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吃汤圆呀
好容易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眼看自己就能走了,若是让给旁人,错过了这一盏茶的功夫,就又要让往西的走一盏茶,加起来就是两盏茶,到时候天黑了怎么办?
“我们不与人家计较,让他们先走。”曼宁摇摇头,柔声细语开口。
又跟顾一昭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州城里卧虎藏龙,我们低调行事总没错。”
顾一昭微微颔首:“姐姐,我省得。”
曼宁想起妹妹素日里举动,笑道:“倒是我多言了。”
于是顾家马车也随着众人避让到道边,让邓家马车队先走。
邓家是一列车队,各个都是翠盖珠缨八宝车,马车上的翠盖都是上乘的翠鸟羽毛装饰,也不知道枉死了多少翠鸟。
顾一昭和大姐齐齐蹙眉,自家虽然有钱,但祖先却勒令不得用翠羽,不得吃猴脑,认为这些需要趁动物活着取用的物资有违仁善有损阴德。
邓家马车队过处,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虽然大家迫于形势都让了,但心里都不爽,沉着脸翻白眼,或是嘴唇喃喃微动,不用猜,肯定没好话。
等过到顾家时,邓家车轮溅起的飞泥溅射到了顾家马车车身。
太过嚣张。
按道理路都给他让了,就应当在经过马车时放慢脚步,不说打个招呼谢谢人家吧,至少不要恩将仇报,
麦花个暴脾气想掀窗帘骂,却被顾一昭悄悄摆摆手,示意她不要。
她们几个在车厢里没有被泥水溅到,外头的车夫小厮可就惨了,各个周身都溅了一身,衣服上沾染了几道泥水。
她吩咐铁头:“你们受委屈了,回去给你们赏一身衣裳,赔偿今日损耗。”
几个仆从忙道谢:“谢娘子赏。”
“好一把嗓子,柔若轻云。”邓家马车却停了下来,来人似乎掀开了马车帘,好奇张望,是个男人的声音,好奇问,“陋室出明娟,是哪家小娘子?”
铁头的脾气已经压不住了,他娘是太太身边第一人,他爹也是堂堂知府管事,平日里哪里受过这个气?便沉着脸答:“苏州知府顾家出行,请贵人慎言。”
原以为报完名号对方必然会变得恭顺,谁知那人嗤笑了一声:“原来是顾白脸家。”
那人耍弄着手上翡翠大扳指,半点都不放在眼里:“他长得那么俊,家里女眷也必然美,光是听这声音就很不尊重。”
很不尊重人。
顾一昭便吩咐车夫:“既然排队排到我们,我们直接走就是。”
车夫闻言挥鞭,狠狠抽到马臀上:“得嘞!”
顾家的马直接别到了这辆马前头,预备往前转向。
“原来不止一位小娘子?”那人不生气,反而笑哈哈,大声道,“我是归华堂邓家四少爷,人唤邓毅连。”
顾一昭冷冷道:“原想是不是有人重病需求求医,所以好心让路,如今受了恩惠还出言不逊,可见这病在脑子,治不好了。”
旁边围观的百姓听见,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被迫让路,早就对邓家充满愤慨了,此时听个小娘子大声怼他,都觉得出了这口恶气,于是纷纷跟着笑了起来。
“好啊,敢骂我?!你给我站住!”那邓毅连声音带了些怒意,大声喊道,“给我站住!”
他还想掀开车帘跳下来算账,可不料车后有人骑马上前:“邓四。”
是赵飞鸾,他从书院回城,却不料遇到这件事,看清楚来龙去脉后当即决定策马上前帮助顾家姐妹。
“什么人?”邓毅连傲气抬头,看到对方瞬间就熄了怒火,“是五表叔啊!”
赵家与邓家世代结亲,赵飞鸾一位小堂姑嫁给了邓毅连的堂兄,按照族里的辈分他应当称呼赵飞鸾为五表叔。
本来两人算是很远的亲戚,偏偏因为亲戚间年纪相仿的孩子所以从小就被长辈们拉到一起比较,邓家长辈们都喜欢赵飞鸾,邓毅连处处比不过赵飞鸾,看见他就如老鼠看见猫一般,不敢听他讲大道理。
“邓四,你瞧着不像有什么急事,为何要人家百姓为你避让?”赵飞鸾冷着脸训他,“既然百姓让了你,你路过百姓就应当放慢车速免得溅脏了旁人。明明自己理亏,又出言挑衅他人,难道这就是邓家的道理?”
