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吃汤圆呀
“自古财帛动人心,古家虽然富贵,但盐引实在是让人心动。”太太教导女儿们,“我们在苏州,这里自古就是通衢之地,难免有不少盐商,你们平日里宴饮也好,结交手帕交也好,须得防着些盐商女眷,她们为了钱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是。”几个小娘子们赶紧起身,乖巧垂首停训。
“经过这事只怕古家小姐难出嫁了吧?”二娘子在旁边问,“可惜了,她还是个嫡女,怎么由得家里如此作践?”
太太叹气:“他们盐商礼崩乐坏,并不过分看重嫡庶,只看在父亲那里受宠程度,而且这给萧家做妾,说不定他们还觉得是一条给嫡女的好出路呢。”
士农工商,商人是最末一等,盐商虽然有钱,但说亲时许多讲究人家却不愿意与盐商结亲,觉得他们虽然钱多,但没有礼数教养,粗鄙不堪结为亲家。
太太说罢又给小娘子们讲了不少盐商家眷之事,譬如这个盐商家两头婚,由着两房同大引起了不少争产事端,那家盐商找了个赘婿,结果害得自家差点被谋财害命,惹得小娘子们啧啧称奇。
太太的结论是:“以后你们当家做主母,不管是往来交际,还是给儿女们说婚事,都要离着这等商贾人家远些。”
顾家不愿意与盐商结亲,李家却有些蠢蠢欲动。
祁听莲儿子众多又谁都看不上,可常来家里喝茶的几位盐商夫人们却不管她的高傲,都盯上了他家几个儿子。
李盐运使被祁听莲管着不敢纳妾,可当娘的管不住儿子,于是盐商夫人们将目光投向了李家几兄弟。
当中要数李宾最为抢手:他年纪最长,如今又在书院,听闻也是好学不倦的性子,为人又没有公子哥儿的通病,看着很是忠厚可靠。
祁听莲不愿意给儿子娶妻,但却愿意从这些人家里给儿子纳妾,她就放出风去:“娶妻我要择高门。”,没说纳妾可不可以,那就是可以。
盐商便都坐不住了:他们这样不讲究的人家送个女儿去巴结官员简直是传统!
除非是最金贵最喜欢的女儿,否则一般女儿从生下来就注定要为自己家生意做贡献。
既然祁听莲发话,这些人就又挑选了自家女儿中乖巧美貌者预备上,准备择机而动。
萧辰一番举动果然在苏州城里掀起了一番风波。
自打城中打听到他拿到了苏盐盐引之后城中各方人士就难免蠢蠢欲动,各个想着独占鳌头吃下这么大的盐引。
没想到萧辰居然油盐不进,回绝了献殷勤的古盐商。
那难道……他要一个人吃下这么大的盐引不成?
城里许多年都未见过这样霸道的套路,不由得议论纷纷。更多的还是观望:“别看他是皇上心腹,只要有人愿意求他项上人头还是求得到。”
所谓财帛动人心,几十万几百万两银子的生意,利润抵得上甘陕这种穷省府一年的赋税,这谁不是拼了命去拿?
不怕他贪,就怕他不贪。
他不要抽成,不要美人,那他要什么?难道要一人吃下这么大的利润?
当即城中舆论说什么的都有。
萧辰却岿然不动,看不出什么来,而且他转头就住到了顾家。
顾介甫对外还是一概的四平八稳:“韩王世孙是我家大女婿,如今定了亲也无所谓避险不避险,还是住到家里方便我们长辈照看着。”
萧辰就是仰鹤白的添头:“两个孩子在一起,总不能拆开一个吧?”
