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吃汤圆呀
顾老爷子环视一周:“既然说定了,我就择良辰吉时请族里和里正你们舅家见证,一起分家,这回分家后家里其他人不得跟二房扯上关系,要投靠其他人随便,但不得跟二房一起投靠三皇子。”
他老人家一言九鼎,其余子女们就都应了声“是”。
等从上房散后,三太太就愤愤然开口:“应该按照男丁数量分家!”
“你要算算,大房没有男丁绝后了,二房只有两个,我们房里有五个男丁!”三太太掐着指头算,“你怎么这么傻,让我们家白白吃亏?!”
“就你算得精!”三老爷满脑子烦忧,“大房占着嫡出的名头,又有老太太撑腰,二房二哥是家里最大的官,你想从他们手里挖一枚铜板出来?”
他现在都在愁闷旁的事:“老爷子不让我们投靠三皇子,可如今这么好的机会,难道就让二哥一人独占?”
“莫非老爷也想投靠三皇子?”三太太纳罕,“老爷也想博一个从龙之功不成?”
“你想想米家的富贵!再想想从前苏州府跟二哥交好的那位李盐运使!听说原本只是青州的一个小吏,因着跟对了今上所以一跃成了从三品!家里只怕早就堆积了金山银山。”三老爷急得脸都涨红了,“二哥可是我亲哥!我靠他引荐,多少也能得一个从龙之功!旁的不说,一个皇商跑不了吧?”
“哎呀哎呀!”三太太一听那泼天的富贵,自己也惊讶不已,跟着在地上转圈。
两口子转了一会圈,三太太才想起最要紧一茬:“可老太爷今天才发了话,不许其他几房掺和……”
“都分了家还怕他作甚?”三老爷不屑一顾,“二哥向来机智,跟着他准没错!你帮我收拾行李,我明天就出发去京城,对外就说我是去黄河边上盘账。”,第二天他就卷了铺盖就往京城去投奔顾介甫。
崔氏给顾介甫写信说明了家中之事,一来一去,等来年春天时收到了丈夫来信:说是他升了从二品,担任吏部左侍郎,叫全家人启程前来投奔他。
这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太原府,很快就有络绎不断的官僚、士绅、故旧登门来道贺,二房此时已经搬出了太t原顾家大宅,所以崔氏只能自己出面招呼这些人,顾一昭就给她出主意:“母亲不如闭门不出,也不枉祖父布置一场。”,这官职来得让人不安,不如低调行事。
崔氏琢磨一下,笑着点头称是:“倒是你这孩子看得清醒。”,索性闭门不出,推说自己旧疾犯了养病在上,也不许仆人们外出,只每日里辰时开个小门让买菜倒夜香而已。
顾老太爷也低调为上,并不应酬,三太太倒有心高调,但三老爷已经去了京城,她自己又分家独自居住在外头一处院子里,没有任何理由接触二房,不由得抱怨老太爷:“好端端分什么家?这下二哥的荣耀也沾不上半点。”
一家人就要启程往京城去。
却不想曹家大太太来送行时笑道:“我正好也要往京城给我爹做寿,不知可否搭个伴?”
崔氏自然是一口允诺,就当结个善缘。
转天三太太哭哭啼啼求了来:“听说三老爷在京城养了个小,明明在二哥眼皮子底下可二哥也不管,嫂嫂,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你可将话说清楚了。”崔氏正色道,“谁家大伯哥能管到弟弟房里去?再说那小妾是三弟自己纳的,又不是我家老爷给他纳的,如今分家了难道还能管这个?”说着就要人将三太太送走。
“二嫂!”三太太哭得涕泪横流,“那您就带我去京城吧!我要亲眼看着那个杀千刀的!”
“我不管你家务事,但顺路捎你去京城却可以。”崔氏一码归一码,应了下来,“不过你要举止妥当,还有曹大太太跟我同行呢。若是有什么不妥的,我可当场就翻脸。”
“好好好!”三太太一叠声应了下来,欢天喜地回去收拾行李。
顾一昭得知这件事之后就给崔氏出主意:“三婶历来主意多,如今分了家您又镇不住她,不如带个人管着她?”
“我巴不得有人能管她呢。”崔氏愁眉苦脸,“谁知道跟了这么个破落户,我一路不得提心吊胆就怕她出什么幺蛾子。可谁管得住她呢?”