几句话问得邓毅连哑口无言。
赵飞鸾还不放过:“我回头拜访邓伯父时要问问这里面的道理。”,他t伯父就是邓毅连爷爷,邓家如今说一不二的掌舵人。
邓毅连苦着脸,赶紧求饶:“表叔,我错了还不成吗?求求您莫要跟老爷子提起。”
他赶紧打苦情牌:“实在是我一名妾室闹小性子,带着身孕要去山寺出家,我不得已赶到山寺拦住她,如今带着她进城,因着她有身孕,不便在外面过夜,便只好赶路……”
说着还让自己身边的两个美妾露脸出来一起求情。
赵飞鸾蹙眉,别过脸去:“我不管你如何,反正不许再犯,被我看见下次我定要禀告伯父的。”
“是是是。”邓毅连苦着脸求情,只求这位冤家能尽快离开自己。
顺利回到家里,顾一昭和大姐向太太回禀了今日之事。
太太闻言也蹙眉:“邓家的确太过嚣张了些。”
顾介甫知道后更是勃然大怒:“我顾介甫的家眷岂是这么好欺负的?”,当即要去邓家讨要个说话。
不过还没等他出门,邓家自己来人了,来的人还是邓毅连父亲,说自家儿子因家眷身孕而去城中求医,所以多有冒犯,送了四色礼盒以示赔礼道歉。
顾介甫变脸飞快,似乎前一刻在家大怒的人不是他,当即笑道:“哪里哪里。”
等邓毅连父亲走时顾介甫已经与他称兄道弟,好像路上发生的碰撞正好是将两人凑成一对的缘分而已。
太太连连摇头,不过还是很好奇邓家为何前倨后恭?
等赵家派来的人上门解释才知道,太太就叫人备了个正经礼盒去谢过赵飞鸾仗义相助,私下里跟顾一昭感慨:“说起来他倒比你爹更靠得住。”
这几天顾介甫已经吩咐将送冬至礼时将邓家写进亲近客人名单里了。
顾一昭赶紧安慰她:“我与大姐也没吃亏,狠狠骂了回去,气得他呕血呢。”
“只盼着这一顿磋磨能让大郎的婚事顺利些。”太太摇摇头。
范阳卢氏的信件也很快来了,卢家当家人对自家妹妹留在顾家的两滴骨血很是看重,听说了这门婚事之后又找人侧面打听了储家为人,问清楚后才写信郑重应了婚事。
想必他们也是一分析褚家的婚事后都觉得很上乘。
两家都是官宦人家,儿女又各有缺点,彼此见过面对对方外表满意,两家亲眷又都提前接触过婚恋对象知道两人脾性。
收到前任大舅哥信件,顾介甫也算是定下心神了。
他原先嫌储家门第低,嫌弃褚小娘子没有得力能干的舅舅家给长子铺路,可琢磨了好久后发现褚家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就算弘哥儿考中举人也差不多是说这类亲事,何况他还有点致命缺陷在身上。
两家一番考察后都很满意。
两家满意后这婚事进度就越发进展快,生怕夜长梦多,寻了好日子就准备推进进度。
因着两人年纪都小,顾介甫便提出先定亲,他言辞诚恳:“至少要叫弘哥儿有个秀才功名才有脸提亲。”
褚家也是科举出身,自然很赞同这种价值观。
于是准备进行定亲流程,原本时下都已经简化六礼为纳采和亲迎两项了,顾家为了郑重,便提出按照六礼来走流程。
先是纳采,顾介甫请了盐运使大人做媒人,自家寻了一对祖传的和田玉雕刻的玉大雁去提亲。
那对和田玉毫无杂质,玉质温润,堪称是一对传家宝。
褚家便觉得很受重视。
虽然褚云溪只是个庶女,但作为唯一的女儿很受全家人喜欢。
褚家小妹嫁过来没有婆婆,太太作为仁慈后母也不是爱刁难人的主,小姑子虽然多但都婚前跟褚云溪交好。
在盲婚哑嫁的古代这门婚事也算是好事了。
褚家顺利将生辰八字通过媒人交过去,顾家又占卜八字,看一切顺利后就要准备小定之礼。
崔氏自然避嫌,就由曼宁与顾一昭担负起了这小定的礼物准备。
小定表达的是男方的定亲诚意,丰俭由人,目前弘哥儿是顾介甫唯一儿子,所以顾介甫叫高升从外账房上拨了三千两银子来办这小定之礼。
“这还是小定呢,等以后正式过礼的时候不得上万?”四姨娘咋舌。
顾一昭也激动,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忙碌三千两银子的大项目呢。
不过她目前摸不到钱,太太叫她们姐俩先去翻当年老爷娶亲的账册,先列出按照旧例列出清单,然后让外管事们按照清单列出每一样物品如今的浮动市价。
等有了市价之后,再核算出总金额,交给太太来根据三千两银子来增减。
与前世某些大公司里采购流程相仿。
但还是让四姨娘咋舌:“原来管家能掌这么多银子的总项,怪不得大姨娘和三姨娘当初争着管账呢。”
旁的不说,她现在在外面内定一个外管事,由那个管事提供物品价格,两人串通抬高物价,等采购之后再分赃,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
看她已经跃跃欲试行走在违法犯罪的边缘,顾一昭赶紧出言将她的罪恶扼杀在襁褓状态:“娘,如今太太接过账之后就让管事们纵横当差,今年做饭食的,明年就派去做首饰,大家互相换来换去,谁也别想藏着掖着。”
“啧啧,太太看着跟个面人一样,我还当她是尊慈悲神仙呢,原来也有这样的手腕。”四姨娘眼睛睁大,“这样真的能杜绝贪墨么?”
