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上青云 第65章

作者:吃吃汤圆呀 标签: 种田文 宅斗 美食 群像 穿越重生

此时他写来的信件再次表达了歉意,又想请弘哥儿在合适的时候代自己美言几句。

弘哥儿气得将信件撕得粉碎:“做梦去吧!”

“我倒要看看,你卢兰陵有什么办法来这一招偷梁换柱!”

过了年,二月会试开始,毫不意外,兰表哥与赵飞鸾又是双双高中。

这消息传到苏州城,太太满心欢喜:“只盼着孩子们能顺顺利利。”,她生怕许下宏愿惹得神灵不快,所以只将金榜题名的大愿藏在平淡话语里。

四姨娘却是个口没遮拦的:“说不定太太两个女婿都是状元郎呢,过几个月一门两状元娶两姐妹,这不就是《满床笏》吗?我们家说不定以后也能唱进戏文里呢!”

《满床笏》是讲唐代名将郭子仪家出了好几个将相女婿,拜寿时满床搁满了他们的笏板,夸的是家庭荣华富贵人丁兴旺。

顾介甫听见她说这些也乐了:“满床笏,好。”

或许是承四姨娘吉言,两位新进贡士三月参加殿试,几天后就是传胪大典。

传胪放榜的结果可比会试的结果来得飞快,很快就达到了江南。

黄榜上赫然列着熟悉的名姓:卢兰陵二甲,赐进士出身,赵飞鸾二甲,赐进士出身。

虽卢兰陵不是一甲进士及第但也足够步入仕途了,只要不是同进士就好,要不怎么有“为如夫人洗足,赐同进士出身”的打油诗呢。

顾家上下喜气洋洋,赶紧叫人撒铜钱,早就煮好的红鸡蛋四处发给附近平民,还去书院报喜。

表哥父亲母亲也到达了苏州城,本来这日子他们应当在家乡等待儿子殿试的消息,居然从范阳千里迢迢来了女方家里提亲,可谓是极其郑重。

顾介甫赶紧好好款待卢氏父母。

对方却不住进家里:“不是生分,实在是我们作为男方家,要应当郑重些。”

顾家上下都有些意外。一般两地姻亲都是写信说好亲事,在迎亲这天由男方上门迎亲就是,却没想到卢家在定亲环节就能双双来家里求亲。

顾介甫就很满意:他本来就有些舍不得将女儿远嫁范阳,却没想到卢家愿意俯就至此。

顾一昭自然还是负责设宴款待两人。表舅是个书生气质的中年男子,听说科举入仕,后来当官了几年就挂冠而去,每日里躬耕于田亩,闲暇时间著书立说,在士林里很有名号。

舅母则气质淳朴,衣衫朴素,如果说元风娘亲像村妇,那么舅母就像个乡间地主婆,说话也毫无弯弯绕,质朴可靠。

他们在给小娘子们送见面礼时更是一视同仁,一家人坐在宴席上并无骄矜气质。

太太私下里就跟钱妈妈念叨:“不愧是范阳卢氏。先前我见过一些世家子弟都很骄傲,张口闭口不是夸耀自家楼阁就t是自矜用具豪奢,还处处显摆他礼仪周全,反倒是范阳这门亲戚虽然也是豪门,却内敛低调,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呢!”

顾一昭对这户人家也很满意。

听说当初前头卢夫人死因有多半是被顾介甫宠妾灭妻气出来的病,所以范阳卢氏跟顾介甫差点成了死敌,在古代普遍重视家族利益大过女儿的前提下,卢家能毫不犹豫与顾介甫翻脸,说明很看重自家女儿。

爱自己女儿的人一般坏不到哪里去。

全家都满意,顾介甫也觉得这是个好开头,可接过婚书后顾介甫懵了:“二娘子?”

卢大人就笑得有些惭愧:“我知道两家说好了是大姐儿,只是……只是那不成器的犬子……”

顾介甫了然。

他看了太太一眼,太太也是满脸茫然、惊讶。

顾介甫到底是官场达人,这种情形下还能维持着体面,笑着送走诸位客人。

可等进了后院,就沉着脸进了听松堂。

他厉声吩咐丫鬟:“去把二娘子给我叫来!”

