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空嚼糖
同时间,神部曹。
奚鉴、尉彝也在喝羊肉羹,当然了,得关着门喝,不然寻着味扒门的女巫太吓人了,那指甲划门板的动静跟饿鬼推轱辘似的。
尉彝只要当值,便在太极殿周围巡视,因此知道陛下训斥任城王了,立即把听说的全告诉奚鉴。
奚鉴:“任城王被训斥,证明咱们的第一步谋划成功了。接下来就是把射偶人的事情报到宫里,令陛下憎恶僧芝这种不安分的僧尼。如今唯一的变数,就看元纯陀的势力在恒州能查出什么来。”
尉彝:“哼,要是被查出要紧的实证,只说明元志是蠢货!”
“我们已经上了他的贼船,先安稳到岸吧。正好,我向你打听一个人,我姑母在世的时候,有一子,被我阿父送到你父亲那,你一定知晓此事,告诉我吧,我姑母的孩子安不安好?”
“不能跟你说,我阿父有交待,只要他不恢复崔姓,就让他安安稳稳生活。”
“安稳生活着啊,好,那就好。”
平城,刺史府。
尉茂提着两个大食盒,由文吏引路来到尉骃暂住的廨舍。一个食盒里全是当即要吃的饭羹,总共四样。
另个食盒里量少类杂,分别是四种茶叶,四种样式的米糕,四类零嘴。零嘴分别是新鲜的巴旦杏、裹蜜核桃仁、红枣和松子。
尉茂放下食盒,做贼心虚般告辞。
尉骃打开食盒立即明白了,气笑,这小崽子,送来的吃食全是四样,这是想融入他家,凑成四口人的意思啊。尉骃饭量小,只取一碗肉粥,将其余的送给周围廨舍的文吏。
很快,元志知道了此事,如同一只憋足气的河豚,不撒气不快!他冲进主簿的廨舍,坐下就抱怨:“你说说,那蔫秧子连一桶水都提得费劲,咋那么好命?!”
苟主簿不用分辨内容,只见官长的一脸尖酸相,就知道在数落尉骃夫子。拿谁财赀,替谁说话,他一起挖苦道:“哎,那天我看见了,小桶水他还是能提起来的。”
“哼哼。”元志的酸气撒出一点儿,又讽刺:“尉彝养了十年的儿郎,结果养出个白眼狼!”
第167章 多事之秋
苟主簿赶紧去掩门,制止这种话:“刺史,我查过了,尉茂绝对是尉彝官长的亲儿。”
“绝对?”
“绝对!!”
“那可奇了怪……”元志住口凝神,灵光乍现,他想起尉茂跟尉骃之间还有个联系!
便是尉骃的女儿尉窈,和尉茂在同个学舍念书。
尉窈诗学出众,知礼又清秀,有没有可能,尉茂爱慕尉窈,可是同姓不能结婚,尉茂才想给别人当儿子?
元志由此猜测继续想,尉茂年少,把过继的事想得太简单了,过继到更好的家族,更难娶尉窈,过继到贫穷人家,恐怕尉彝亲手宰了不孝子,也不会让不孝子遂愿。
退一万步讲,就算尉茂如愿给别人当儿了,真就能和荫庇户的尉骃家结亲吗?
但是,尉茂要是给他元志当儿,除了说服尉彝之外,其余问题都不是问题!他愿意和赵将军家做亲家,他不在乎什么荫庇户。
“刺史?”
“刺史?”
苟主簿在官长眼前快速摇晃手,元志终于回神。
“昂。刚才说到哪了?哈哈,想起来了,你立即下文书,征用猎犬,今晚起,所有巡夜兵卒配猎犬巡视,凡夜不归宿者全部缉捕!审过无嫌疑的,先押送到城南牧场拾马粪。”
“还有,月初当天,把八月的联考题拟出,发往各学馆让馆长、夫子参与抄题,此事不用尉骃参与。”
元志一一吩咐完,哼着小曲离去。
七月三十。
萧齐皇帝萧鸾薨殂,太子萧宝卷继位。
驻守樊城的彭城王元勰连发急报于洛阳,询问可不可以趁此时机攻下樊城,将军队主营压向东南直至桐伯山?