可私下里他就与太太分说明白:“听说萧辰在外面,每日里有不少盐商变着法的贿赂他,不堪其扰,就住到我们家躲躲清静。”
太太跟顾一昭吩咐时细节更多:“他的随从去打水,早上发现放在井台上的木水桶变成了个金水桶;小厮去街面上买点心,店家送到府里时却变成了一匣子金刚石……”
而且太太特意叮嘱顾一昭:“就让他住一个清净地方,但又要方便他的护卫出入。”
顾一昭提议:“不若住到拜石轩?”,拜石轩位于园子最西边,清静自在,还有一个单独小门单独通往园子外。这里本来就是大哥为了读书特意挑选的清净地方,最合适不过。
“好是好,可弘哥儿在书院苦读,我们不声不响占了他的院子……”太太为难。
“我让大姐姐派人捎话去问就好。”顾一昭抿嘴笑,“反正与萧世子同住的还有大姐夫。”
太太笑:“这孩子,还真是机灵。别说,这么一来,弘哥儿肯定乐意。”,弘哥儿与曼宁相依为命,自然愿意让出拜石轩。
顾一昭就收拾了拜石t轩出来。
这活计倒也轻松,原本弘哥儿就不常住,所以房舍都是空置的,也没有什么要腾挪的。
萧辰自己带了人,所以拜石轩的小厮们这段时间就都放假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她给小厮们安排休息时还提出了“薪俸照领。”,惹得小厮们喜出望外,纷纷惊呼“多谢五娘子!”。
等萧辰和仰鹤白两人住进去后,守院子的丫鬟们委委屈屈来找顾一昭:“世子说连婢女婆子都不要。”
“都不要?”
顾一昭讶然,萧辰和仰鹤白带的都是小厮随从,都是男丁,不要丫鬟婆子,他们平日里洒扫叠被什么的怎么办?
她疑心是自己上回嘲讽萧辰的事被风林告了密,萧辰现在是蓄意报复,所以免不了自己亲自走一趟,去看看情况,免得惹怒了萧辰,她还想继续赚瓷器的钱呢。
等到拜石轩仔细一看,才发现院中内外已经大变样,几个戎装的士兵站在门口,还有人专门负责通禀,院里还有列着队的戎兵正在踱步,看着哪里像昔日的富贵庭院,简直像一个小型的兵营。
“稀客啊!”仰鹤白看见顾一昭欢欢喜喜上前打招呼,“五妹好!”,自打上一次五娘子帮他把那个紫水晶玲珑球转送到大娘子手里之后,五娘子就成了仰鹤白心中最上道的妻妹。
他打完招呼就往顾一昭身后看:“就你一人吗?”
顾一昭忍住笑意:“姐夫,家里男丁住进来毕竟不方便,所以拜石轩原本连着后宅的甬道被我封了,派了婆子昼夜巡逻,如今要往来可不方便呢。”
“这样吗?”仰鹤白神色流露出失望,不过他很快就露出高兴的神情,“那你稍等下,我搜寻了一串琥珀雕刻的罗汉头手串要送给你大姐,你帮我带过去吧。”,说罢就往自己的住处快步而去。
“哎?”顾一昭还想通过姐夫帮自己传话呢,可他脚步轻快哼着小曲,显然已经满脑子都是如何给大姐送礼物的事,所以免不了要自己亲自去找萧辰询问。
萧辰在室内,门口立着的小厮正好是风林。
冤家路窄,顾一昭只好客气行礼,厚着脸皮当误会不存在:“风林,我求见你家世子,想询问拜石轩丫鬟婆子的事,不知方便否?”
风林面色不虞,但世家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好,容我通禀。”
过一会他过来对顾一昭说:“可以,我家公子有空。”
顾一昭跟着他进了内室。
这里原本是大哥的书房,如今被改成了卧室,然而只是简单在东墙下放了一张窄窄的床榻,隔着帷布就当是休息的地方。
顾一昭小心将目光挪开,又看别处,她几乎认不出大哥的书房了,所有书架都被集中搬到了墙根底下,似乎嫌弃它们遮挡视野,原本光洁的书案上倒是堆满了书籍,看着都像是兵书。房舍最中间的桌子摆着各种沙盘,旁边墙上挂了一张堪舆图。
这像是电视剧里看过的作战指挥所。
顾一昭思忖着。
萧辰正在凝神看案头上的沙盘,手里摆弄着陶人,蹙着眉,似乎在沉思什么难题。
见她进来,旁边一个随从机灵一拉,“哗啦——”,大红色幕布席卷而下,将堪舆图遮挡得严严实实。
顾一昭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在古代,精细严密的地图也是军师机密。
不能盯着床看,又不能盯着沙盘看,还得避开兵书,又不能像现代一样直视目光,顾一昭就只好低着头看自己脚尖,一边说明自己来意。
“哦,那个啊?”萧辰反应过来,“不是嫌府上招待不周,也不是想要换一批,实在是我们这边军营里跑惯了,不习惯外人在场。”
顾一昭刚才进来看到那么多军事化的摆设就知道萧辰没撒谎,她便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世子了,若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吩咐小厮寻我要就是。门外甬道上的婆子随手能找到我。”
萧辰点点头,不客气:“好。”
想想又觉得好笑,他们一起坐过船,吃过饭,还在高台上一起抽过花签,自己更是慷慨提携她做生意,谁知她见了自己还是恭敬规矩称呼一声“世子”,于是生了些促狭的心思,咳嗽一声:“怎得不叫表哥?”