“老爷……”太太到底要给女儿求情,却被顾介甫一个眼神掐住。

偏偏大姨娘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一招一摇进了正堂,也笑着恭喜:“恭喜老爷,恭喜大娘子。”

待看到满堂的人之后,她像是才回过神一样,开口道:“怎么跪着的是二娘子?难道……哎呀我还当是大娘子,毕竟是她的舅舅家,亲上加亲……”

“这可怎么是好。”她茫然去看老爷,“老爷可一定要保重身子啊,这一家老小就指望您了。”,让顾介甫的三分怒火燃烧到了八分。

等曦宁进了门,顾介甫就恶狠狠将婚书扔到了她脚下,训斥她:“你可知廉耻?!”满腔的恼火、羞怒。

曦宁接过婚书,打开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也跟着露出了茫然。

可是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喜悦和激动哪里能逃过顾介甫的眼?八分怒火到了十分。

他立刻恶狠狠指着女儿鼻子,恨不得给她一巴掌:“孽畜!跪下!”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抢了你大姐的婚事!”他说着就越发生气,“这若是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议论我?怎么议论你?议论你不知廉耻与表哥私会,议论我教女不严,议论我们顾家不知廉耻!”

他越说越生气,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仕途正要受影响。十分怒火变成了一百分的怒火。

火上浇油惹得老爷越发生气,扬声喊高升:“去拿鞭子,蘸了水!我打死这个不知廉耻抢夺亲姐姐婚事的孽畜!”

太太急了,上前求情:“老爷,不可啊,曦宁她还小啊!”,却被老爷一把推开,推到了官帽椅上,一下膈得岔了气,话也说不出来。

大娘子上前要求情:“爹,不关二娘子的事。”,却被老爷呵斥:“曼宁识不得小人心!你的婚事都被抢走了还维护她?!”

眼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顾一昭上前行礼:“爹爹息怒,爹爹口口声声说二姐抢夺了大姐婚事,可据女儿所知,顾家与卢家从未定过亲,又何出此言?”

她不卑不亢跪在当地,抬起头护在曦宁面前,神色淡然。

顾介甫被问住,回想起来,却好像真未说过这样的事,一时卡了壳。

顾一昭又道:“今日大人说话时我不在场,还想请问爹爹,难道卢家舅舅明说了是二姐与卢兰陵有私情吗?”,卢兰陵是进士出身,不可能这么没脑子吧?

“这……”顾介甫冷静了下来,卢大人说的是自己儿子不成器,瞧中了二娘子,的确没有提及两人有什么私情。

“小五虽然还小,但也知道二姐与我们一样循规蹈矩,每日出门都是丫鬟婆子簇拥,就算几次与表哥有见面的机会也都是与家人一起,屏风环绕,或是有易大家与四姨娘跟着,从未落过单,难道兰表哥能有什么奇异手段,能超越这层层高墙大院来与二姐有私情不成?”

太太这下也回归了冷静,在旁开口:“是啊老爷,或许是兰哥儿在姐妹出行时瞧中了曦宁,哪里就能怪她?”

“那可说不准,都说桥头马上摇相顾。”大姨娘眼看形势要凉,赶紧继续煽风点火,“或许是郎有情妾有意!”

“大姨娘还是少说两句吧。”顾一昭在旁幽幽道,“一家几姐妹同气连枝,您将二姐姐说成不规矩的,那传出去谣言我们几姐妹都逃不掉,还是您根本不顾三娘子六娘子死活,宁可搭上她们前途也要给曦宁泼污水?”

此言一出,旁边站着的三娘子和六娘子脸色一变,六娘子似乎受到了什么鼓舞,也开口求情:“爹爹,我们几个与二姐姐可以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平日里吃喝玩乐都在一起,从未见过她有什么机会与外男见面。”

“就是啊爹爹。”四娘子也鼓起勇气开口。

大娘子开口:“爹,既然卢家与我家对方有婚约,如今有二妹妹履行婚约,便是圆满婚事,外人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影响我家的声誉。”

家里人齐齐求情,顾介甫终于找到了理智。

他慢慢回想:的确,自己想要两家联姻,至于联的是哪个女儿又从未对外透露过,又何谈丢脸。当即对刚才煽风点火的大姨娘很是不满:“你以后少说两句话。”

