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奶芋泥冰
我这里做不了，你得去县医院做。
不能再拖了，再过一天，就不能手法复位了。”
一字一句砸得温春华脑子晕眩。
她呆坐在外面一会儿，回了家。
刘氏肉疼花了钱，看她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见温春华失了魂一样，气得拿起扫帚就打，她打不了温绿，还打不了她生的？
叫骂：“贱蹄子，是不是翅膀硬了，想学温绿啊！”
温春华死死的盯着她娘，“娘，你不是说脱臼伤只是小问题，不用治，养几天就能好吗？”
刘氏想也不想：“那当然。”
“死丫头，你什么眼神？”随即又狐疑道：“是不是那张医生故意吓唬你，好多讹钱？哼，我就知道这张医生不老实，上次看病就坑了我一块！”
温春华呆呆的。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却突然尖叫：“我的手要坏掉了！”
温春华又恨又慌又害怕：“张医生说，我得上县医院看能不能复位，再拖一天就得做手术！”
刘氏愣了，手上的扫帚掉到地上。
温老大从屋子里走出来：“鸡炖好了吗，上医院给光宗带上。”目光落到二闺女手上，皱了皱眉“给春华也看看手。”
到了医院。
医生告知结果：“这种情况，只能通过暴力牵引复位，但成功率极低。你得考虑清楚做不做。
还有就是，再拖一天，就只能手术复位了，神经损伤大不说，县城这边的医院根本没有做手术的医生和器械，那就得上省城了。”
刘氏最先问：“要多少钱？”
医生推了推眼镜：“暴力牵引复位要三元，手术就不好说了，约摸要一百元，我可以给你开转诊单。”
听到价格，刘氏差点尖叫出声。
温春华哀求的看着她娘：“娘。”
刘氏又问：“做了这个便宜的就能好？还是做了这个贵的就能好？如果治不好怎么办？”
温春华又抱着希望看向医生。
医生为难：“前者概率很小，后者概率大一点。治不治得好我很难下定论。”
刘氏又确认一遍：“治不好的话，是不是手就废了，残了？”
医生沉默，变相表态。
刘氏表情变换，让温春华凉气从脚底窜到心头，她扑通一下跪下来，“娘你救救我，我不想当残废。”
第29章 七零年代炮灰孤女28
后面那句“废了以后怎么嫁人”让刘氏下定决心，咬牙拍了三元钱出来缴费，叫不出名字。
就直接说，“给我闺女做便宜的那个啥。”
医生写了单子，让去缴费。
没一会儿，就安排温春华进了手术室，进来四五个医生，其中一个是麻醉师，暴力牵引复位需要全身麻醉松弛肌肉。
感受到液体输入。
温春华哀求的看着医生：“求求你们，我不想……”
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门打开。
刘氏急切上前，浪费了她三元钱，要是治不好她就得骂人了！
麻醉一个小时后，温春华清醒了。
觉得自己的灵魂飘在半空中，一片黑暗中看不到她娘，只能听到尖锐的嗓音，是她奶的：“给个丫头片子花三元钱做治疗，你钱多扎手是吧？”
她娘在解释：“没办法，不做手就废了。”
温老太盯着刘氏：“成功了？”
刘氏沉默，讷讷开口：“没有。”
此时医生敲门进来，“患者还没醒吗？你们还要不要开转诊单，去省城医院做手术治疗，正好有医院有一趟车到省城医院。”
温老太看着刘氏：“贵就不去了。”
刘氏讷讷：“要一百元。”
温老太横眉竖眼：“治什么治，不治了。”
医生了然，只是可惜，这姑娘还这么年轻，手就废了，以后日子可不好过。
温春华努力睁开眼，想求求医生救救她。但眼睛却像焊死一样，睁不开。而耳边她的亲人却可笑的在商量她的事情，像商量一件破损的商品，试图以次充好卖出去。
温老太警告刘氏：“手术就要一百元了，还不算其他，这可是个无底洞，我可听说了，还不一定能治好，那钱岂不是打水漂！
大妞彩礼才一百五十元。
二妞彩礼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就算治好了，也是赔本买卖，一分钱不挣，还不如趁现在她手没那么残，高彩礼嫁出去。
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事了。
你听到没有，赶紧寻摸一个人家，明儿后天就把她嫁出去！”
