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7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奚骄等她走了才反应过来:这是防他偷她笔记吗?

再说尉窈,随馆奴到院外后,看到树下那人果然是阿父,立即两步并一步地过去。“阿父,你怎么来了,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来还书,顺便看你。”

尉窈摇头,小声更正:“不对,就是来看我的,顺便还书。”

“哈哈。”尉骃开怀而笑,他远望一间间青瓦院舍,一簇簇纤细翠竹,以及来来往往的青衿学子,不禁问道:“阿窈,这里好不好?”

“好。特别好。”

“我问过了,这两天是孔夫子授课,能跟上么?”

“能,阿父放心,我都有记笔记。”

知女莫若父,尉骃特意带过来些空白竹简,交给女儿后,他忍着不舍挥下手:“回去吧。”

“嗯。”尉窈在院门口回头,看见阿父的衣摆随风而斜,人虽清瘦,却和他身后的树一样稳。

寒冬日短夜长,更逐光阴似箭。

下首诗《墙有茨》由出身太原的郭夫子讲授。

《君子偕老》仍由孔夫子讲。

《桑中》之讲解是崔氏本族的夫子。

转眼间,尉窈在崔氏学馆已经是第八天。

傍晚,陆葆真沉着脸收拾行囊,她和长孙无斫惹恼了最严厉的柳夫子,夫子把二人逐出学馆,陆家下午来人说情还是不行。

尉窈送别对方,陆葆真登马时已不再难过,洒脱的留下句:“我们会再见的。”

这晚,尉窈终于可以秉烛夜读了。

腊月二十,孔夫子讲完《鹑之奔奔》一诗后,告知学童们今日起放年假,正月初四随大学馆一同开学,不过训义学舍和论语那边的所有学舍不闭院,每天有轮值的夫子,愿意学习、想请教书法的弟子都可以继续来。

旁听学童除外。

尉窈来不及收拾笔砚,拿着几张整理的问题去追孔夫子:“夫子,夫子,弟子尉窈,有些不懂的地方,恳请夫子指点。”

尉窈不知道,其实孔文中夫子阅过她的试卷,着实惜才,不然以她的寒微出身,考再好也没资格进训义学舍旁听。

第10章 相约骑练

孔文中大略一览,颇为惊奇,思量下说:“后日下午你到馆外拿功课。”

尉窈连忙称“是”,恭敬目送夫子拐过道口才返回学舍。

奚骄正朝外走,尉窈有礼的退后一步,他身板高,自然而然扫她发顶一眼,将她骤泛粉红的腮颊看得清清楚楚。

他真想告诉此女郎,若不喜欢一个儿郎,就别做脸红之态,引人误会。若是喜欢,需得跟别的鲜卑女子一样大方从容,如此扭捏,真是丢鲜卑人的脸!

尉窈没抬头,哪知对方的嫌恶。她归心似箭,洗好笔墨,回住舍收拾行囊。

赵芷早早等候在崔氏学馆外,见女儿出来,先把书箱提过去。尉窈的背立刻轻一大截,搂住阿母撒娇:“十日不见,我好想阿母。”

赵芷被女儿依赖,别提多高兴了,她拿出一包桃糕,这是天不亮时她去永宁寺排队买的。

尉窈打开后,赵芷把脸扭一边,因为全碎了,一块都看不出桃花状。

母女二人从西坊回东坊,临近过年了,街上车马如流,爆竹成堆,热闹的气氛里,谁不买些东西都跟亏欠自己似的。

终于回到家,尉窈先把芝麻糖放到灶屋,再把风车、小灯笼、忍冬藤纹的篦梳放自己屋,而后疑惑看着书案上多出的竹简。

恰好,赵芷也想起来了,隔着门说:“阿窈,你有个同门叫尉三吧?来过咱家,送来些竹简,还带了些新鲜菜和卤肉。我不知还啥礼,看他脚大,就把给你阿父缝小了的新寒鞋给他了。”

尉窈忍笑,告诉道:“他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尉茂,在家里排行第三。”

