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吃汤圆呀
顾介甫懂自己二女儿傲气,但女儿的傲气宛如空中楼阁,并不是靠自身实力,而是靠家世背景,这种傲气就怕遇到更强的,若是一打压,只怕一辈子心气都要散了。
“嗯,我省得。”太太没精打采道。
太太终究还是有点不甘心,等第二天梳头时还是意犹未尽,因着不好跟女儿念叨自己暗戳戳的想法,便谈话间聊起萧家家世:
阚家也是败落的京中高门,三个女儿一个进宫,一个嫁给了成国公萧家的小儿子,一个嫁给韩侯家残疾的世子。
“阚家二娘子是姐妹里生得最美的。当初阚家败落,大姐不过进宫混个最低等的淑女,等被临幸也只混了个选侍,要到生了日子才升做昭仪。三姐呢,因着韩侯家世子跛脚,自己又素来有能干强势的做派得了老侯爷夫人喜爱,这才能勉强嫁进去做世子夫人,可这位二娘子,一嫁人就一鸣惊人,硬是靠着一张脸挤进了成国公萧家。”
“如今皇上即位、韩侯家也被升为王爷,所以萧家才不显了,可当年萧家是显贵中的显贵,她能嫁进去是妥妥的高嫁。”
开国多少年萧家就富贵了多少年,而且代代成国公手握兵权,素来是都督府里数一数二的角色。
萧家小儿子是个情种,对二娘子一见钟情后就非卿不娶,萧家看小儿子实在喜欢t得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阚二娘子进了门。反正小儿子不袭爵,阚二娘子不用当宗妇国公夫人,只要老老实实做个幼子媳妇便也罢了。
也是命运使然,阚二娘子嫁进去后萧家本应该承袭爵位的大儿子就死在了边关,二儿子蹊跷倒在了酒桌,阚二娘子的夫君被立为世子,阚二娘子也顺理成章成了萧家世子妃。
再加上阚家忽然被抄家。
人人都笑,说阚二娘子这回可要与国公府一起殉葬娘家了。
却没想到阚二娘子与丈夫两人齐心协力,非但从风雨里扶持着国公府免于没落,还利用国公府的势力捧起了鲁王登基,让国公府重回权利巅峰。
这样厉害的父母,加上成国公府世代累积,只怕捧出来的儿子是人中龙凤。
“不过是勋贵,哪里比得上世代读书的风雅?”二娘子对眼高于顶的萧辰没什么兴趣。
太太倒也不生气。钟鸣鼎食的勋贵与读书科举的书香门第之间彼此有深深的壕沟,根据皇权的需要此消彼长,但并不能联合起来惹得皇帝忌惮,因此互相并不轻易通婚。
当着女儿的面,她自然不好暗示太过,便柔声细语吩咐她下去,自己与心腹念叨遗憾:“可惜,唉……”
“太太不是属意赵家吗?”旁边的郑妈妈看懂了太太的欲说还休,小声问。
太太失笑,她的确先前中意赵家,可是谁家还会嫌女婿地位高呢?
“平嫁或是低嫁倒也无妨,只要二娘子不吃亏才是一门好亲。”郑妈妈眼看着二娘子长大,自然对她很有感情,希望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能有个好归宿。
她也算有点见识,觉得上嫁必吞针,跟婆家丈夫闹起矛盾娘家也帮不上忙,反而多许多憋屈,因此出言阻拦太太。
太太不吭声。崔家与顾家算得上门当户对,她自己嫁给大十岁以上的鳏夫都可以算作低嫁了,可这样就幸福吗?
