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吃汤圆呀
拿到衣服的瞬间就见三娘子和六娘子脸色不好。
也不怪她们。
三娘子是仙米色,仙米色是类似米黄和土灰色调和而成,说实话不合小娘子心意,而且穿上去灰扑扑土兮兮,正好做布景板。
而六娘子是翠缥色,看似鲜亮却是绿色,如今九月四处黄叶纷飞,鲜亮的绿色与环境格格不入,加上古人穿衣讲究与时令相合,这套绿色撞色得厉害不说,更好像秋叶纷飞中反而绿意萌生,更觉鸡立鹤群。
对比之下,二娘子分到的是檎丹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取自林檎果之名,总归是一种讨人喜又活泼的大红色,衬托着曦宁素来高傲的嫡女气质,一下就让她的颜值上了个层次。
不得不说崔氏真的是个赏罚分明的性子,大姨娘才找老爷哭了一回,崔氏就立刻在衣服上报复了回去。
顾一昭不由得感慨:主母要制辖你,有的是手腕,只在衣衫上动动手脚就能让你有苦说不出。
然而大姨娘并没有善罢甘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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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众小娘子衣服颜色不同,三娘子居然又闹到了老爷那里。
趁着早上请安时她特意穿了灰扑扑的鲜米色,故意让老爷看:“爹爹,这是中秋迎客时的衣衫,爹爹看着可好?”
顾介甫也是食色爱美之人,看了一回就皱眉:“年节下应当打扮得亮丽些,换个喜庆衣裳罢。”
三娘子一脸为难:“可是爹,这是母亲给我们姐妹几个做好的衣裳。再说了,我瞧着挺好。”
“怎得做这个衣裳?”顾介甫看太太。
崔氏脸色有些难看,倒是钱妈妈赶紧上前道:“老爷,太太给每一个小娘子们都做了同样的衣裳,不过不同色,五颜六色里想必没照顾到三娘子喜欢什么颜色……”
郑妈妈也反应过来:“是啊,老爷,这都是针线房呈上来的。太太哪里知道?”
然而顾介甫的怒火并没有因此熄灭,他冷冷看了看:“到底怎么回事?”
顾一昭看在旁边有些发急,这郑妈妈护主心切,却忘了过犹不及的道理,本来钱妈妈一个上前解释就是,你如此这般再上前反而让老爷觉得太太有备而来。
这时候她要再上前帮忙说话就是帮倒忙,只好焦急看了钱妈妈一眼,摸了摸自己衣袖。
钱妈妈恍然大悟,她往后头一闪身,趁着老爷没注意出了花厅。
太太没留意到这小小插曲,她正一脸委屈跟丈夫解释呢:“针线房送来各色衣裳,由着女儿们挑,你是知道的,她们几个身量相仿,二、三、四、五、六几个几乎个头都差不多,各人挑了什么穿什么,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三娘子攥紧了拳头。
其实三娘子并不是最晚来的,但是她来时就只“挑剩下”那个颜色。
这让她有什么好说?
太太这么一解释,顾介甫就面色稍平,他自己也知道缝纫这样的小事用不着太太亲自过问。
这档口钱妈妈拿着一叠巴掌大的布样走过来,原来她刚才偷溜出去,是去东厢内间的针线包里翻捡当时的布样,此时呈了上去:“老爷自看,这是绣坊里送来的每个小娘子衣衫颜色布样,各有不同。”
绣坊给顾家这样大户定制衣服时会提前送一厚摞裁剪成巴掌大的布头样品,方便顾客选用颜色。
顾介甫一看,果然赤橙黄绿青蓝紫,他便明白过来,为着所有人的整体造型好看给每个人安排了不同颜色,至于其中一种不合个别人心意自然也是难免。
他便板起脸训诫三娘子:“放肆!且不论你母亲并无此意,就算是有意,你母亲让你穿什么你就得穿什么,别忘了纵然瞽叟纵火焚廪使象填井,大舜仍旧事瞽叟爱弟弥谨的典故!”
眼看落败,三娘子垂下头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是。”,又给太太赔罪磕头:“母亲大度,请原谅女儿鲁莽。”
太太还能说什么?只笑着摆摆手:“没事,女儿家爱好穿戴鲜亮衣衫,t争夺首饰也是常有的事,回头我叫他们从库房里挑些好料子好首饰给你送过去,女儿穿得好我和你爹脸上也有光。”
一句话就将偏心定义为“争夺首饰”,有了这么个评语,顾介甫能对三娘子印象好起来?
