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锦鲤喃喃
但他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
天色已晚,顾叙看了下手表。
不早了,他该离开了。
他刚想将这个女孩送回家,这时,却听见对方肚子叫的声音。
对上顾叙的视线,没有困窘,阮柚只是抬头瞧他,“哥哥,我饿了。”
顾叙带她去吃饭。
阮柚平时吃的不多,加上今天穿的少,凉风吹过显得瘦弱单薄。顾叙盯着她的脑袋瞧,为自己内心产生的怜惜而迷茫。
实际上,他并非同情心泛滥的人。
今天是怎么了?
也许是,雨停了吧。
雨停了,却起了风。阮柚走的有点累了,她拉着顾叙,找了最近的饭馆。
烟火气息浓郁。
房檐下放了个黑色长椅上,上面躺了一只橘猫,小猫没什么警惕心,见到两人来了,还懒洋洋地伸懒腰。阮柚目光被吸引,但她不敢去摸,因为她猫毛过敏。
顾叙并不饿,给阮柚点了吃的。
路上他知道了阮柚的名字,口里念了一遍,竟很顺口。
就好像,先前念过无数遍一般。
阮柚真的饿了。
她吃的面颊鼓鼓,像只可爱的仓鼠。
吃饱了。
她咬着吸管喝饮料,正发呆呢,听见顾叙问,“你多大了?”
阮柚抬头,生出玩心:“你猜。”
顾叙想了想:“不超过十五岁。”
“错了。”阮柚面不改色,“我成年了。”
顾叙含混笑了声,垂着眼皮,不知道信还是不信。
阮柚丝毫没有说瞎话的自觉,反而问他,“哥哥,你多大了?”
顾叙:“十九。”
他又说,“那片地段不怎么安全,以后最好不要一个人走。”
阮柚:“我也不想一个人呀。”
“你的家人呢?”
顾叙继续说,“需要我等会打电话,让你家人过来接吗?”
他能看出阮柚满眼的信任依赖,却不知这些情感是从何而来。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只是陌生人。而他,还是一个异性。
如果他是坏人呢?
顾叙把她归于女孩过于薄弱的防备心。
话说完,阮柚脸色明显暗淡下来。她松开咬住的吸管,低低盯着透明杯子,脆弱又委屈,“我早就不要他们了。”
顾叙心里一空,“抱歉。”
“而且…”阮柚透过杯面安静的折射,观察着顾叙神情,微微抬了抬唇,“我现在有新的家人了。”
“嗯?”顾叙稍抬鼻音。
“你啊。”
阮柚甜甜地笑,“哥哥,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顾叙一怔,脊背往后靠了靠,眼底浮起星星点点的无奈来。少女变脸速度太快,不按套路出牌,偏偏透出些可爱灵动,并不让人反感。他就像看一个小孩玩乐般,笑着说,“今天才刚见面,我就这么重要了?”
阮柚摇摇头,“没有先来后到的。”
她看向顾叙。
很自然而然地,她注意到,少年有一双骨感分明、修长漂亮的手。就是这双手,弹奏出了动人缱绻的琴声,让他早早就抵达了她毕生渴求的高度。
出神间隙,她的视线微微上移。
少年袖口稍稍卷起,露出冷白的皮肤,可她的目光却被腕骨往上的几道结疤的划痕吸引,宛若白玉留痕,突兀违和。
她心底划过短暂的异样。
顾叙觉察她的停留,抬手倒了杯水。
开口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回去。
阮柚不想回去。她呼吸放慢了些,耷拉下神情,嘟囔了句,“你不能陪我吗?”
顾叙眉眼柔和:“我该离开了。”
阮柚不想让顾叙离开,但顾叙总是会离开的。这个命题永远无解,让她一下子步入了死胡同。她似乎越想越委屈,出门后,语气有哭腔,“哥哥,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夜色茫茫,灯火稀少。
寂静无声仿佛将五感放大,细密情绪仿佛一张大网笼了过来。
无法忽视。
闻言,少年身影一顿,慢下脚步停在她面前。顾叙就这样对上一双逐渐湿漉的眼睛。
湿凉的晚风透过鼻腔送了进来,浸透心肺。
顾叙说:“我没有丢下你。”
夜色里,少年灰色眼瞳极干净,试图安抚,“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阮柚垂垂眼睫,闷闷地盯着脚尖,“可我没有家。”
顾叙说:“外面不安全。”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阮柚,我不会一直陪着你。”他在他认真讲道理。
阮柚不说话了。
整个人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顾叙见状一怔,不由想了想自己刚刚的措辞。
刚下过雨的夜色湿凉,空气翻涌过微弱的土腥。灯光零星的老街冷冷清清,只剩少年少女并排走着。
沉默好几秒,阮柚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说完这句话,她就加快了脚步,留下背影。
顾叙蹙了下眉。
阮柚不算熟悉这里的路,只好凭感觉走。
她的鞋子好几次不小心踩在泥水坑里,溅在了她的裤脚,湿透了黏在腿上,令她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烦。
闷涩。
直到,顾叙从身侧拉住了她手臂。
他松开她,说:“别哭了。”
阮柚眨了眨眼。对方越这么说,她却好像更委屈,眼尾都红了,模样可怜兮兮地。
可她不躲不闪,问,“你不是讨厌我吗?”
顾叙稍稍直起脊背:“我什么时候说过?”
阮柚抿抿唇。
明明刚才,他都在赶自己走了。
但她相信顾叙不会说谎。她能感觉到,顾叙是很干净的人,不然,他不会这样帮她。
安静数秒,顾叙说:“很喜欢水吗?”
阮柚不自觉抬起了眼。
四目交接,有风送过来。她再度闻到少年身上好闻的松木香,干干净净。
顾叙笑起来,灰色眼瞳拖起了弯弯的弧度,荡起温柔的潭水。
“不然为什么站在水里,这里很凉的。”
阮柚一怔。她如今可狼狈了,可对方像是看不到,却用另一种方式提醒她。
阮柚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
半晌,她低低地说,“我只是忘记离开了。”
反复思忖。
顾叙最后决定送她去附近旅馆。
阮柚跟在他身边,很轻的说,“我想一直喊你哥哥。”
顾叙持有足够耐心,“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是我哥哥。”
阮柚脑袋低低地,时不时跨过水坑,语气却是格外认真。
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顾叙没放在心上,却仍觉得有趣,失笑一声,“可我不够好,没有做兄长的经验。”
阮柚不说话了。她偏头盯着不远处绚丽多彩的霓虹灯牌,不知听还是没听见。
旅馆这里相对繁华的地带,正因为房价较高,平时几乎没什么人。
如今罕见进来了一对容貌出色的少年少女,店家提起了十倍精神,视线飞速打量过两人,笑问,“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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