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将月去
萧寻把汤圆捞起来,“嗯,回来了,怎么弄这么脏,先去洗洗再去见你娘。”
汤圆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和萧寻嘀咕,“爹,娘今儿忙,说不准都发现不了。”
当然,林秋然要是发现了准会训他。
这么大了,弄得脏兮兮的,还马上要吃晚饭,说不准会把土吃进嘴里。
萧寻瞧了瞧他鼻尖,“那不成,都是土,吃进嘴里怎么办,先去洗干净。”
汤圆回自己院子换衣裳,萧寻就回了正院。
林秋然不在屋内,一问才知去了书房。
萧寻没去打搅,先回屋换了衣裳。正院晚饭简单,是厨娘做的春饼,孙氏没过来,她今儿不想吃,而且上午担心发愁,现在疲惫懒得动。
林秋然听着外面的动静,把账册名单放下,先出来吃饭。
京城这边做春饼,是和面擀薄烙,烙完之后再放蒸锅上,也不烧开,水温高些,用热气把饼皮熏软,但是焦黄的地方还有,吃起来软中有脆。尤其等配菜的汤把硬一点的焦壳浸软,味道更好。
菜就是春日常吃的菜,厨娘今儿还在府中采了野菜,焯水后炒过,吃起来很鲜亮。三个人有六样小菜,林秋然和汤圆喝鸽子汤,萧寻面前的是一盅药膳汤。
隔着坐,林秋然闻着都有淡淡的药味。
汤圆年纪小,林秋然没在饭桌上说事,一边吃饭,她一边想措辞,想该怎么和萧寻说合适。
她胃口不佳,吃了一个春饼后就慢慢喝汤了,一勺又一勺,萧寻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汤圆没抬头,拿着饼一直在吃。他下午读书,还上了骑马课,肚子饿,吃了四个卷饼。其实也不大,两个巴掌大的饼,薄薄的,哪怕裹了菜也不大的。
这就更显着林秋然吃得少了。
萧寻觉得林秋然有心事。
吃过饭后,萧寻让小厮带汤圆在府里玩,丫鬟低着头收拾碗筷,天边的余晖洒在床上,萧寻问:“你怎么了,可是有事。”
林秋然怔怔地看向萧寻,心好似漏了一拍,吃饭间想的措辞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萧寻坐到林秋然旁边,“有什么事告诉我,我跟着一块儿想想办法。”
林秋然:“徐公子出事了,香料生意出的事,说吃坏了人,现在他在大理寺地牢,我是临近中午知道的,下午一直在看账册,但也没有头绪。”
萧寻道:“我一会儿先找人问问,是怎么回事,然后看看他,是否有话带给你。”
萧寻:“你莫着急,依我看,徐公子不是偷工减料之人,而且生意越来越好,他不可能拿着生意开玩笑。”
林秋然还在看着萧寻,萧寻拍了拍她的手,眼中也有担忧。
她原本想着,要和萧寻说这生意自己也有关,香料的一部分是她出的,方子在她这儿,徐远珩出事,她也跑不了,得说这么多萧寻才会帮忙。
可是没有,根本没用她说那么多。
林秋然的目光没有从萧寻身上离开,萧寻见她不说话,反而一直看着自己,不由问:“怎么了?”
林秋然摇了摇头,“没事,我和你一起去吧,在外面等你。”
她不想萧寻一个人去跑。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救人
或许在府里等更好, 不必忧心。但林秋然不想这样,她想和萧寻一起去。
不是因为担心徐远珩,毕竟她选择帮忙了, 尽人事听天命, 她是不想萧寻一个人奔波忙碌。
晚间, 西边是落日染就的晚霞, 一片赤红。若非出门有事,这般出去, 会让人心情极好。
有些事林秋然做不容易,得找这个托那个, 但是交给萧寻做就很简单。
等二人到大理寺, 萧寻直接进去,林秋然就在车内等着,时间有些晚, 官员都下职了, 萧寻先问狱卒徐远珩到底犯了什么事,然后才进地牢看他。
徐远珩进来有几日了,可离开京城有数月了,上次见他还是汤圆生辰。隔了这么久, 要说变化其实并不大, 但必然是和当初见面的时候不一样。
徐远珩看起来有些落拓狼狈,地牢昏暗,里面除了一张板床, 就是稻草的床垫,也没个窗子。他盘腿坐在床边,唇色很淡,一直低着头, 凤眼不知落在了何处。
随着萧寻走近,徐远珩抬起头来,他眼中有诧异,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萧寻。
他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萧寻:“过来看看,你这儿可缺什么东西,我明日再给送过来。”
徐远珩摇了摇头,“不缺什么,劳烦挂心。”
他心中震惊,着实想不通,萧寻为何过来,林秋然也知道了?
