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夜灯火
张皇后一听这话,眉目间生出?几丝戾气:“若是他真敢挑唆,我定不会饶他!”
张鹤龄没想到姐姐入宫几年,竟也有些杀伐决断的?意思了,赶紧又劝道:“何鼎毕竟与姐夫从小就?长在一处,情谊深厚不同于常人,姐姐可不能为了对付他,反而?伤了你与姐夫的?情分啊。”
张皇后此时却只是笑着拍了拍张鹤龄的?手背,柔声道:“好孩子,你放心,姐姐入宫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见着姐姐应下了,张鹤龄这才放心。
而?张皇后此时也有些话要和张鹤龄交代,就?打发了张延龄出?去,张延龄也很听话,牵着大?外甥就?出?去玩了。,
张延龄如今的?心性也就?是个?大?孩子,和大?外甥竟是挺能玩得到一块去的?,两人手拉手高高兴兴的?就?出?去了。
张皇后看着二弟出?去,这才对着张鹤龄低声道:“延龄的?婚事?,你心里可有数?我听母亲说,你拒了与周家的?亲事??”
张鹤龄点了点头?,他沉默片刻,决定还是对姐姐说实话:“其实我一开始,是想着给延龄找个?读书人家的?姑娘,至少?知书达理,夫妻俩人互相影响,或许也能让延龄走正道,但是如今听姐夫的?意思,仿佛是要给延龄爵位,如此读书人家的?姑娘就?有些不合适了。”
张皇后也跟着点了点头?:“确实不合适,延龄的?媳妇日后是要做伯夫人的?,要是真是读书人家的?姑娘,根本不懂勋贵外戚的?这些弯弯绕绕,只怕就?算是入了门,一时半会儿也撑不起门户。”
说到这儿,张皇后顿了顿:“既如此,那你可有满意的?人家?”
张鹤龄其实还真不太知道这些,沉吟了半晌,将张延龄给他说的?那些,关于定国公府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张皇后说了。
说到底,他一个?外男,也搞不清楚这里头?的?弯弯绕,姐姐作为皇后,肯定比他要懂。
结果张皇后一听这些,却是冷哼一声,道:“真是好算计啊,竟是算计到我们张家人头?上?了。”
张鹤龄一愣:“这里头?果然有什么谋划吗?”
张皇后叹了口气:“如今定国公府为了爵位已经斗出?了真火,定国公得了狂疾,根本就?掌控不住家里的?局势,他心仪长孙徐光祚为嗣,可是定国公家的?老二却在你姐夫跟前做勋卫,很受你姐夫看重,而?徐光祚此人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如今老公爷一日日衰败下去,他二叔却一日日强势起来,你说他怕不怕?”
张鹤龄顿时恍然大?悟:“他是想要借着我们家的?势,来给他的?爵位继承上?加筹码?”
张皇后点了点头?。
“定国公府的?几个?姑娘我都见过,几个?嫡女早都出?嫁了,剩下的?这个?是个?庶出?,漂亮嘛那确实是漂亮,但是性格有些唯唯诺诺,不是个?能做当?家主母的?人,因?此我一开始就?没给你说这家。”
张鹤龄见张皇后对此事洞若观火,心中倒也放松了几分:“既如此,看起来果真不是好亲。”
张皇后听到此言,有些嗔怪的?看了眼弟弟:“怎么,难道我还能害你们兄弟不成?之前我给你定下王氏,你还哼哼唧唧的?不大?情愿,如今难道你们夫妻的?日子过得不好吗?”
