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上青云 第130章

作者:吃吃汤圆呀 标签: 种田文 宅斗 美食 群像 穿越重生

第94章

来人是曹家大太太,神色冷峻,往三太太脸上一扫,三太太就立刻萧瑟了起来,缩着脖子不说话。

围观人群不由得心里好笑:原来是个欺软怕硬的。

大太太警示完妯娌后,就换上一副笑容,认真跟崔氏赔不是:“对不住了,崔夫人,我弟妹今日热昏了头,说了些颠三倒四的气话,您也莫要放在心上。我在这里向您赔个不是。”

说罢居然弯下腰,重重行了个礼。

顾一昭感慨:果然是宗妇,这伸缩自如的气量就已经胜过许多人。

曹家大太太又道:“我家必会给个说法,回头送到您府上。”

眼看她教训了自家人赔了不是,还提出了解决方案,这诚意可谓十足,崔氏要再不下坡难免显得不近人情。

可就在这时五娘子开口了:“慢着!适才三太太所说什么簪子之类的话可得当面澄清,否则就算日后两家赔礼,可今日的流言已经传出去了,我以后名声放在哪里?”

大太太不由得心里一紧,这个五娘子的确是个不吃亏的!她原计划私下里赔罪,悄无声息也不影响两家联姻,可如此一来当众解释就难免落了下乘,说不定还会污损曹家儿郎的名声。

大太太还想阻拦,却见五娘子已经开口问三太太:“三太太说我得了什么金簪,那请明示,何日、何人、因为什么缘由送到我家?我家仆从可随时传唤作证。”

这是决意要将事情闹大了。

假山后的二楼,一扇轩窗悄无声息开了开,好让这边的动静能尽收耳底。

三太太也后知后觉,不由得面色煞白:“我,那金簪,是我陪嫁,纯金,足足有拇指粗,我家三郎送你的……”她茫然了,又恨起了五娘子:这个小娘子半点亏都不吃!

原本还欺负她小娘子家不懂,挤兑她几下,纾解下自己金簪被拿走的愤懑和儿子多夺走的醋意,之后自己哭几滴眼泪让她心软,说不定还能拿回来金簪。可没想到她居然处处紧逼。

大太太一听后面那句话简直两眼一黑要气晕了。真是蠢妇!平时见她出身小门小户不叫她出来交际,这回想着她亲儿子婚事也不好夺取了她这个做娘的相看的权利,又加之她哀求了要出门,谁知一出来就犯下这么大的错!

“三太太慎言,我家可从来没收到过什么金簪,三太太儿子若是送到了顾宅门房手里大可说明是哪位仆从哪位门房,免得回头又污蔑我们顾家门房贪墨了你的簪子。”顾一昭得理不让人,又吩咐自己丫鬟麦花,“麦花,你们几个抬胳膊给三太太看看。”

山茶和麦花几个闻言就走到人前,抬了抬自己胳膊。

女眷们这才看见几个丫鬟都戴着花丝镶嵌弹子大珍珠的金丝镯子,这金丝镯子是将纯金牵拉成丝作成轻巧样式,虽然不及纯金镯子重,但里面耗费的工艺却很精巧,工费都比金子本身重。

就有围观的女眷点头:“这金镯子好。寻常富贵人家嫌金镯重不愿意戴,所以银楼才做了金丝工艺。”

“啧啧啧,你家这工艺是苏造的吧?我家常用的银楼师傅可没有这技艺,回头还得问问你家。”

“不愧是顾家,连奴婢都穿戴这么好。”

再看丫鬟们身上的发簪、手钏、耳环,看着都价值不菲,小门小户的千金说不定都不及。

这样富贵人家难道还会接受男人送的金簪?听三太太的意思好像五娘子贪财,蛊惑她儿子得了金簪,可是人家丫鬟都这么出手大方,哪里会做出这等事,这不是恶意污蔑是什么?

崔氏更是沉声道:“我顾家书香门第,管家甚为严格,家里各房女儿家好几个都有好名声,您胡乱攀折两句,难道就要损害我家女儿的名誉?”

围观的女眷里有跟顾家交好的,当即也跟着开口维护:“就是,没有证据凭什么说人家收了你的礼物?”