萧寻却没给他答案,又道:“我问了问这边官员,说是康平侯府的人香料吃坏了,才抓你进来。但做菜里面什么都放,不可能只吃香料,这无法证明是因为香料的问题,更不会有人干吃香料。今日太晚了,委屈你待一晚,明日等大理寺官员上职,先将你放出来。”
徐远珩点了点头,侯府,也想要这方子,难怪一进牢狱就逼着他认供画押。
他进地牢后也和官员说了,吃什么东西吃坏了,不一定就是香料的原因。毕竟香料是做菜时用的,谁会干吃一瓶香料,如果真是如此,这人这般意欲是何为。可是无人信,也无人审问,若非徐管事打点,徐远珩的处境会更艰难。
还有人过来暗示,他只要把香料方子交出来,自己就会安然没事。
徐远珩是做生意的,这些年一直往上面打理送钱,香料生意赚钱,一开始却没有赚这么多,每月一百多两银子的利润看不上。可现在每月三千多两的利润,分成大半,还能留一半囤货,利润很是可观。日后越做越大,赚的钱只多不少。
都卖香料,若能拿到方子,换个瓶子而已,客人很容易就能接受。可是徐远珩并不知香料的方子,他也庆幸。当初林秋然说把方子都给他,他没答应。
那边不拿方子不放人,徐远珩这还不是刚来京城的小商贩,可士农工商,商人哪里比得过权贵。
从前打点的,没准儿也想分一杯羹。
这几日他常想,如果当初答应了,没准自己身边人会陆续出了问题。直接来找他,就是因为拿不到方子。
那人拿不到方子,只能关着他,可他也不敢保证林秋然一定会管他。
他们这些年有做生意的情分,徐远珩也自认对林秋然不错。可这种事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不敢强求,也没和人说自己不知方子。
他想过林秋然会为她奔波,她一向心软,但徐远珩却没想来的人是萧寻。
徐远珩点了点头,“好,京城这边我常合伙的有刘老板,许老板,我府里管事知道二人住的地方,可以看看他们是否和侯府有牵扯。”
萧寻:“嗯。”
徐远珩看向萧寻,地牢很黑,外面墙上的烛火只照得到一小片,有时狱卒会进出,但不知过了多久,好似在深山中不知年月。
他问:“我在这儿待几日了?”
萧寻:“你被关了四日,今日徐管事来了府上,这才知道你出事,若是早些来就好了。”
徐远珩点了下头,“多谢。”
萧寻:“你是汤圆干爹,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他看了眼徐远珩,从怀里掏出来瓶瓶伤药,放在里面。徐远珩看着没什么事,但萧寻闻到了血腥味。
萧寻没留太久,待了一会儿便走了。徐远珩听着他离开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他神色有些复杂,在夜色中,一直看着萧寻离开的方向,好半响才回过头,最后看向地上的伤药。
他从前盼着萧寻因为自己的存在吃醋方寸大乱,最后牵住林秋然的脚步,可并没有。
日后,终究是再不可能了,他其实心里是为林秋然高兴的。
*
萧寻出去之后,先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天光。傍晚阳光不算刺目,但是相比于地牢内还是亮的。
林秋然在马车旁边等着,见萧寻出来松了口气,笑了笑。
萧寻和林秋然说道:“不算麻烦,今日有点晚了,官员都下职了,明日就能把徐公子放出来。大理寺不少官员,就说香料有问题,但香料只有做菜才吃,不能如此武断。人放出来后大约还要打官司,不过至少不用一直在牢里等着了。”
徐远珩总在牢里,时间久了容易把身子拖垮。
林秋然点了点头,“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吧。”
萧寻让林秋然先上车,林秋然没急着上,而是问:“你累不累?”
萧寻摇摇头,“出来一趟而已,有什么可累的。况且徐公子日后是汤圆的干爹,我于情于理都得帮忙,又是在京城,怎能不管不顾。”
林秋然低头笑了笑,话虽如此,但她觉得不完全是这样。
她反倒觉得哪怕和汤圆没关系,和自己没关系,只要徐远珩没做那些事,求到的萧寻这里,他也一样会帮忙的。和别的无关,是因为他人好。
不过这次帮忙,肯定也有自己的原因。
林秋然又看了萧寻一眼,萧寻笑着道:“怎么了,今日怎么总看我?”
林秋然先上了车,车内光线更暗,等萧寻上来,车夫赶车,林秋然才慢慢道:“就觉得你今日很不一样,其实也没有很不一样了,就是感觉又重新认识你一番。觉得以前对你的了解不深,认识不够。”
萧寻耳朵有些热,“怎么说这个?”
林秋然说道:“以前在我心里,你保家卫国,是百姓心里的英雄。现在的你……更看得见摸得着。其实这次你不管,我也理解的。可那日你还没等我开口,就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二话没说就答应帮忙,让我很是意外。日后我有什么事,先和你说。”
她其实不用担惊受怕想那些措辞的,这样的感觉对林秋然来说很新奇,以前什么事都自己扛,她不由回想起从前的日日夜夜,虽然也走过来了,却也辛苦,现在,有萧寻在。
倘若林秋然不说这些,萧寻会以为林秋然这样是因为自己帮了徐远珩。可是后面那些话,分明是林秋然想对他说的。萧寻最高兴的,是林秋然没感激他帮这个忙。
他们是一家人。
他耳朵越发红,“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林秋然笑笑道:“你本来就很好,我说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有些时候时间过得太快,这些很容易就被忽视了,但不是没有。
萧寻又忍不住笑了,“那就好,在你心里我能这样,我也知足。”
二人牵手坐在一块儿,路过糖炒栗子摊子的时候,林秋然让萧寻下去买了一斤,也就一小包,还热乎着呢。又给汤圆买了根糖葫芦,萧寻选了个最大的,上面糖衣也大,薄如冰片。
回到家后,林秋然还是觉得萧寻不太一样,偶尔瞥见他,觉得他长相俊美,鼻子很好看。肩宽腿长腰也细,看着赏心悦目。
以前知道他长得好,却没有今日这般感觉。
就连睡觉,林秋然也忍不住想贴近一点。
床上一点点的距离,并没有多近,但呼吸近在咫尺,身边有热源,林秋然就觉得很热,还有些口渴,哪怕喝了水,也是渴。
等离萧寻远一点,这种感觉就有所缓解了。林秋然又试着靠近,总觉得萧寻很热,她更热,不得已,她又离远了点儿。
她这是怎么了,是喜欢上萧寻了吗。林秋然这个年岁,不会以为自己生病了。
不过这样没什么不好。
次日,天上飘起小雨,一早孙氏过来了,问徐远珩的事怎么样了。
林秋然道:“今日先把人放出来,其余的事得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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