啊?
顾一昭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本能老实行礼,又老老实实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既如此,就不打扰表哥了。”
她对这种天之骄子向来保持不能得罪的态度,对方说自己礼数不周,自己就赶紧滑跪。
世风日下,想当初她看穿越文穿越电视剧里女主都敢指着男主鼻子指责“凭什么你觉得你比我高贵?”宣扬人人平等,轮到她时跪得比谁都快。
没办法,人人生而平等,有的人更平等。
她居然老实又行了一遍礼。
萧辰看在眼里忍俊不禁,以手抵拳轻笑,今日棘手之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烦心了。
他为什么笑?
顾一昭有点没懂。她自问循规蹈矩,为何会惹得对方发笑?
再说她的确按照他的要求叫了表哥啊,难道叫错了?却忘了刚才在紧张的情况下她又多向萧辰行了一遍礼。
再看她茫然抬头看自己,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更好笑了。
想起瓷器的事情随口问她:“上回那瓷器如何?”
顾一昭立刻做出感激的表情,行礼道谢:“那批瓷器质地上乘,我的商铺已经开始拆分售卖了,多谢世子给我这个赚钱的机会,小五定然铭记在心,找机会报答!”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表哥。”,惹得萧辰唇角勾起。
“表哥!表哥!五妹呢?”仰鹤白从屋外大喇叭一样进来,声音传得哪里都是。
见两人立在屋里,仰鹤白放下心来:“原来五妹在这里啊!”,他将怀里揣着的手串递过来,又示意顾一昭往外走,“不打扰表哥了,他是个大忙人,不像我是个大闲人,下回你有事就来找我。”
似乎萧辰是什么洪水猛兽。
要是往常萧辰一定会笑话他护妻心切捎带连妻妹都护上了,调侃他‘母鸡护小鸡崽’,或是质疑他看不起自己的品质“我难道会吃人不成?”。
可不知道为什么,萧辰半点俏皮话都没有,他不想讲话,只沉着脸看仰鹤白将顾一昭带出去。
“傻孩子!”仰鹤白将顾一昭带出萧辰房间后就教育她,“以后不可单独去男子房间,懂吗?”
顾一昭没想到这位大大咧咧的姐夫心眼还怪好的,就谢谢他:“好的,多谢姐夫。”
“谢什么,嗨,我这不是随口说嘛。”萧辰没想到她这么听话,不好意思起来,“我表哥也是好人,不过嘛,这世间男子都不可相信。”,不然这五妹若是被欺负了,大娘子还不得哭肿了眼睛,她那么好看,可不能哭肿了眼皮,眼皮肿起来多疼啊。
想着想着就让顾一昭再等等:“你先等会,我房里有一管治跌打的药膏,你拿去给你大姐抹眼睛。”
?
顾一昭纳闷,姐姐眼睛不疼啊。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55章
眼见着夏日已至,寿云的丫鬟与郑三女在园子里狠狠打了一架。
郑三女是郑妈妈三女儿,如今管着园子里的花儿铃铛。
郑妈妈大女儿在太太房里做着二等丫鬟,二女儿在曦宁房里做一等丫鬟,再安插一个女儿显得有些太露痕迹,郑妈妈索性就让她先在园子里谋了这么一个闲差事。
想的是遇上好机会曲线救国,让三女儿从园子调到二少爷跟前,也能享受荣华富贵。
顾家显赫也讲究,各处园子都设了仆从,像各处专用的锦鲤缸都有专门的仆从,帮忙在太阳直射时给锦鲤缸上铺帐幔,免得晒坏了锦鲤。郑三女做的就是给各处花丛绑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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