丈夫长得好,当官爬得高,姐妹们恭维说她没嫁错。
可是丈夫风流性子,就算外面赴宴都要被乐女抛媚眼,他又来者不拒,认为是才子风流佳话。
这些年里自己在老家侍奉公婆,他在外面风流恣肆,听说从福建走时光是遣散的乐女就装了两船,更遑论宠幸过的通房丫鬟舞姬等人。
风流之外,还有前头正妻留下的一对儿女、糟心的婆母、各房复杂的亲眷关系、大大小小的妾室和庶出子女。
她算是看明白了,不管高嫁还是低嫁还是平嫁都难免受委屈,倒不如高嫁,至少能让女儿得到的诰命品级能更高些。
想到这里,太太便吩咐郑妈妈:“去叫厨房挑一篮子石榴沙果,我给乡君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来啦![玫瑰]
第30章
石榴沙果送过去,乡君却再未露面,外头守着的婢女说乡君年岁大了,精力不济,不愿再见外客。
太太闻弦而知雅意,知道乡君是要深居简出,便叹息了一回自家没有这好运道,便老老实实回府养胎不提。
顾介甫不知妻子在后宅的动向,自己有意巴结京中的贵人,一天到晚献殷勤,想设宴宴请诸人。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那位司礼监大人王芜对外虽有奸佞之臣的称号,可做起事来有板有眼,认真严谨,非常踏实。
顾介甫惊讶一回便也想明白了:圣上又不傻,难道只会为了忠心就提拔一个蠢货?对方必然有过人之处才能权倾朝野。
想通后他就对王芜更加恭敬,晨昏请安必然亲力亲为,问过王芜大人并无需要后才动身去官衙处置事务和下衙回家。
四姨娘在背后悄悄嘀咕:“老爷若是投成女儿身,只怕府里溜须拍马的状元郎就不是二姨娘了。”
时逢中秋,顾介甫又摆了盛大的中秋宴,要请王大人赏脸来府上赏月。
顾一昭知道这件事后也不得不称赞顾介甫高明,若是中秋节在外头请客,人家不一定稀罕,可若是邀请来府上做客,就由商务邀请变成了家宴,再怎么也透着几分亲近。
王芜一行人果然应下。
有了前面的经验,几个小娘子在后宅筹备宴席也得心应手。何况乡君也叫婢女递过话来,说要简单备一桌江南菜就好,不许兴师动众。
顾一昭和二娘子商量一番,敲定了几个清淡的江南菜式,最主要里面有江南才能吃到的本地菜式,以示郑重。除此之外又再请了苏州本地几个大馆子的师傅过来,每人做各自的拿手菜。
客人说简单是人家知礼,主家总不能也随着就简单上几道菜吧?
将菜单拿去给顾介甫,顾介甫点头称是:“我瞧着不错,不如我们外头的菜式也参详一二。”
他对宴席安排地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想在外院安置了:“不如就在蓬莱阁请客,客人进了仪门,坐着船一路欣赏园中景色,一路行驶到蓬莱阁,正好登阁远眺完用膳,吃完后还可以在瀛洲岛布置歌女,歌声琴声远远顺风飘来,正好在月色下有烟波浩渺仙阁登仙之感。”
领导一句话,下属跑断腿。
顾一昭就随同二姨娘等一起张罗:
吩咐仆从将蓬莱阁打扫干净,请当天各处女眷不得随意走动,还要安排护院与王芜的护卫们交接联络工作,更要去外面请歌女来瀛洲提前排练,自己亲自登了蓬莱阁倾听预演情况。
太太看见就吩咐白芍给顾一昭带些血燕黄芪:“好好补补气血,我们小五脸瘦了一圈。”
“莫不是瘦了为见客人好看?”四娘子在旁开口,虽然脸上带着笑,可眼底却带着阴恻恻,“五妹,不是我说,你还是圆润些好看。”
她比顾一昭年长,亲娘二姨娘又更得太太看重,按照她的意思,这回布置宴席除了二娘子外,姐妹间就原本应当由她挑大梁。
谁知太太最倚重元娘子,最信任五娘子,将她这个妥妥的嫡系挤兑到毫无一席之地。
因此话语间就带了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敌意,影射顾一昭是要为了在客人跟前亮相而刻意饿瘦了自己。
再联系到太太对二娘子婚事的执着,顾一昭心里警铃大作,忙笑道:“四姐说哪里话?我这几天累得脱力,还想请了母亲恩典,好叫我在客人来那天告个假躲懒呢,姐妹们是知道我的,我平日里最懒怠应酬人,巴不得躺平才好。”
二娘子捂嘴笑:“知道你懒,要不也不会老被夫子罚站留堂了。”
“二姐可不能揭我疮疤!”顾一昭笑嘻嘻去咯吱她,“俗话说得好,骂人不揭短。”
太太狐疑渐散,再一想五娘子如今才几岁?连头上发髻都梳着女童时兴的双丫髻,哪里就有那许多心思了?