一场风波悄然停止,大家散去,顾一昭也松了口气,她悄悄给二娘子使了个眼色,意思自己还会说服太太。

第46章

有了这一番事故,太太就更难被说服了。

顾一昭小心婉转劝她: “卢家虽然如今没落了但名号还在,卢家舅舅虽致仕在家但专心撰书立传,在士林里有很高的声望,卢家舅母人更是质朴自然,没有高门的恶习却有高门的教养,算是好相处。而且他们之前为大姐姐的娘亲谋公道,可见家风就是爱女儿的,这样人家嫁过去也不至于苛责旁人家女儿。”

太太果然心动。本来板着脸,此时神色动了一下,似乎在思索。

半天才冒出一句:“听说她在家连衣服都是自己与侍女缝制,到天暗就睡觉,从不在夜晚点灯熬蜡,吝啬成这样……曼宁锦衣玉食长大,哪里吃得了这个苦?”

能反驳就是好事,顾一昭就怕她闷不做声却一言不发,那才是真的铁了心不愿意让女儿嫁呢。

便含笑道:“我听大姐说过,这位舅母宽以待人,严以律己,从不强迫他人。再说世家多年败落原因都是子弟骄奢淫逸挥霍无度,卢家能以清贫守家,也说明家风正,有望绵延数代。”

“而且表哥高中后自然会外出放官,舅母又明说了会让小两口相伴上任,天高皇帝远哪里会受束缚?”

“娘!不住在一起,就如你与祖母一般!”二娘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忽然从屏风后面冒出个脑袋。

吓了太太和顾一昭一跳。

不过守门的丫鬟肯定不敢拦着太太的掌上明珠,想必她是这样冲进来的。

听见这句话太太终于绷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她伸手搂过女儿,好笑又好气,“对长辈大不敬,再说了,你就这么急着嫁出去!?”

她回心转意,有点意动。

顾一昭趁机在旁鼓动:“卢家家世深厚,公婆宽厚,婚后可以出去住,兰表哥又高中进士。”

趁这机会将卢家这门婚事的好处统统罗列出来。

太太当然知道好,她当初是大娘子挑婆家也是认真当自己女儿挑的,自然比顾一昭更清楚卢家的好处。

可是,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唉,当娘的就是这一点纠结:不管对方如何好,总觉得配不上自己女儿。

所以还要再挑一挑毛病。

她张口要回绝,说自己打算再想一想,可看见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又咽下去了反对的话。

窗外垂丝海棠开得正好,水粉烟粉的娇嫩花瓣,凑在枝头热烈而胆大。

太太想起当年她也是二娘子这么大,站在淮西乡下的海棠花下,跟娘吵架,任性将首饰撒了一地:“我不管!我就要嫁过他!”

她脸上挨了娘重重一巴掌,现在回忆起来右脸颊还是火辣辣带着热。

娘打完她又抱着她哭:“他自小身子弱,病重成那样,你嫁过去也是守望门寡。”,可是到底想帮她说那门婚事,找了手帕交去探口风。

然而没来得及……

到现在她的丫鬟取名都是一水的药名,白芍、丹参、连翘……似乎能救回那个早就走的人。

那时候真年轻啊……

那时候花在笑,云在枕,能分辨出春风和夏风的微妙区别,四月沾衣欲湿杏花雨落在油纸伞上都能缠绵成一曲少女轻愁,满城风絮飘起来时心都会软成柳絮,随风飘摇成云,成雪,从此浪迹八千里路,直到不知名的碧云天,共你一壶浊酒,笑忘人间所有。

不像现在,看见满城风絮只会担心哮喘会不会发作。

一阵风过,满树的花瓣随风掉t落。

太太收回思绪,叹口气,看向女儿的目光已经柔和了许多:“你怎么对得起你大姐姐?”

“这让曼宁怎么办?”

这是太太心中最后一道关卡,她虽然对前头原配没什么感情,但这么久与大娘子朝夕相处也对她感情,这门婚事若是不成,曼宁已经17岁了,让她如何自处?

可是就在这时候,曼宁推门进来:“太太,我愿意!”

她眼睛亮晶晶:“我也不喜欢卢家表哥,如今他与二妹两情相悦,不是正好么?还请母亲成全我。成全妹妹。”

太太不提防又进来一个,看二娘子和五娘子眼睛都亮晶晶看着自己,丝毫不意外大姐进来,就知道这三个孩子商量好了要来这么一出。

她叹口气,摇摇头,又摸摸曼宁的头发:“好孩子,是母亲对不住你。若是你生母在绝不会这么委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