“我记得我们大姑母随着姑父搬迁去了京城,她是祖母唯一的女儿,肯定祖母心里惦记得紧,不如您说动祖母,让她出面跟着您去京城?”顾一昭给崔氏出主意。
顾家这位姑母名讳唤作依音,嫁到了一户读书人家,前几年搬迁去了京城。顾家老太太自打大儿子去世后就对万物了无生趣,平日里也总是念叨这个女儿,只要劝她两句,肯定能说动她去京城。
崔氏越想越高兴:“还是小五聪明。”
果然没说几句话,顾家老太太就被说动,跟着太太一行人去了京城,有了她这位长辈坐镇,三太太也老老实实跟在队伍里,并没有闹出什么大差错。
一路上曹太太仔细观察五娘子,原先只看出她皮相生得好,表面行为举止极好进退有据,可仔细接触才发现她智慧有余,每每遇上急事也都不骄不躁,进退自如,心里就越发满意。
虽然太原府离京城不算远,可当一行人真正到达通州时也已经到了初秋。
踩着银杏黄叶进了通州城,只觉得秋高气爽,崔氏看头顶的深邃蓝天,不由得感慨:“一下就开阔了起来。”
“是呢。京城最好的天就是这时节,倒被咱们赶上了。”曹大太太也跟着笑,她看了前头树下熟悉的仆从,笑道,“前头那是我家人来接我了。”
仆从上前:“听说大奶奶这些日子要来,小的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半月,就怕错过了,少爷在自家宅子候着,就等着大奶奶呢。”
曹大太太就跟崔氏道别,一路走过两人极为投契,崔氏也不跟她客气:“先送你回家安置,等回我们收拾停当了我再给你下帖子。”,两人说说笑笑告别。
顾家也有个仆从来接人,是老爷身边的青云,他上前笑道:“老爷公务繁冗脱不开身,所以让小的来给老太太赔罪,再者老爷吩咐了,今晚各位主家们就在自家宅子里休息一夜,明日里赶路,正好下午能到城里。”
顾介甫是公职人员当然不能擅离职守,但顾老三呢?他不过一介商户,按道理应该来迎接嫡母,这是不要孝道了?崔氏心里纳闷,不过面上却不表露出来。
“老三人呢?”顾老太太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呃……”青云一时卡壳,不过他对答如流,“小的只跟着老爷,不知道三老爷的事,只知道老太太、太太、三太太要来的信件老爷早就让咱们兄弟递给三老爷了。”,先把二房摘得清清楚楚。
三太太恼怒,觉得这奴才简直是趁机上眼药,嘴上还要替丈夫遮掩:“娘,老三从来事母纯孝,想必要么是三老爷忙着杂务一时忘了,再者他肯定是想到有二哥处处周全就没有再过来一趟。咱先赶紧去歇歇吧。”
老太太这才作罢,一行人就往通州城里顾家的宅子里去。
这家宅子是顾家特意修建来给家人进京歇脚的,所以虽然窄小但很是舒适,顾一昭躺在温暖的被褥上,终于舒舒服服做了个好梦。
然而第二天清晨她还在梦乡里,就听得外面一阵喧哗,大街上似乎有沉闷的钟声,还有衙差的呵斥声,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还没等她爬起来,四姨娘神色凝重进了内室:“小五,出大事了,太子薨了!”
