉骃,还是尉骃欠你!”
磅礴雨夜过去后,郊外田野到处清凉,花草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只有胡乌屋的心绪还和昨天一样布满阴霾。
她想寻找的新伙伴冯行离开了,她重新找邢航和好,可是对方一句话不和她说。
最让胡乌屋感觉束手无策的是,昨晚她听那些正式弟子闲聊,才知道有一份孔夫子写的全《郑风》篇笔记,早知如此,她干嘛往尉窈那些学子跟前凑,还和柳贞珠几人闹翻。
第109章 旧宫记忆
可恨啊!她知道的晚了,现在孔夫子的笔记已经在袁官长那里,真是白出门一趟,还不如呆在唱诗社听大课!
“胡乌屋、邢航。”尉窈呼唤二侍童。
胡乌屋无处发泄的情绪,顷刻间找到出口。尉窈,一个无出身、无权势的荫户女,凭什么拜孔姓名儒为师?凭什么好运气都让对方占去?更可笑的是,在大魏,一下贱平民,竟敢支使世族女干活了!
怨念让胡乌屋一计横生。
她“哎哟”叫唤,一手扶着树,一手痛苦捂腹慢慢蹲下。太好了!如她所料,尉窈果然瞧向了她。
“胡女郎?”
对方跑过来扶住她,刚要问她怎么了,她便紧抓对方的手,委屈嚎啕:“是,我之前得罪过你,可那都是小事啊,咱们这个年龄的学童,谁不闹点矛盾?现在我疼成这样了,你还吩咐我干活,侍童的命不是命吗?呜……”
胡乌屋甩下头,好吧,以上是她盼着要发生的事。因为期盼得太迫切,脑中生了幻象。
怎么回事?尉窈贱人分明在看她,怎么不按她想的跑过来呢?
“哎哟——”胡乌屋惨呼第二声,装出蹲都快蹲不稳的样子。贱人还不过来?
尉窈疑惑:“胡女郎?”
胡乌屋狂喜。“哎哟,我肚……”
“快来人啊!”尉窈向四周呼喊,脚下一步步离胡乌屋……更远了。“快,那棵树下,对。”
两个壮仆去扶胡乌屋,郭蕴闻声出来毡帐,和尉窈一起过去看情况。
“胡女郎怎么了?”尉窈关心地问。
胡乌屋肚子是真开始疼了,气的!她继续有气无力模样道:“尉女郎是有杂务唤我做吧,我一会儿好些再去,行么?”
“胡女郎误会了,我们要辩论《叔于田》这首诗,想问你和邢女郎要不要旁听。”尉窈解释完后宽慰:“既然你身体不舒服,就好好歇着吧。”
“我不用歇!我好了。”胡乌屋推开仆役,站直身体,“我去旁听。”
郭蕴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气到翻白眼,和尉窈嘀咕:“你信不信她肚子根本不疼?”
“她真病假病跟咱们无关,阿蕴,咱们只需记住,出门在外莫轻易行善,更忌一人行善,就可以躲过百般算计。”
“对,你提醒的对!而且算计成空,难受的是她。”
次日,崔族游学队伍告别此地乡民,向着高柳县出发。他们在高柳驻留三天,首天由郭蕴讲解《大叔于田》,次日由崔远讲解《清人》,待柳贞珠讲解完《羔裘》一诗后,队伍再次启程,目的地是平城西北方向的永固县。
话分两头。
平城旧宫。
赵芷有多少年没来了,路过皇信堂时,旧时记忆穿透墙壁,昔日种种浮于眼前。她那时不晓礼数,又带着常年征战的杀气,可陛下宽厚亲和,不仅不笑她,也不许那些宗王重臣笑她。
“陛下,是你让我有了姓名,让那些武官不再轻视女娘在征战中的功劳和付出。此恩,赵芷永记。”
“陛下,你真的时常生病,像尔朱家那孩子说的那样严重吗?”
“不知柔然可汗之子被射杀的军情,送没送到义阳战场?能不能让你开怀,减轻你的病情?”
记忆里的天子侧首,目光穿过宫殿厚墙,与现在的女猛士赵芷隔着时空相望。
天子身形消散。
傻子赵修的大肿脸凑近赵芷,歪过来歪过去,问她:“你咋不走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
赵修脸肿是被赵芷扇的。俩耳光抡完,赵修不闹腾了,只听赵芷的话。
今天来旧宫,是苟主簿想出来的主意,让赵修走一遍太子曾经住的地方,看能不能助其恢复点记忆。这次进宫,跟上回惩处几名女史不同,今回的动静得越小越好,所以元刺史又一次求赵芷帮忙,她一个人就能轻易降住赵修。
给赵芷、主簿带路的是女史周奚官,此女官承刺史恩情,没把她和张书史一起杖杀,冒险把赵修带往后宫,太子元恪曾经住过的地方,算周奚官彻底向刺史府投诚了。
周奚官对后宫道路了如指掌,一路尽量避开留守宫役。
到达后宫区,比朝堂区更加萧条,野草长满脚下的路,每块地砖缝都不能幸免。
周奚官说道:“这段时间死了两名宫人,郡太守要走三人,州学府聘走一名女史,剩下的宫人愈少,后宫这里就一直没人打扫。”
苟主簿给赵芷解释:“尉学馆向州府小学请求,从旧馆聘了一名讲诗的宋夫子过去,州学府就缺了人,于是从旧宫废宫学聘走一位女夫子。”
“嘿嘿,好。”赵修傻笑两声。
赵芷一瞪,赵修立即目不斜视走路。她说道:“这事我知,州学府这位宋夫子不大行。”
苟主簿诧异:“不能吧?”宋夫子的诗学可不比之前的杜陵差啊。
“宋夫子现在教的,正是我女儿读书的诗经一舍。一舍里有个叫尉茂的学子,除了比我女儿学得差,比别的学子都强,连他都听不懂宋夫子讲的,现在每天中午都找我夫君给他重新讲一遍。”
“竟然如此?!这不是小事,回头我让人去尉学馆问问是怎个情况。”
赵修突然不走了。
他盯着前面的院门,再回头瞅瞅走过的窄路。
苟主簿惊喜问他:“想起什么了?”