三太太这下傻眼了。她还要说什么,却见人群中挤进来小丫鬟,却是外院跑腿的丫鬟,给主人家行了个礼,就说:“是外头曹家三少爷派我过来的,他在外院听说了这边的纠纷,说他没有送过顾家女儿什么金簪,三太太的金簪的确在他手里,只不过是请儿子拿去炸金,并未送人,是三太太误会了。”,说罢就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金簪奉上。

三太太一看那金簪,正是自己给儿子的金簪。

原来儿子收了簪子是真,但并未送给顾家五娘子。是为何呢?或许是真的像这些女眷所指,觉得顾家富贵送金簪拿不出手,所以才不送么?

亲儿子亲自打脸,这还有什么好说?

三太太血液一下涌上脸颊,羞愧不已,她这闹了一场,居然是为了一根压根儿没有送出去的金簪。

这下大太太都不保她了,曹家大太太赔了笑脸,扯过妯娌用眼神摁着她给崔氏、五娘子赔礼道歉,这才歉意道:“真是对不住了,我家弟妹这是犯了大错,改日我家必认真登门道歉。”

又跟诸位女眷们开口:“诸位,这全是一场误会,顾家小娘子们被我家无故牵扯,对她们实在是无妄之灾,还请各位看我家面子上,不要添油加醋给顾家泼污水。”

诸位女眷当然是点头:“那是自然。”。

“曹太太诚意十足,再不原谅岂不是显得我们顾家得理不饶人?”五娘子眼看着事情解决,这才笑嘻嘻道,“既然如此,我们家便也看在曹太太面上揭过此事,别惊扰了大家游玩端午的雅兴。”

曹家大太太起了惜才之心,这小娘子到最后还是牙尖嘴利,这么好的娘子若是娶进门做自家儿媳妇,只怕接下来两代子嗣都不用愁了。

可惜啊。

人群散去,她看向了三太太,眼里的杀气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蠢妇!坑了自己儿子一辈子!”

三太太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真是如坐针毡,被大太太气冲冲押解回了曹家,随后就禀告了婆母。

老夫人开了祠堂,将家中诸人都传唤了来,当众斥责她愚昧无知,鼠目寸光。

三太太垂泪为自己辩解:“可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啊!就为了一个连亲事都未定下的狐媚,将我的陪嫁金簪都拿了去!我只是想看看那狐媚什么样……”

“什么狐媚?”曹家老太太气笑了,“那是曹家未来的儿媳妇!老太爷和老大几个商定,与顾家有默契定下的媳妇!”

“可我家言堂只跟她见了一面就神魂颠倒,为了她做玉雕,耽搁学业,这不是狐媚是什么?”三太太还不死心,不忘挑唆,她还不信了,曹家将子嗣学业看得这么重要,能容忍一个扰动儿郎耽搁学业的狐狸精?

“对自己未来妻子好些是什t么大罪过么?”曹家老太太摇摇头,“照你的意思,你们这些儿媳妇都是狐媚子?我当初就应该拦着家里几个儿子,定亲后不许你们见面?”

堂下几位儿媳妇都齐齐摇摇头。

她们自然都记得,当初议亲时婆母极为宽厚,还特意制造机会让他们之间相见。

因此看向三太太的眼神都多了些厌恶,还有个嘴快的五夫人开口:“我记得三嫂从前与三哥定亲前也常有往来,按照三嫂的标准,你自己便是狐媚了?”

“就是。”二夫人出嫁的女儿多,见三太太今日大庭广众一番造作污了自家女眷声名,也顾不得贤淑了,必要将那口恶气出尽,“今日三弟妹当做宝贝一样的金簪不就是三弟在婚前赠予你的‘嫁妆’?说起来,三弟妹口口声声说外头的无辜女儿家是捞男子钱财的狐媚,结果自己的嫁妆倒有大半是三弟婚前偷偷添箱的,原来绕了半天是在骂自己?”