第97章
四姨娘如今也耳濡目染学了些讲究词,顾一昭顾不得取笑她,只问道:“还能回家么?”太子去世,朝堂局势肯定要经过复杂的变迁。
可是太子的葬礼太过盛大,京中祭祀乐事停滞十三日,嫁娶停滞三十日。顾家女眷一行人就被拦在了通州城里,暂时进不了城,虽然七日出服,但从初丧到小殓、大殓、发引、安葬典礼要耗费至少一个月。
也就是说他们要在消息不通的通州别院至少待一个月。
崔氏不愧是大家主母,虽然没遇过国丧,但错愕之后就立刻吩咐家人布置:除去屋檐下挂着的大红灯笼、门上贴着的红对联、命令上下都除去亮色首饰,不许大声喧哗取乐。
顾一昭也打起精神,帮着崔氏布置:去街面上的店铺购置素服、麻布、经带、麻鞋等物,采购素食以供吃用。
小小的通州城拥堵了各色人等,一时之间铺子里素布麻布都涨价了,还好五娘子身边带着的豆蔻要往京城贩卖货物,身边的货船里满载布料,才从中挑选了些素色无花纹的粗布。
豆蔻自己也机灵,索性也不往京里去贩卖了,赶紧在通州城里赁了个不起眼的店铺,将货船里的粗布麻料尽数都摆摊开售。
这些被阻拦在通州城里的都是要往京城里去的,非富即贵,都急着要服孝免得落人口实,所以毫不讲究价钱都尽数采购进来,豆蔻的布料一销而空。
等她自己拿着账册算完后自己先吓了一大跳:“小姐,我们足足赚了五成利!”,比进京城开铺子还要赚得多。
顾一昭点点头:“等通州城解禁你就回苏州府再去贩售本钱进来,我们在京城的分店可以晚些开,反正爹爹做京官最少也要三年。”
她自然是赏罚分明,给豆蔻一笔丰厚提成,旁边麦花凑趣:“这回豆蔻姐姐回家,婆母是怎么也没话说了。”
豆蔻苦笑,不说话。她婆家好是好,可总是催她生孩子,眼看成婚两年她未生育,刚成婚时那些热情就冷淡了不少,为了躲避婆家冷漠的氛围她索性从不回家,只在外面帮着五娘子做生意。
这回眼看是赚了钱,可她猜得到婆母肯定不会因为钱就改观:“钱是赚不完的,没有孩子你们俩赚那么多都没用。”,说不定还会劝她求五娘子恩典不要在做生意了。
山茶知道那些弯弯绕,赶紧将话岔开:“娘子,我们店里的大匹麻布卖出去了不稀奇,怎么巴掌大麻布也能卖出去?”
顾一昭看豆蔻一眼,不动声色答话:“除了素服,麻鞋也要用小块麻布,还有官员戴的纱帽,都要用麻布包裹,所以小块麻布也能卖得动。”
待到丫鬟们都散去,她就示意豆蔻过来,小声问她:“这件事可要我出面跟你婆家说说?”
豆蔻冰雪聪明,一下就明白过来,满脸惭愧:“当初娘子搭救奴婢又给奴婢管事之位,已经待奴婢恩情深重,哪里还能劳动娘子?”
“你我之间不讲这些虚礼,我也不逼问你你是如何打算的,只是若有我相帮的地方你要开口,我定然会出手帮忙。”顾一昭神色和气,“边安爹娘毕竟是府里的人,我如今也能略微在太太那里说上话。”
“多谢娘子!”豆蔻只觉眼眶一热,说也奇怪,婆家人威逼、丈夫和稀泥、旁人说闲话时她都没有掉半点眼泪,如今娘子来询问一t句却让她差点哽咽。
她赶紧低头行礼遮掩眼中将要涌出的热泪。
“你与婆家起争执是否顾虑我?”顾一昭小心斟酌自己的字句,“你若是有顾虑,大可等生产完毕修养身子后再来我这里,这管事之位悬空几年等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豆蔻感觉自己的眼泪又要涌上来:原来娘子居然为自己打算到这种地步?莫说是她这样中途跟随的下属,就是亲兄弟姐妹都做不到这种地步。
她忍住眼泪,理理心神,抬头道:“五娘子,此事是我自己不想生育,绝不是放不下管事之位,娘子放心,我会处置好此事的。绝不会让娘子白抬举我一场。”
见她心里有数,顾一昭就放下心来,又劝慰了她几句,这才又筹谋家事。
顾老太太还好,她一贯吃素,在别院里安然待着,丝毫不嫌弃房舍窄小,只一心念;唯有顾三太太,不是嫌房舍狭小闹着要出去赁大房子,就是嫌只能吃素食,让自己的丫鬟去外面买卤肉。
顾一昭才不惯着她,早就命令管事在前后门两处把守盘查往来仆从,亲自从三房的丫鬟提袋里搜出了卤肉。
人赃俱获,三太太还要嘴硬:“是那丫鬟自己嘴馋,难道我管天管地管得住丫鬟自己馋嘴?”
“这卤肉是京城最有名的荣春楼在通州的分店,但荣春楼这几天是绝不敢出售任何荤腥的,一介丫鬟哪里来的能耐?”顾一昭也不废话,只将提篮上硕大的荣春楼招牌给她看。
眼看三太太还要乱扯,顾一昭笑了:“旁的倒也罢了,荣春楼的酱肉要三倍于其他家,如今这酱肉明摆着是只用了荣春楼提篮的假货,莫不是丫鬟贪墨了买肉钱买了劣质货色来敷衍主家的?”