寻常的鲜卑百姓过年没那么多习俗讲究,尉窈偶尔帮阿母洗碗,帮阿父搬花,其余时间都在看《孝经》。

《孝经》如今只在部分汉学馆作选读功课,但尉窈知道洛阳的最高学府“皇宗学”是有此课程的,而且阿父说过,要想真正了解经义,必须先读懂《论语》和《孝经》。

腊月二十二,尉窈独去崔氏学馆取孔夫子给的功课,回来时绕到盈居书坊,告诉掌柜:“我是茂公子的同门尉窈,劳你跟茂公子说……”

“和我说什么?”尉茂的声音先从二楼传来,然后人出现,他惬意地倚着梯栏,手里拿着卷书。

尉窈先揖礼:“我不知道茂同门在。我来是说,你要的笔记得年后给你。”

“随你。昨天进了些诗帛,从岛夷而来,要不要看?”

时下鲜卑贵族常以“岛夷”称呼萧齐,齐国则以“索虏”骂魏。

尉窈猜测应该是萧齐时兴的“新体诗”,她没兴趣,推辞道:“今天不行,我家中有事。茂同门,告辞。”前世她看过不少谢朓、沈约、王融写的新体诗,绮丽之风、情感之切确实令人赞叹,但也透露了萧齐朝廷的颓败之相。

尉窈刚出来,尉茂已经回到二楼,开窗唤她:“城南牧场又要开了,一起去骑马吧?我还约了尉景、蓁同门和武同门。”

尉窈难得有肆意骑马的机会,愉快问对方:“什么时候?”

“后日辰时,去永宁寺那边的南城门碰面。”

城南牧场挨着明堂,原本是上上任刺史陆睿的产业,早前会在一些特殊节日向普通的鲜卑百姓开放。但是去年,陆睿在刺史之位交接中,与赴任的穆泰合伙反叛,最后被陛下亲审后下令诛杀。

所以牧场重新开放,既是州府彰显此城已然宁和的方式,也有新刺史元志震慑恒州强宗权贵的意思。

腊月二十四,尉窈提早来到城门集合地,尉茂和伙伴尉景已经等在这,二人都牵着马。往常牧场开放,有不少像他们这样只用牧场不占马匹的。

令她意外的是,曲融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尉景很兴奋,问尉窈:“听说长孙无斫被撵出了崔氏学馆,是真的吗?”

“不清楚,我和他不在同个学舍。”

“明白了!是真的。”

尉茂在旁笑,向二人示意尉蓁来了。

很快,武继牵着马到,几人都默契不提曲融为何也来的话。

出发。尉窈、尉蓁两个小女娘走在一起,武继愿跟尉景耍闹,后者喜欢缠着尉茂,只有曲融跟在哪伙后头都别扭。

赶往牧场的百姓非常多,路上处处欢声笑语。曲融觉得更落寞,可他就算鼓足勇气也不敢靠近尉茂,于是趁尉窈蹲下绑靴绳的时候,他跟上来找话问:“窈同门,崔氏学馆的夫子真比咱们夫子讲学好吗?”

尉窈:“历来只有夫子评价弟子的,哪有弟子妄议夫子的?”

尉蓁眼睛瞪的溜圆,刚刚她还在想,肯定是崔氏学馆的夫子强啊,幸亏没脱口而出。

曲融烦道:“我就随口一问。”怎么还扯出大道理来了!

走远的尉茂三人驻足,尉窈看见了,拉着尉蓁快行,尉蓁手心里有痒痒肉,边跑边笑。

牧场在明堂的东南方向,隔着河可望见藉田和药圃。对鲜卑百姓来说,牧场开放比过年还值得欢庆,只见这里马和骆驼成群,比前些年的数量还多,令尉窈几人着急的是,来骑乘的人更多!