三太太面色一白,随后就如打翻了油彩,极其精彩。

妯娌们不敢当着老太太面调笑,却都忍笑忍得辛苦:三太太出身寒酸,却靠着颜色攀附上了高门后摇身一变就要堵住折扇门,不惜将每个即将进门的儿媳都当做与自己一样的人,真是目光短浅。

“行了。”老夫人斥责了儿媳妇们一句,说话却极有分量,“顾家如今虽然没人在高位,但他家世代书香门第绵延数代,朝堂上盘根错节有许多亲家,就是你们每个人娘家仔细论起来都跟顾家沾着亲,这样的人家,又有顾介甫那样的野心,只怕登阁拜相远胜我家,再兼之姻亲崔家老头子如今与你们爹正打得火热,上月圣上刚调停了一回,我们顺势结成儿女亲事,也是给圣上吃一颗定心丸。”,说得大逆不道些,就是给皇上一个面子。

“再者,五娘子本人聪颖机智,听顾介甫私下里说他的女儿里要数这位最聪慧,常叹息恨她不是男儿身,否则顾家的承重梁必然是她。她年纪轻轻就靠自己得了个乡君的封号,这在朝臣家眷中都算独一份的荣耀,这样的女子娶进来,只怕我们言堂是要发达了。”

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我看着言堂平日里对你最好,想着孝顺父母本是好事,就没有拦着他。”老太太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没想到你个蠢妇居然连自己儿子都利用,你这帮将他耍得团团转,口口声声只要儿子出息你受什么委屈都可以,实际上呢?你半点委屈都受不了,还要处处做个挑事精!难道小两口和睦就等于你要受委屈?你就这么见不到小两口好?”

她看了一眼三儿媳,满脸厌恶:“自你嫁过来我自问从未因你家境不好或因你行为粗鄙而对你有别,可你在言堂的婚事上却如此作梗,小家子做派不说,还将我们曹家的脸都丢尽了,以后你就回庄子上养病吧,言堂的婚事都由我来主持,以后定下了其他人家你也不用再出来了,只盼着日子久了城里人能忘了我家这桩丑闻。”

“娘?!”三太太听到这里惊呆了,她的儿子,儿子的婚事,怎么都跟自己没关系了?还要将自己送到庄子上去?

立刻有两个婆子来送她走,三太太挣扎着起身:“娘!娘!儿媳错了,儿媳真是一时糊涂,还请您原谅……”

可是很快被拖走了,五夫人还不忘恶心三夫人一下:“恭喜三嫂得偿所愿,三嫂差点让儿子发达了。”,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娘,见不得自己儿子好?

三太太被她这句话刺激得心头一梗,一口血就流了出来,天地良心,她真不想害了儿子,她喃喃自语着那句“只要你好了,做娘的怎么受委屈都行。”,只盼着儿子能让婆母收回成命。

可是非但没有人来赦免她,就连她的儿子都对她避而不见,曹言堂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探望过她,这个素来最体贴母亲最爱母亲的少爷,再也没有出现过,看来是心里狠狠怨上了她。

三太太这时候才悔不当初,日日以泪洗面:“我的儿啊!”,可惜再也没有机会改正了。

【作者有话说】

猜猜两桩婚事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比心]

第95章

曹家拿出了杀伐果断的手腕,将三太太惩治后便叫大太太亲自去了顾家赔礼道歉。

曹家姿势做得极低,作为宗妇的大太太亲自登门,态度毕恭毕敬,在顾家老太太避而不见推说犯了腰疼在修养时面不改色,毫无愠怒,还立刻将仆人将带来的苏合油、丁香油、蔷薇水等递给顾家仆从:“这是止痛的精油,按摩起来最好。”

惹得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暗暗惊叹:苏合油、丁香油都是外邦进贡来的,顾家在泉州见惯了不算什么,可是在太原内陆就显得很珍惜,这样的贡品拿来送礼,可见曹家诚意。

这种情形下崔氏紧绷着的脸也没法再继续了,只得勉强挤出个笑脸,招呼她落座。

大太太也不客气,坐下开门见山就将对三太太的惩诫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一边满怀歉意:“我家这位三弟妹向来不怎么出门交际,哪想到一出门就……捅了这么大篓子,实在是我家门风不严。”