张鹤龄急忙求饶:“是我不好,姐姐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张皇后忍不住一笑:“行了行了,别作怪了,我知道你不喜周家门风,我当?时也有这个?顾虑,但是那个?周姑娘却是个?齐整人,好几次入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我都见了,是个?很有规矩的?孩子。”
虽则如此,张鹤龄对于和周家的?这门亲事?还是没松口,要知道古代的?婚姻,可不是男女两个?人的?事?儿,而?是两个?家族的?事?儿。
张鹤龄现在千方百计的想让自家变成门风清正的?人家,那就?不可能与周家这样拖后腿的?人家结亲,不然到时候不知被怎么连累呢。
张皇后见弟弟意志坚定,便也不再多言,只道:“那就?等延龄的?爵位下来再给他说亲吧。”
张鹤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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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八年刚出?了正月,宫里的?一道圣旨便进了张家大?门,皇帝册封张延龄为建昌伯。
皇帝的?这个?决定,自然是引起了大臣们的强烈反弹,许多人都上?书这件事?不合适。
但是皇帝这次却很坚决,先皇都曾经册封过自己的?母族和妻族,我如何不可。
事?实证明,只要皇帝铁了心要干什么事?,不管是先皇这样的?独断之君,还是今上?这样善于纳谏之君,大?臣们都是拿他们都没办法的?。
张延龄的?爵位就?这么稳稳当?当?的?落到了他头?上?。
张延龄简直乐疯了,圣旨下来那天,还想要拉着张鹤龄一起出?去饮酒作乐,最后好说歹说才被张鹤龄劝住。
开什么玩笑,现在外头?本来就?对他们家有怨气,这个?时候出?去饮?*? 酒作乐,怕不是让人更恨他们家。
但是为了庆贺弟弟有了爵位,张鹤龄还是让家里摆了一桌酒席,他们自家人乐呵了一下。
出?了正月之后,母亲金氏又被接进了宫里,家里只剩下他们兄弟还有张鹤龄的?老婆王氏。
张鹤龄想着也都是一家人,就?不分什么桌了,大?家坐在一处亲亲热热的?吃了顿饭。
吃完之后,大?家都很高兴,张延龄甚至还给喝醉了。
以往张鹤龄都是限制他喝酒的?,但是今儿不一样,今儿是他的?好日子,张鹤龄也就?稍稍放松了对弟弟的?限制,结果就?这么一放松,他就?没了个?禁忌,喝的?酩酊大?醉。
抱着张鹤龄又是哭又是笑。
“大?哥,我本以为我这一辈子都建不成什么功业了,没成想皇上?姐夫对我这么好,还给了我一个?爵位,我以后去了地底下,也有脸见列祖列宗了。”
张鹤龄听着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就?你这个?学习水平,就?算让你真的?考科举,估计也是一个?举人到头?了。
不过张鹤龄心中也能理解弟弟的?想法,当?一个?人,在骤然间拥有了一切,但是又失去了前进的?动力时,那种内心的?空虚和对前途的?迷茫是很可怕的?,有时候会真的?吞噬这个?人,然后至此完全沉沦下去,再无?翻身的?可能。
张延龄小的?时候虽然有些调皮,但是也没有这么跳脱,他的?变化?也是随着他身边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
父亲在的?时候,父亲管着他,即便母亲宠溺,他能闹出?来的?事?儿也有限,可是父亲却早早就?去世了,若非自己这个?穿越而?来的?哥哥代替了父亲的?角色,又将他管束起来,只怕他依旧还会走历史上?的?老路。
想到这儿,张鹤龄叹了口气,一边对着妻子摆了摆手,让她回去休息,而?自己则是扶着张延龄回了他的?院子。
不管张延龄历史上?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既然如今他在这儿,就?不允许弟弟自甘堕落,他没有目标内心迷茫,那就?给他找点事?做,这么大?的?人了,别整日捉鸡撵狗的?,不成样子。
酣睡中的?张延龄,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在自己这两句醉话里走上?了岔路,也不知道,他以后的?日子,再没有像今日一样安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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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延龄得了爵位的?第二天,兄弟俩人入宫谢恩,弘治帝亲自接见了他们兄弟俩,言语间将兄弟二人勉力了一番。
张延龄感激涕零,激动的?差点给姐夫跪下磕俩头?。
得亏被弘治帝给拦住了。
而?张鹤龄就?实际多了,直接道:“皇上?,如今延龄有了爵位,只是这孩子性情不定,整日不着四六,实在是辱没了皇上?的?这份恩德,臣想奏请皇上?,也让张延龄入玻璃厂做事?,也算他对得起皇上?的?这份俸禄。”
这话说出?来,张延龄一脸惊恐的?看着哥哥,他可对那什么玻璃厂一点兴趣都没有啊!哥哥他疯了吗?
而?皇帝就?对张鹤龄的?这番说辞十分满意了,笑着点头?:“鹤龄果然是时时都想着国事?,很好,嗯,朕记得延龄小时候读书也很聪慧,想来玻璃厂这点事?儿也难不住他,这件事?儿朕准了。”
张鹤龄立刻起身谢恩,张延龄目瞪口呆,却是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着一张脸也跟着谢恩。
弘治帝看着兄弟俩这番眉眼官司,笑的?眯起了眼睛,若是张家兄弟都能为朝廷所?用,也就?不负他这一番看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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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完恩之后,兄弟二人一齐出?宫,张延龄有些失落的?耷拉下了眉眼,等上?了马车,他有些嗔怪的?看向兄长,道:“哥哥自己百般辛劳,为何还要拉着我一起?”
张鹤龄斜睨了弟弟一眼:“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难道就?要真的?这样混迹下去吗?给你找份差事?,也是为了你好。”
张延龄一听这话,索性瘫倒在马车上?,赌气道:“我又没有哥哥的?才能,也不懂玻璃厂里的?关窍,便是出?去做事?,也是给哥哥拖后腿,还不如在家待着呢。”
张鹤龄语重心长道:“不懂就?学,难道有谁是天生就?懂不成,你也别耍赖,这次的?事?儿已经定下了,再不能变,你整日里搁家吃喝玩闹,之前你年纪小我也由着你,但是现在不成了,你如今可以依靠我,但是还能依靠我一辈子不成?”