“我想找地撒尿。你不准偷看,”赵修指下主簿,再指周奚官:“还有你。”
赵芷训斥:“要撒就撒,快点!”
赵修欢快地往回跑远两丈,这厮不冲着墙溺,晃荡着浇地砖,好在知道背着身。
“恪郎,咱俩比赛看谁尿得远。”
苟主簿与赵芷迅速对视!“恪郎”肯定是指太子了,来旧宫果然有用。
赵修自己不觉异常,又自言自语:“啊,恪郎比我厉害。”
“恪郎,你将来会更厉害。现在奴保护你,以后换你保护奴。”
“嗯?”赵修提好裤,抓着脑袋过来,和赵芷说:“我刚才想起些什么,又忘了,怎么办?”
“不急,慢慢想。”赵芷示意周奚官继续带路。
赵修笑着跟紧她,嫉妒苟主簿也跟着:“你离我,离她远点儿。”
主簿睨视这厮一眼:扇得还是轻。
第110章 被劫持
太子元恪在旧宫的住地到了。周奚官讲述道:“太子九岁以后才独住这里,九岁前一直住高贵人处。”
主簿纠正她:“不要再叫高贵人,叫文昭贵人。”文昭贵人是元恪生母高照容的谥号。
“是。”周奚官问:“文昭贵人住处不远,是先进这里,还是去文昭贵人的住处?”
赵修心里莫名感触:“我想进这个宅院看看。”
庭院两进,周奚官留在院门口守着。赵芷和主簿随赵修径直来到后院,赵修指着厢房外的一口大缸,献宝似的告诉赵芷:“我想起来了,以前在缸底下埋过东西。”
苟主簿向赵芷点下头。
赵芷吩咐赵修:“挖出来。”
院中有好几把小铲,应是太子昔日挖土玩耍用的。赵修挪缸,掘土,还真埋了个陶瓮,瓮的封口很粗糙,赵修才跟赵芷显摆一句“这是我偷偷埋的”,苟主簿已经把里头的布裹取了出来。
是一沓信笺!
苟主簿只阅了最上面的一封信,吓得汗流浃背。信里竟然是太子在太和十六年时,与侍奉陛下的阉臣双三念的往来秘事,信里反复提及最多的,赫然是当今的冯皇后,已故太师冯熙的长女!
可是太和十六年时,大冯氏早被赶出了平城宫,正在寺院出家为尼。
苟主簿不停拭汗,心道完了、完了!原来元恪这么早就懂得联合大冯,对付当时的太子元恂和即将为后的小冯氏!那为什么不毁掉这些信?
还是……这沓信才是太子遣人来平城的真正目的?要把这些信悄无声息带回洛阳?
不对不对,苟主簿接着推翻揣测。现在陛下南征,久久不回洛阳宫,洛阳宫里一定铺满冯皇后的眼线,太子要是把信带回去,万一被冯皇后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苟主簿慌张间抬眼,正对上赵修阴森的目光,好在这厮接下来的话让主簿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回去。
“你看,他眼珠子乱转,在打坏主意。”赵修向赵芷告状。
与此同时。
州府府衙,一参僚匆匆禀报元志:“府衙接到报案,尉学馆一夫子连带一学童,被一个匪汉劫持了。”
“这种案子不报平城县署,怎么报这来?”
“那名学童是员外散骑侍郎尉庆宾的幼子。”
元志把手中书简摔到案上。
“简直给我找麻烦!廷尉署那些吏员还在呢,这伙人要是知道尉庆宾的儿郎都能在大白天里被劫成人质,我这两年的刺史白干了!再打探另名夫子是谁,是不是刚聘去尉学馆的宋夫子?”
“不是宋夫子,此人姓尉,教大学的,听说是春考首名学子尉窈的父亲。”
“混蛋!”元志刚拿起的书简又重重摔案。
“把我的弓取来!”真是可恶至极,他才求赵芷帮忙带赵修进宫,劫匪后脚就劫持了她夫君,这要是被劫匪弄死,赵芷不得把整个刺史府当柴劈!
劫尉骃的是牛郎君。
有心算无心,今早他趁尉骃夫妻都出门,翻墙进了尉家,翻找一遍,没找到任何跟崔翁有关系的线索。
杂物屋的几盆兰草刺激了牛大郎,让他更心疼崔翁,翁死了,他常养的那几盆兰草一定也死了。
悲痛与无奈相加,让牛大郎起了劫人逼问的主意。
他先把灶屋点了,然后藏身主屋。
很快,左右邻人泼水救火,并有一邻人跑去尉学馆找尉骃,告诉他家失火的情况。
那尉茂为什么也被劫持?
也是巧,尉茂昨天才买通了守门的馆奴,让对方帮忙看尉夫子如果中午不离馆,他好去找尉夫子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