严不严的,说实话也不能怪大太太,崔氏倒对她升起了一点同情:换成自家那位飞扬跋扈的三弟妹在外面大放厥词,自己就能管住吗?到头来还是做长嫂的出面给人赔笑道歉。

她就亲手从德化窑白釉高足杯里取了一枚李子递过去:“我看你带了水蜜桃过来,家里没什么稀罕物,唯有李子是下面庄子进献上来的,又甜又软,且尝尝。”。

曹家大太太接过李子,面上缓和不少,私下里偷偷出了一口气:所谓“桃来李答”,顾家这是和好的意思。

她就骑驴下坡,说些贵妇们喜欢的话题。两人居然相得益彰,从言语间探查到对方三观,越发投机。

曹家大太太心里越发惋惜:听说顾五娘子是崔氏膝下教导长大的,那样的气度见识,又有这样契合的三观,若是能嫁进曹家,只怕三房两代兴旺是不愁了,可惜了。

想着想着忽然灵机一动:三房不行,可自己娘家行啊!

她想起自己娘家的外甥仲正初,如今进士及第,授监察御史,只不过于婚配上眼光颇高,拒绝了许多人家的提亲,一心想找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这不正好么?

曹家大太太越想越合适,打算回家后就给娘家嫂嫂写信。

因着两人说起京中事,崔氏就担心起了顾介甫。

老夫老妻自然不是牵挂思念对方,而是担心为主,顾介甫走后寄信过两次,除了报平安叙家事就是要钱,半句没有提及京中局势。也不知他在京城作何打算?

等她走了,崔氏唤来顾一昭,爱怜看她一眼,示意丫鬟将曹家送来赔礼道歉的礼物递给她:“曹家的赔礼倒有诚意,估摸着能有五百两左右,你瞧着如何?”

顾一昭自然是笑纳,还不忘说笑话:“看宋人小品上说时人相看,满意插金簪不满意送匹布做‘压惊缎’,当时我还想若有小娘子动了歪脑筋,专司收压惊缎也是一条致富路,谁知我今儿也收了压惊缎。”

“胡说!”崔氏笑着嗔怪她,“你这丫头,哪里来那么多天马行空的主意?”

见她并无郁闷之色就也就放心:“曹家与顾家这门婚事不成,只怕你爹爹要恼呢!这事须得好好商议,斟酌着落笔。”

不过她白担心了,顾介甫得知此事后并没有抱怨或质疑,而是轻描淡写:“也罢,就当没有缘分。”,其次就是再在心里大肆索要钱财。

太太纳罕:“家里在京中还有铺子呢,老爷若是交际往来只管从那些铺子里开账都够了,为何还要再跟家里动用银子?”

顾一昭也在纳闷,如今家里的事如今已经瞒不过她,是以她也很快知道了爹在要钱的事:是染上了赌瘾?还是要运作起复?

她不由得思索起来。

自穿越来她也算见识熟悉了亲爹的心性,从落魄不被看好的庶出子弟一路咬牙奋斗到了高位,任由高门媳妇折腾自己青梅竹马的大姨娘都不吭声,忍着被同僚诟病的羞辱都要巴结太监。

这样坚定万里无一的心性,怎么会染上赌瘾呢?

至于起复嘛……起复固然要花钱运作,但是以顾介甫的才学和过往政绩,再加上崔阁老这个岳父,起复也花不了大价钱。

除非他……投身了更汹涌的争斗?

如今太子病得人尽皆知,皇上身子骨也不好,大皇子已经出局,皇位继承人的争斗就越发白热化,顾介甫作为政客,想要从中分一杯羹也是自然。

剩下的四皇子性格柔弱、五皇子年幼,唯有三皇子呼声最高,投靠他的人不计t其数,当初烧冷灶时顾家没有参与,如今要再投靠三皇子,就只能拿出更多的银钱来表达诚意。

答案已经明了。

顾介甫要投靠三皇子。

顾介甫历来谨小慎微,可并不代表他就是个行事保守的官僚,相反,他能爬这么高,骨子里还是充满了进取。本来辞官是为了躲开争斗,如今眼看着局势已经明朗,江山之主已经十有八九定夺下来,他再不投诚只怕就晚了,所以才会赶紧投诚。

顾一昭心里一沉。三皇子此人……虽然在苦心经营贤名,但她从一些漏出来的邸报和只言片语中判断这个人心胸狭隘,自视甚高,并非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