另有北上洛郡边境发急报于洛阳,萧齐奉朝请邓学投魏,并献齐兴郡。一天之间,齐兴郡内的百姓抵抗者杀,降者全成为战俘,哭天嚎地之声遍野,等待他们的,不是徙充北蕃诸戍为役为兵,就是入奚官署沦为罪奴。
太和二十二年的八月,当真是多事之秋。
相同的时间,在大魏北境生活的高车族人,因为不服从朝廷调遣,惧怕长途跋涉去义阳战场,于是以袁纥氏为首,纷纷起义反叛朝廷。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镇皆自顾不暇,齐发紧急军情于洛阳,请求朝廷增兵支援,镇压高车族这次的大规模反叛。
紧邻六镇的夏州、朔州、恒州、燕州,全部进入最高级别的防御状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元志愁得两鬓添白丝,失踪百姓的亲属正堵着衙门口讨说法,他作为一州刺史,却只能暂停抓捕洛阳匪的行动,将主要兵力调往恒州北,剩下的加强平城防御,防备高车叛军屠杀北境百姓。
崔学馆里。
夫子在上完课后,告知学子,因为高车族叛乱,原定于月中的府兵蹴鞠演练取消,各学馆的唱诗活动一并取消。
夫子离开后许久,学子们对高车叛乱的讨论仍在持续。
“一定不是小暴乱!”
“高车族多聚集在哪个镇?”
“我也不清楚,崔致同门,你知道吗?给我们讲讲吧。”
尉窈对高车族的了解,除了前世奚骄对她讲述的,还有后来她从各方面打听的,她先不整理笔记,想听听崔致怎么说。
她旁边一动,是尔朱荣挤过来坐,因为换牙,调皮孩子不再大笑了,抿嘴的样子乍看挺显乖巧的。
崔致:“咱们平时偶尔提及的高车人,只是迁到六镇的一少部分,除了咱们熟悉的斛律氏,还有狄历氏、袁纥氏、解批氏、护骨氏、奇异斤氏,全称为高车六氏。”
“高车族另有十二姓。这次反叛的贼首,属袁纥氏,叫袁纥树者。至于哪个镇的高车族人多……”崔致摇下头,“很难计算。因为高车人跟鲜卑、跟我们汉家百姓不一样,高车人的生活,始终是乘高车,逐水草,畜牲蕃息,只有祭天等大活动时,他们才会聚集万众,走马杀牲。”
众皆惊讶,崔尚嘴快,立即骇然出声:“啊?万众?六镇里的高车人那么多!”
相互私语里,有人继续问崔致:“高车人会不会打到咱们平城来?”
崔致:“不好说。窈同门,你怎么看?”
时至今日,尉窈对时事的看法,已经足够引导训义学舍众同门的思考方向。
后方,奚骄看着她挺直如竹的单薄脊背,神思一下飘远到初见她时的样子,又迅速飘回来,认真听她表述。
“我认为高车叛军既然惧怕被朝廷征调,那短期内组成大军攻咱们平城的可能不大,我如此推断,还跟高车族不擅长结阵、坚战有关。”
尉窈现在所说,是凭着两世经验现思索现分析,毕竟奚骄是帝室别族,加上那时候年纪又小,对这段军情知道的并不多。“然而高车人不擅团结的原因,是他们各个蛮猛,如此一来,叛军小规模伤害境域百姓的乱举,想必少不了。”
“再有就是,高车人自己都颠沛流离,肯定不会携带俘虏拖慢行程,那么被他们骚扰之地的居民……”尉窈见同门或表现义愤,或为己身年幼不能报效朝廷而灰心,她一改语气,振奋道:“刚才崔致师兄说的第一句话,诸同门还记得吗?”
尔朱荣急道:“我记得我记得,师兄说咱们现在提及的高车人,只是迁到六镇的一少部分。”
尉窈声音更加高昂:“对!当年这些高车人可不是自愿来六镇的,是被我鲜卑勇士撵牛马一样撵来的!叛军的祖先打不过我们的祖先,现在的高车叛军,也绝打不过我们大魏的正规军!叛军所倚仗的,只不过是他们像散沙一样到处流窜,不易被朝廷军一一找到剿灭罢了!”
郭蕴振臂呼喊:“叛军不足惧!”