这下三太太是真急了:“好你个丫头,吃里扒外?!”,她上前就撕扯起丫鬟要打。
丫鬟扭头避开:“三太太明鉴啊!是我去了荣春楼,人家不卖荤腥,我就只好买了豆干,可您说了要买肉,我才又去了旁边集市上的黑店偷着买了卤肉,绝不敢欺瞒您啊!”
三太太还丫鬟撕扯,却听得老夫人一声呵斥“住手!”,这才松手,醒悟过来自己适才做了笑料,顿时觉得后怕。
“如今这形势你也要偷嘴?这要是被御史参一本轻则丢官重则满门下狱!完”老夫人数着手里的佛珠,深色不悦,“再说了,听闻老三的小夫人在府中作威作福,你居然还有心思为了口吃食闹这么大笑话?”
几句话就将三太太说得面色苍白,再也无心什么吃食,只一味跟老夫人求饶:“娘,您可要替我做主啊!”,哭哭啼啼缠着老夫人求教。
她老实了许多,顾一昭管家就更容易些,只不过过了三天就有些捉襟见肘,如今满城不鸣钟鼓,皆用素食,这吃食就有些不够用了。
蔬菜还好,能每日里有马车运进来,可都是白菘、菠菜这样的绿叶蔬菜,顿顿吃这个,大家没几天就面露菜色,顾一昭想买些豆干、素鸡之类的豆制品和香菇、木耳、蘑菇这样有营养的素食都买不到——通州城里如今大部分滞留的人家都指望着这些铺子呢,谁家不是手眼通天的抢购?
顾介甫这个从二品放在地方上是一方青天,可是放在京城那就鸡毛也不是了——君不见京城天空掉个砖下来都能砸好几个超品大员,何况你个小小左侍郎?
顾一昭还算有些机智,叫人泡发了绿豆黄豆做豆芽菜,又叫厨下腌渍了豆酱、淘米水腌渍酸菜,还能叫饭菜多些滋味。
正费心筹谋着,外头有人来通禀,说是曹太太家人送来。
一打听说是曹太太外甥仲正初前些天来通州公务遇上曹太太,因此两家住到了一起,曹太太见外头乱哄哄,知道外头如今买不到素食,就拜托了外甥出面给顾家送了几提篮素食,以免顾家仓促之间没有吃食。
仲正初这名字是熟悉的,曹太太路上就说过自己娘家的外甥仲正初,如今进士及第,授监察御史,是个青年才俊,没想到托了他的福气能得些吃食。
顾家却没什么成年男子应酬,老太太闭门不出,崔氏只得让高大义出面跟男子应酬,自己待着顾一昭在屏风后回话,却见是个青年男子,器宇不凡。
崔氏就在屏风后与他对答,见对方进退有据,越发喜欢:“多谢仲大人,按道理这时节不应当如此寒酸,可如今情势所迫,家里只有小女出主意腌渍出来的些酸菜、豆芽菜之类,还请不要嫌寒酸。”
仲御史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认真道谢。
这场忽如其来的意外让大批家眷都滞留在了通州小城,平日里吃着山珍海味都不满足的人们此时倒镇日里盘算起衣食住行,达官显贵们馈赠的礼品也由金银珠宝变成了新颖吃食,也算是人生的特殊经历了。
仲御史还带来了些消息。
据说皇帝哀痛不已,悔不当初,命令太常寺少卿主持焚烧太子平日里所用幔帐衣物寝具时特意又加了许多赏赐下去,还命令翰林院学士在书写太子生平时浓墨重彩,多加仁善评语。
太子缠绵病榻一年多,因此上下早有准备,工部早就在造鸣旌、坟茔等物,赶工也不算太仓促。
“因此只需安心等待,过几天就能进城了。”仲御史笑着与崔氏话家常。
“那感情好。”崔氏自然喜上眉梢,“多谢仲大人。等进城我定要探望曹太太。”
送走了仲正初,崔氏眉眼含笑,顾不上跟顾一昭说话,先叫人去请四姨娘过来,说是有要事跟她商量。
顾一昭刚出了正堂,就见管事前来禀告:“五娘子,外头有人送了一车吃食来,说是五娘子旧友,我们还没卸车,他们就扬长而去,这可如何是好?”
旧友?顾一昭想:是元风?或者是米家娘子要她娘家送来?抑或是两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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