“当然不能。”顾一昭捂嘴笑,“管事们风里来雨里去给你当差图什么?难道就是图在顾家干活的荣耀感么?当然都有揩油,俗话说,肥肉手里过,捞不着肉也能抹把肥油,当然都是虎视眈眈。”
“这倒也是。”四姨娘点点头,“先前乡下四月份青黄不接时,就有人去猪肉摊买猪肉,摸来摸去就不买,多摸几家猪肉摊再回家在锅里洗手,为的就是洗一锅猪油汤呢,关键食客也能活人命。”
眼看她扯远了,顾一昭赶紧将话题拉过来:“太太心里也知道管事们都有想法,但要他们卖命就少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捞得少,不至于让太太动火,那必然是无事的。”
“我的儿,你说了这么多,不会是要贪墨吧?”四姨娘听得心惊肉跳,后知后觉忽然反应过来,攥住女儿的手赶紧劝阻她,“咱可千万不能贪!”
“我哪里要贪?”顾一昭哭笑不得,“我是问问娘,有没有什么可值得信任的男子,我们也在外面做一爿小生意。”
“我们做小生意?”
“是啊,好比我采购要买绵胭脂,一下就要买一百个,反正我们自己去市场上的店铺买也是经过市面上的二道贩子,不如直接直接去找做绵胭脂的工坊,直接从他们手里买。”
“假如绵胭脂进货价半两银子,可是商铺买一两银子一个,府里买100个就是一百两花费,可若是我们娘俩直接去工坊买只用50两,我们卖给府里用60两,这样我们赚了10两,府里节约了40两,岂不是双赢?”
四姨娘眨巴了半天眼睛,拿了一张纸画来画去,又扳着手指算了半天,终于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她惊讶又欣喜:“那我们娘俩岂不是可以大大赚一笔?!”
可转念一想她又犹豫:“若是太太知道,将我们如三姨娘一般赶到庄子上去怎么办?”
“不会,这件事还是太太授意我的。”顾一昭抿嘴笑,“太太说我跟大姐大了,也该找机会攒点私房钱了。”
这就是太太想法子补贴女儿呢,算是奖励她们这么辛苦,毕竟往常这钱都是外院管事来拿的,这回太太从老爷手里争来奖励女儿,也算是给两个女儿这么久以来乖巧的奖励。
“乖乖,这么看来也不算白忙?”四姨娘喜出望外,她原本还嫌女儿处处帮忙是讨嫌,如今看来也是大有用处嘛。又想起一遭,“可太太自己呢?”
“里头像酒、茶叶、金银首饰这样的大头都是太太给自己亲信管事的,我和大姐拿到的是丝线、胭脂、圆饼、面这样的小事,但对我们而言也算是一笔大金额。”
像这种小钱太太是看不上眼的,又能笼络女儿,自然是皆大欢喜。
四姨娘又怔忪:“看上去大家都在占便宜,那占的是谁的便宜啊?”
顾一昭捂嘴笑:“是占老爷的便宜,是占未来继承顾家财产之人的便宜。”
曼宁知道此事也无所谓,反正太太是当家主母,她薅羊毛理所当然,何况顾介甫说不定还会有好多个儿子,锱铢必较这家产也不一定落到大哥头上。再者谁家的当家主母都是这样做事的,不然谁起早贪黑当家?
四姨娘松口气,又叹口气:“这样两口子算计过日子真没意思,倒不如嫁个好人,两人互相扶持体贴,齐心协力奔日子才有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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