刘氏忙不迭点头：“知道了，娘。”
温老大沉声开口：“已经给钱治过了，也算我们对得起她。家里钱还要着急光宗娶媳妇找工作”顿了顿，“我看镇上面牛家大儿子就很合适。”
牛家大儿子不仅是个傻子，还爱打人。
但牛家只有一个儿子，放出话来愿意花一百元娶媳妇。生了孙子再给五十！
温光宗坐在轮椅上，安慰他爹娘：“等我娶了张春燕，就让她舅舅给我安排工作，到时候有哥委会的背景在，牛家两个老的也不敢欺负我妹妹。”
温春华紧闭眼睛，眼泪却从眼角流出。
她好恨啊！
恨打她的温绿，恨让她拖延伤势讹人的娘，恨有钱却不愿意出钱给她治病的爹和奶。
还恨家里明明有五百块钱抚恤金，爹娘还藏了私房钱，加起来那么多，却不愿意给她花一点。
还要从她身上挣一百彩礼钱，话里话外都是她废了，也不用准备嫁妆。
*
温绿以为温家起了心思，就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她的，没想到再次听到温春华的消息，却是三天后，她要出嫁了。
宴席没有，嫁妆没有。
只带着一个小包裹，轻飘飘的出嫁了。
温绿垂眸，浓密卷长的睫毛打下小扇般的阴影，她照常上工，却意外的碰见温春华。
不、温春华是特意来找她的。
温绿站定在不远处，手里紧紧捏着镰刀，温春华的左手不自然的垂着，眼神格外的疯狂：“温绿，你害我左手废了！
要不是你不听话，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恨死你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温绿刚动一下，温春华就应激的后退几步，死死抓着小包袱，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她自己的，然后想到什么，笑容古怪跑远了。
温绿平静收回视线。
她已经可以确定温家人想算计她——从温春华幸灾乐祸的笑容里。
很快，温绿就知道温春华干了什么大事——温家失窃了。
五百元抚恤金和两夫妻私房钱，加上刚拿到手的高彩礼，全部不见了。
这可是大数目。
整个向阳大队都轰动了，恰逢中午饭，有空的社员老的小的中的，全都围了过来。
刘氏在院子里撒泼打滚，温老大沉着脸叫了公安，温老太见抚恤金和多年的棺材本都不见了，两眼一黑，捂着心脏就要倒下去。
公安来了后，认为是家贼。
七八岁的温耀祖被狠心打了一顿，不承认，温三妮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被拉出来打了一顿，骂她没看好家。
温小叔这一家子也回来了。
一回来就找温老太要钱：“娘，我才知道二哥没了，五百元抚恤金都在你手上！你心可真狠。
儿子在县城丈人家，说好话赔笑脸才得了一个临时工，你都不愿意帮帮儿子转正！还说最疼我，怕不是心里只有你大儿子吧。”
温小婶嫌弃的站在一边：“二哥死了，娘只剩三林和大伯哥两个儿子了，娘要不肯分钱，那不如当我爹的儿子呢。”
又阴阳怪气：“娘儿子多，不稀罕。我爹稀罕的很呢。”
温小叔的儿子五岁多，吃得胖乎乎的，奶声奶气：“奶奶不能偏心，光宗哥耀祖哥都那么大了，我还要长身体呢。”
温老太又被气的清醒过来。
指着温小婶骂：“你个贱蹄子，勾得我儿子不着家，还敢上门找我要钱！”
温小婶哼笑，男人不肯回老家，关她什么事？她还能拦着那双腿不成，也不在意温老太的话，“娘这话说的不对。”
“可不是我找你要钱，是你心疼你小儿子，得给钱，不然以后也休想找我们三房养老。
大伯哥占了这么多年爹娘还有二房便宜，吃得够够的，也当连着二哥那一份养老才是。”
温老大脸色黑沉的看着温小叔：“老三，你也是这么想的？”
温老三嬉笑怒骂：“我媳妇哪里说得不对了，你当年不想让我念书，偷偷撕了我的课本丢到茅房里，还栽赃嫁祸我，最后还装好人。
我早就看清你了，一天天的只会装，躲在女人后面，其实啊，什么脏的臭的，都是你算计的。”
围观的社员想起当年的事，当年温老三考初中的时候，那些书都被撕了，偷偷丢茅房里骗人说被偷了，最后发现是温老三自己学不进去丢的。
原来这事还有隐情，居然是温老大做的。这个多年大瓜瞬间让社员觉得没白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