想想觉得自己太过好笑:怎得走火入魔了不成?
可转念一想,自己一生痛苦源自所嫁非人,为唯一的骨肉女儿把把关,又有什么可避讳的?
一瞥下头的女儿们,虽然顾一昭一脸懵懂,可三娘子四娘子几个无不满脸欢喜向往之色。
再说这次家宴,说不定有机会能探听到些消息呢,太太便想着将家宴办得更加完善:“请外人进家门到底不便,不如男在蓬莱阁,女在卧波阁,这样坐船时也是分坐两船,登岸也是各占一岛,彼此遥遥相望,又不用互相见面,与礼也合。”
她这么定下后就越发觉得自己主意好:“其余女眷也难免冲撞,就请四姨娘将府中剩下女眷都约束在枕流斋,各院只留下守门的婆子,等宴席结束再出门走动。”
这话一出,满座都讶然,有人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太太将这想法跟顾介甫说完后他也赞同,便将权利给了四姨娘。
四姨娘忽然临时接了这么大一个活计,紧张不已:“怎得忽然让我做这个?”
“二姨娘与我们姐妹忙着盯宴席的事,大姨娘禁足,太太又不愿意抬举三姨娘,自然是寻您出面了。”顾一昭安慰她。
“可这……吃力不讨好啊!”四姨娘皱眉,“这是要将人关起来看守呢,吃力不讨好,别人肯定要骂我拉虎皮扯大旗,鸡毛当令箭。”
“您别慌啊。”顾一昭给她出主意,“您跟太太要两队婆子,传话下去叫各院收拢人,否则后果自负,到时候拿着府里的花名册一一盯对,将她们都挪到枕流斋,您只要对着花名册点名,谁院里少了人就去找谁,横竖将责任分配到人就行。”
四姨娘才稍稍安下心来,就老老实实按照女儿的方法去做,好在她如今有七娘子个鬼机灵帮忙,七娘子年纪虽小却聪慧,带着关妈妈居然也能辅助四姨娘左右。
其余各房倒也都不配合,甚至连三姨娘都口口声声说配合:“老爷在外面为了我们一家老小拼死拼活,我这后宅妇人只有心疼老爷的份,难道还要扯老爷后腿?”
一番话传到顾介甫耳朵里,惹得他当t天就去了翠影阁。
然而大姨娘却不配合,面上做得好,拉着四姨娘的手一口一个妹妹亲亲热热叫,可说出的话却不通融半分:“老爷太太说了让我禁足我便应当在房里不出来,若再有令也应当听老爷的令才是。”
又挽着四姨娘胳膊擦眼泪:“我知道妹妹也是为难,可谁让太太将这为难的事交给你呢,你也是照章办事,我俩少不得互相为难。都是可怜苦命人。”
口口声声这一切都怪太太,太太故意利用此事挑唆她们两位姨娘内斗。
若是以往四姨娘一定会被她说服,肯定会仗义拍胸膛叫大姨娘休要为难,自己怒发冲冠去找太太算账,拍桌子叫她一定把话说个清楚明白!
可如今四姨娘如今长了心眼,听大姨娘一顿绕,自己也不松口:“这就是太太给我下的命令,你随她们去枕流斋就是,整日里禁足也怪闷的,就当散心了。”
见四姨娘不似往常一般被忽悠,大姨娘神色微闪,她很快调整了神情,遮掩住脸上那一点诧异,哭着对四姨娘道:“妹妹给我递个话,可是我哪里挡了太太的道?”