多亏尉茂对这里熟,知道有关照孩童的地方,他让尉景、武继在一处位置看马等候,他带尉窈几人迅速穿行到一处马栏,果然,这里仅给十岁以下的孩童领马。

但是只能两人领一匹。

尉茂肯定不会为了曲融占用百姓的乘骑名额,尉蓁则大大方方道:“领一匹就领一匹,我平时可以在家骑,今天让你俩多骑。”

曲融随之谦让:“我家也有马,让窈同门多骑吧。”

尉茂看向尉窈:“既然都让你多练,那你选马。”

尉窈早看好了,她选中一匹青色的。牧场的马不给加鞍和镫,跟赛场一样只有缰绳,马奴告知几人,下午申时前需归还马匹,路过补给区时要给马儿吃草、饮水。

骑练草地和选马地是分开的,四人往回走,与尉景、武继会合后,向更东的骑练地方去。

到了后,尉景立即与武继较劲,几个呼吸间,二人打马跑远。尉茂让尉蓁骑他的坐骑,他牵住青马,让尉窈踩他的膝上去。

曲融此时真是后悔死了!

第11章 刁奴被抽(感谢赠送月票的友友)

刚才选马时他真该等一等,跟别的孩童搭伙领马。现在好了,别人或结伙骑练、或结伙谈笑,只有他不被理睬,跟随着不是,不跟也不得劲。

尉蓁围着尉窈兜转两圈后,疾驰之心涌动。

尉窈喊她:“你放开跑,过会我去找你。”

“去吧。”尉茂朝对方挥下手后,尉蓁笑成一朵花,脆声而应,追着景同门二人离开的方向去。

很快,尉窈觉得自己适应青马了,于是尉茂催马小跑,手一直握着缰绳控制马匹速度。

曲融只得跟着跑,太别扭了,自己简直像个马奴!

在尉茂的训导下,青马开始稳中加速。

尉窈怎能让对方继续跟跑,便说:“我可以了。”

“好。”尉茂撒手。

尉窈再不拘谨,她放眼而望,牧野与蔚蓝的天际相接,远处稍有坡丘起伏,各色骏马和棕色骆驼载着五颜六色穿着的人,从她两侧方向路过、畅快的叫喝。

“驾!”她也大喝,越是冷风灌面,心越猖狂!

青马感受到她意志,彻底甩开蹄子,载着她奔向坡丘。

尉茂这时回头,曲融落在后方很远。

此刻曲融又恨又羞耻。他恨自己才明白尉茂是故意的!也恨长姊自作主张,跟阿父一样,自己想攀富贵就罢了,为什么总让他再巴结尉茂,如今好了,那些人才是同门,把他一个人舍在后边不管不问。

更让他悲愤难堪的是,他厚着脸皮加快脚步往前赶,结果尉茂上了别人的马背!

与尉茂共乘的是陆葆真,她也是携带坐骑来的,借宽阔牧场奔逐。发现尉茂后,她先将人唤上马背,再问对方站在那的原由,得知帮过她的女郎尉窈就在前面,她欣喜地催促马儿快追。

再说尉窈,已经跑了段距离,视野里始终没见到蓁同门几个,她不着急,骑练本就该随心所欲。

牧场的好处可不光是广阔,这里还圈养着各种猛兽,都是鲜卑勇士们远途狩猎时捕获的。她已经看到地方了,有许多人停在那里让马饮水。

或许蓁同门也在那?她调整方向过去。

可是刚靠近,一声虎啸掀天起!许多马都受惊,青马顷刻间前蹄跪地,尉窈顺着马头栽下,右手腕使力狠了,猛然刺疼。

近处围观虎的是一众宗室和勋臣子弟,一个笼子里关着一只成年虎,另个笼子里是两只幼虎,全是从阴山运来的。

突发虎啸是因为有人用棍子敲幼虎,引发母虎暴怒。虎为兽王,宁死不愿受屈辱,它不停的撞笼子,州府武士让诸人都散开,不要继续激怒此虎。

奚骄与伙伴周泰出来人群,看见了才从地上爬起的尉窈,她正在抹眼泪,是也看见他了么,才匆忙把身背过去?

周泰:“真巧啊,又遇见这女郎。这是摔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