至于“回头”送料子,那可是说不准的时候,你三娘子总不能去太太那里厚着脸皮问什么时候吧?若是问了,在老爷跟前又会背负一个贪婪锱铢必较的印象。
三娘子满脸灰,心有不甘立在原地。
顾一昭摇摇头。
顾介甫就笑着给太太夹了一块水晶三鲜虾饺到碗里:“今日是我不是,说话急了些,实在是想着去王公公那里,担心时辰来不及就燥了些。”,给太太赔罪。
太太自然也是笑吟吟给顾介甫盛一碗羊肚菌山药鸡汤:“老爷为家中老小拼命,我就是受些委屈,能让老爷心里好受些也是应当。”
顾一昭听明白了,亲爹最近每日除了上班之外还多了个去王公公那里请安的打卡活动,估计心气不顺,拿家里人撒气呢。
怪不得身为朝廷命官资深政客本该养气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却能在家里喜怒都挂在脸上,原来是在拿家人发泄情绪。
她想起一句话:人家不是没有情商,只是不屑于在你身上使用情商。
看着老爷和太太夫妻情深,钱妈妈微微颔首,自打她指点太太之后,太太就专心向大姨娘学习,嘴上蜜糖一般说些不要钱的好话,这不就哄得老爷一天天胜似以往?
一边又得意瞥了郑妈妈一眼。
郑妈妈气闷。
她还在生气钱妈妈抢功劳呢!
今日她刚睡醒脑子还有点发蒙,顾不上反应让这老货抢在前头帮太太辩解,本来自己又补着说了两句,谁知这个老货脑子都转得快,直接去将布样取了出来让老爷亲眼看。
这下肯定在太太那里记了个大功!
这条哈巴狗!
等饭后独自服侍太太时就开始上眼药:“钱家的倒是好快的身手,说掏布样就掏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三娘子说好了的呢!”
钱妈妈与她目光交错,两人心照不宣对了一眼,可却听钱妈妈笑道:“老郑说的是,要多亏五娘子给我提醒!”
“五娘子?怎么还有小五的事?”太太纳闷。
“刚才老郑站出来辩解,七嘴八舌,老奴看老爷脸色越发不好,心道要糟,谁知这时候五娘子给老奴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自己衣袖,又双手比划了个布样,奴婢才福至心灵赶紧偷溜出去拿布样。”钱妈妈笑嘻嘻解释。
“要不然奴婢的脑子就算想到要拿所有小娘子的衣衫给太太洗刷污水,也只能发愁一时半会没法去各房拿来所有衣衫给老爷看。”
郑妈妈气得牙痒痒:什么叫她七嘴八舌让老爷心情越糟?
太太没留意到她的神色,只笑着点点头:“五娘子是个懂事的,这回为了衬曦宁也委屈了她,一会你送她一对合浦珍珠,缀在鞋头也能显得不那么平庸。”
钱妈妈应了下来,心里想:太太对三娘子就是“回头”,对五娘子就是“一会”,多少年了,太太这赏罚分明的性子还是没有改。
去往枕流斋的石子道上,六娘子在埋怨三娘子:“姐姐若是嫌仙米色不好看我那翠缥色给姐姐就是,横竖也就是改几针的事。为何要当众闹事?”
“这是衣服的事吗?”三娘子愤愤,“嫡母偏心,这回不拦住她,以后还有数不尽的偏心事呢!”
六娘子咬嘴唇:“再说四姐又何必自作主张?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娘通通口风……”
“娘被太太禁足,又被老爷训斥,我当然要替娘报复回去!”三娘子白了她一眼,"娘知道了肯定要拦着我,又何谈报复?"
“那现在也没报复成啊。”六娘子嘟哝嘴,“依我看太太对我们还可以,安生过日子不好吗?”
“哼!你就知道每日书呆子一般看书,你安心过日子看书,娘受过的苦又怎么报?”三娘子住了脚步,恨铁不成钢拍了妹妹一下,“没良心!”
她素来爱护妹妹,没打过骂过她,所以六娘子惊愕了半天才想起生气,她涨红了脸,狠狠回嘴:“太太进门十年,娘在福建独自待了六年,就算受气也才受了四年,何况太太的做派她也不像什么给人气受的样子……”
“你懂什么?!”三娘子气得说话大声了许多,往日里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也荡然无存。
路边一树绯红乌桕树枝叶晃动,惊出一只棕背伯劳鸟,摇落满树鸡心形红叶。
“娘与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要不是娘的身世低微,哪里轮得上旁人?”三娘子眼看四下无人,说话便大声了起来。
“四姐!你疯了?!你说什么胡话!”六娘子吓得慌张,左右打量两人丫鬟远远跟在身后,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便赶紧要去捂她的嘴。
“你捂什么?!”三娘子或许是平日里压抑得久了,此时疯起来也地动山摇,一扭头躲开妹妹的手,“我难道说错了不成?前头太太也就算了,难道续弦还轮不到娘么?”
六娘子满脸迷茫,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姐姐,半响才回过神来,痛苦看着姐姐:“四姐,你我今后都要婚嫁,难道你今后嫁人过去,就不与那边的通房大丫鬟相处么?”