“你哪里挡了太太的道?”四姨娘纳闷。
“若不是挡了太太的道,太太怎么会处处为难我们母女?先是叫三娘子住着的卧波阁拿来宴请乡君,让我家三娘子不得安生,现在又是叫我搬出去,坐牢一般在枕流斋,而且枕流斋还是我家六娘子的住所!合着这宴请就折腾我们娘三不成?”大姨娘愤恨道。
原来是这个缘故啊。
四姨娘笑嘻嘻跟她解释:“还真不是太太对付你,湖上小岛宴饮是老爷提出的,瀛洲岛听曲也是老爷说的,要男女分区就只能将女客送到卧波阁,否则跟戏子们都挤瀛洲岛上去?再者,枕流斋是全府几个小院子里最大的一处,其他地方也容不下这么多女眷。”
然而不管她如何解释,大姨娘就是充耳不闻,甚至打算哭啼去寻老爷讲道理。
四姨娘就只好将情形回禀到太太这里,太太自然懒得理会:“你就叫她搬!三娘子和六娘子叫我一声母亲,就算委屈了也是委屈我的女儿,要她出来鸣不平?”
谁知这天吃饭,大姨娘的丫鬟绿依不知道从何处冲出来,忽然冲到顾介甫脚下,满脸泪痕就与顾介甫告状:“老爷!求您救救我家姨娘。”
“何事?”顾介甫不大耐烦。
绿依仰起脸,眼中泪光闪烁:“知道老爷仕途重要,然而不是让三娘子搬出卧波阁就是让六娘子腾空枕流阁,大姨娘心中烦扰,又体贴老爷公务繁忙不忍打扰,只自己昼夜发愁,愁得夜不能眠,流泪至天明,这样下去身子只怕会被掏澄一空。”
到底有多年旧情,顾介甫就转头不耐烦去询问崔氏:“怎得这回折腾了大姨娘母女几人?”
崔氏哭笑不得,叫了四姨娘,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明。
顾介甫嗯了一声:“既然都是巧合,就是她多事。不管她到底被禁足久了,心里多愁烦扰也是有的,不然不会风吹草动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如今家里也算是有客在,不如将她的禁足……”
太太见情形不好,立刻开口阻拦:“老爷也要替我想想,我掌家罚了两人,一个三月不到就出来了,一个说是一年居然也几月就出来了,那我还有什么信用可言?都说千金市骨曾子杀猪,我这主母若没有信用,还如何当得?”
说到最后,已经隐约动气,面露怒容。
顾介甫听到三姨娘之事就心虚,当初三姨娘以色相诱让他在床笫上松口说取消禁足,事后太太虽然不提此事,但总让他觉得矮了太太一截,因此赔笑道:“夫人莫慌,自然是继续让她禁足,适才是我想左了。”
大姨娘一番造作非但没有得到效果,反而被顾介甫训斥了一顿。
四姨娘得意洋洋,翘起尾巴拿着名单,找各院就更有底气了。
大姨娘此举其实是想试探能不能借此机会也像三姨娘一样禁足,可惜她没有三姨娘的运气,又因为三姨娘这个前车之鉴害得老爷更不敢发话,所以只好扼腕叹息。
然而太太也有自己的报复手段。
太太叫人严格准备了一番孩子们赴宴的装束:九个小娘子一水的样式,都是潞绸交领大袖短袄搭配宽裙门下裙,不同的是外面没有罩比甲,而是别出心裁搭配了竖领对襟纱质褂子,就连襁褓里的八娘子和九娘子也不例外,唯独颜色不同。
顾一昭看看自己的衣裳,自己分到的是一袭嫩鹅黄色,大娘子分到的是芍药色,四娘子分到的是柔蓝色,七娘子是桃夭色,八娘子和九娘子分别是紫薄汀色和珊瑚赭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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