孔毨更是激动起身:“我们虽然不会武艺,但是也能帮助官府。”
崔尚:“你有什么好主意,快说快说。”
孔毨:“如果城中人心惶惶,我们就把尉窈同门鼓舞士气的话,教给相熟的朋友,以及信任的仆役,一传十,十传百,激励所有百姓,只有百姓相信朝廷,那些想趁战乱抬高粮价的奸商才不会得逞。”
崔致为此次讨论做总结:“民心稳,军心才稳。”
第168章 尉骃的主意
就这样,训义学舍的二十二名学子,各自寻找要好的伙伴,把刚才讨论出来的办法详细告知,并嘱咐伙伴将此办法再进行扩散传递。
这次的事情尉窈无比重视,因为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试着改变军事层次的历史事件。
征求尔朱容同意后,她让尔朱买题去池杨巷把此事告知阿母,顺便提一下牧场兰射师的事,然后让尔朱买题跟她阿母说,尽快去州府把此事也告诉阿父。
尉窈则带着尔朱荣去找元静容,又赶在奚骄之前,第一次主动找元珩帮忙。
元珩别别扭扭答应她,转头就步履生风离开学馆,径直去找从弟元瑀,元瑀整天跟狱吏、城门卒打交道,扩散消息最快。
等尔朱买题返回崔学馆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墙头。他回少主和尉窈:“赵师父进刺史府了,斛律参军没让我一起进去,我在府衙外头等了小半个时辰,没等到赵师父出来,我怕学馆关门,只好先回来了。”
实际是府衙外头有几十百姓吵吵嚷嚷,都快和府兵打起来了,他看了半个时辰的热闹。
尉窈揖礼:“辛苦买题夫子了。”
“使不得、使不得。”尔朱买题慌忙回礼。
且说刺史府里,赵芷来到后院时,苟主簿也正好把尉骃带过来,四人在亭中围坐,元志的从侄元瑀在旁边捣茶、煎茶,听事学事。
元志先问:“听报信的门吏说,赵将军是为高车人作乱的事过来?”
“是。”赵芷把女儿让尔朱买题转述的话一一言说,她见官吏二人都神态平静,寻思莫非对方已经从哪知道了?有夫君在,她懒得动脑筋,轻咳一声。
尉骃立刻明白,给妻子解释:“刺史的另位从侄在崔学馆,刺史应该是知道这事了。”
元志:“昂。”
双方都有接话的,苟主簿赶紧夸赞:“我听说这个主意是尉窈女郎想出来的,愿少年人都能像崔学馆这些学子一样,忧国如家,且敢言敢为。”
尉骃再给妻子解释:“主簿的意思是,学子们想的主意是好,暂时用不上。现在扩散,反而引城中猜疑和恐慌。”
元志……
“昂。”
苟主簿忧愁长叹,转了话题:“赵将军不是外人,不瞒将军,武川镇镇将连来三封信,想借将军为戍主,帮他肃清武川地域的高车叛贼。”
元志大手一挥:“将军放心,我已拒绝。高车人分散而居,想找出哪些是叛贼,跟在平城找那些洛阳匪一样难。”
尉骃端过元瑀递来的茶,品茶,不再接话。
赵芷不同意:“我觉得找洛阳匪难。想找到高车人常聚集的草场,跟在山野找柔然人差不多,只要熟悉他们的生活习惯,一逮一个准。关键在打!高车人熟悉的水草牧场,对初至的官兵来说,是天然的陷阱场,找到高车人却打不过,会让反贼势力更加张狂!”
苟主簿赞成:“如果朝廷军屡战屡败,到时持观望态度的高车人,也会加入反叛的袁纥部落。”
紧接着,他提议:“郡署和县署有不少跟柔然对战过的老兵,可以把他们借往武川、柔玄二镇的南戍营防守。”
增强二镇的南戍营,能稍稍减轻恒州北境的防御压力。
赵芷:“得看朝廷派谁来督军事,如果将军不行,刺史增援二镇的兵,恐怕有去无回。”
旁边的尉骃点头,让人分辨不出他是觉得茶好喝,还是觉得妻子说得对。
元志:“将军的意思……是怕朝廷从征南战役里的功臣中,挑一人来督这次的北境军事?”
“对,我忧的正是这点。跟萧齐人打,和跟高车人打,是两个……两个……咳。”
尉骃:“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