她素来知书达理,从来不曾说过这样直白的话。
三娘子要骂她,可嘴张开,要训斥的话转了一圈就怎么也说不出来。可脸上不服气的神色是挡也挡不住。
“你在娘身边待到三岁就被送去了老家,当然不及我在娘身边时间久。”半响三娘子才转移了话题,“我看到娘是委屈的时候多,你口口声声说知道太太为人,可你也看到娘的为人了,她不争不抢,顾全大局,自己咽下去多少苦楚?!”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三娘子抬起脸,努力不让眼里的热泪流下来,“你既然眼热嫡母,自去跟着嫡母嫡女一家亲,我反正不离开娘!”
说着眼泪终于掉了出来:“就像这次衣服之事,外人提起来还会说我们小题大做,说我们只知争抢,可事实上是只有你我二人才知道其中酸楚。当初我跟娘在一起,我清晰记得寒冬腊月就我们房里炭火是旁人挑拣剩下的银丝炭,娘跟爹说,爹还板起脸训斥说太太屋里用的还是一般的木炭,只因银丝炭燃烧无烟才特意送给我们房里用,但那炭全是炭渣,火钳都夹不起来……”
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抽噎得肩膀一起一伏。
见姐姐哭了,六娘子心就软了,本来那些责备的话也飞到了九霄云外,她踩着满地咯吱作响的乌桕红叶与灰棕色的乌桕子颗粒,走到姐姐身边小心劝慰她:“四姐,别哭了好不好……翠缥色改好了也能与黄叶搭配,反而更出彩,我有个翠羽的玉冠还能借给你……”
三娘子破涕为笑:“谁要你的玉冠……”
*
四姨娘早早就给顾一昭开始装扮,挑了芙蓉玉手镯,又挑了粉碧玺镶金的并头荔枝簪,说是衬着鹅黄色会更出挑。
都被顾一昭婉拒:“娘,又不是唱堂会,要那么鲜亮作甚?”
“我怎么生了个这么没心眼的孩子?”四姨娘拍大腿,“太太素日里都扮菩萨,可今日里连菩萨都不装了,给二娘子搭那么明红的衣裳,还不是有想头?”
她提着女儿耳朵训诫她:“能让太太冒这么大险,说明是条大鱼!”
顾一昭不以为然:“齐国大,非我偶。”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四姨娘硬扯起女儿手腕,将芙蓉玉手镯硬是撸到底套到了女儿手上,“在乡君跟前露露脸也是好的啊。她毕竟是高门出来的,又有诰命,沿途经过那么多州县,跟那些大户女眷们聊聊天,说不定也会聊起你的名字,日后若是正好说起婚事,也能有个好印象不是?”
顾一昭无语。娘也想的太久远了些。
她连赵飞鸾都不争,自然也就不会在这时候争,因而将首饰都摘了,还是只戴了太太给每个小娘子都打的长命锁就作罢。
气得四姨娘嘀咕:“虽然那长命锁镶金带玉,可它是救过你的命啊?怎么每次就都只戴它一样?”
顾一昭装听不见。
她对嫁入高门并无抵触之意,但也清楚明白仰家和萧家绝非自己良配。
“娘还是别费力了。”眼看着四姨娘又要去折腾七娘子,顾一昭只好将话说得直白些,“当初鲁王势弱,阚家满门流放,这样情形下阚二娘和阚三娘都能说服婆家一力支援鲁王,可见都是魄力和说服力一等一的人物,这样的人怎么会听乡君或儿子的话就定下孩子婚事?”
四姨娘这回听懂了,讪讪然放下手里的手把铜镜:“也罢,能从婆家搂钱给娘家的媳妇,是不好拿捏。”
八月十五t当天,眼看一切布置停当,小娘子们早早就穿衣打扮好去听松堂太太跟前聚齐。
大娘子戴了一对芍药绒花耳环,发间也簪着芍药绒花发簪,看着栩栩如生,手腕间就带了一对粉晶立体芍药的手镯,粉晶不贵重,难得的是整块雕刻栩栩如生,在她手腕间一抹芍药花横斜,正好锁住腕部,看着很是精巧,正好搭她芍药色的衣裙。
四娘子穿着柔蓝色衣裙,配了一个镶蓝宝石葵花金簪,三层葵花,金丝做的花蕊,花瓣上镶着矢车菊蓝的蓝宝石,圆圆的老宝石憨憨厚厚被金边包裹,有一份圆润古朴的感觉,正好冲淡了四娘子平日里斤斤计较的戾气,让她也多了几丝管家小姐的端庄。
六娘子穿了仙米色,却也奇怪,她在衣裳腰部绣了一圈橙色的枇杷图案,在裙角又绣了一只小猫玩枇杷的图案,难为她这么短时间就绣了这么多,只这么简单一加工,整件衣裳颜色说不出的和谐好看。
不过没看见三娘子,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顾一昭看二娘子戴了镶嵌红宝石的金冠,各个红宝石都有拇指那么大,是极正的鸽血红,金冠上垂下长长的流苏穗,随着她走动就轻轻摇晃,正好将曦宁性子里那一抹刚硬变成了俏皮灵动,唇边也抹了同色系的口脂,看上去神采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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