张延龄也不是听不进去人话的?,张鹤龄这几句话,也确实是砸进了他的?心里,他一时讷讷。
张鹤龄见他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说,只等他自己想明白,虽说他如今养弟弟跟养儿子一样,但是就?算是他的?亲儿子,该放手的?时候,他也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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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张延龄本人多么的?抗拒,最后他到底还是跟着张鹤龄一起入了玻璃厂。
张鹤龄将玻璃厂中关于监管生产的?工作分配给了他,并且和他强调了这项工作的?重要性,让他决不能松懈。
张延龄虽然浑,但是对正事?儿还是很上?心的?,等搞明白了整个?生产的?工艺流程,便也心里踏实了:“大?哥放心,我会仔细监管的?。”
张鹤龄第一天还不太放心他,让自己的?长随在旁边协助,等过了几天,见他干的?有声有色,便也让他自己独自行事?了。
至于张鹤龄自己,则是去考察几个?对玻璃采买有兴趣的?皇商。
前几日,玻璃厂制造出?了第一批玻璃制品,张鹤龄拿进宫里献给了皇帝,皇帝看着这晶莹剔透花纹素雅的?杯子,一时间爱不释手,还拿出?来几个?赐给了几个?臣子。
其中便有几位阁臣还有六部?的?尚书们。
一时间皇家玻璃厂中生产的?玻璃制品就?成为了上?层社会的?风潮,而?这些商人们,也如同闻见了血腥气的?蚂蟥,接二连三的?凑了上?来。
张鹤龄这几日几乎是酒局和饭局一个?接着一个?,一开始商人们的?邀请他都去,但是后来他就?是有选择的?去。
一些风评比较好的?商家来请时他才去,那些横行无?忌的?商户,他也是拒绝的?干脆利落。
不过半个?多月,张鹤龄就?挑选出?了几个?合适的?经销商,不过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有都定下,只是有了个?大?致的?名单,最后的?确定,还得看皇帝的?意思。
不过在这之中,张鹤龄也偷偷夹杂了一些自己的?私心,这些商人中,虽然江南的?最多,但是也夹杂了不少?西北和东南的?商人。
尤其是东南的?商人,张鹤龄最为看重,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些人,绝对或多或少?都从事?了海商走/私的?行为。
明朝是不许海外通商的?,可是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又有那个?商人能忍得住呢?
目前明朝的?海商贸易肯定还没有明朝中晚期那样多,但是一定是早就?有了苗头?了,不然那些玻璃制品又是怎么传入中国的?呢?
张鹤龄的?目的?就?是,先通过这些海商,来获得玉米红薯等高产量农作物,然后再通过这个?借口,慢慢打开海外通商的?政策。
所?谓闭关锁国四个?字,对于中国的?伤害真的?太深了,张鹤龄不愿意再看到日后的?中国再发生历史上?那样惨痛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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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张鹤龄怀着这样的?心愿,但是目前为止,他的?这个?心思还没有人看出?来,大?家只以为他是为了能让玻璃制品销售到全国各地,这才每个?地区都挑选了经销商。
也是因?此,一些比江南山西等地体?量小的?商户们也终于有了出?头?之地,开始频繁的?在京城中活动了起来。
而?张鹤龄与商户亲近的?这个?行为,自然是得到了文人士大?夫的?鄙夷,尤其是刘健,他在知道张鹤龄想要将玻璃厂的?玻璃卖出?去之后,便立刻上?书弹劾张鹤龄,说他与民争利。
而?张鹤龄也早就?料到了这些人的?反应,立刻上?书自辩。
自己并不是与民争利,而?是因?为玻璃厂在供应完皇室之后,还有剩余的?产品,他为了能让皇帝与民同乐,便决定将这些玻璃制品都低价售出?,而?售出?所?挣得的?钱,一部?分入皇帝内帑,一部?分入国库,他分文不取。
他这一下子将利益都抛了出?去,一部?分抛给皇帝,一部?分抛给户部?,反正户部?尚书算了算账,是不好意思再吭声了,其实他心里也觉得,这是桩好买卖。
但是其他人就?不是这个?想法了,许多言官们开始批评张鹤龄弄商贾事?,与民争利。
而?张鹤龄自己在上?完自辩的?折子之后,就?再不吭声了,任由他们随便辱骂,自己依旧自顾自干好自己的?事?儿。
皇帝对于这些参奏的?奏折也留中不还,君臣两个?都装死了。
而?这些言官们也没想到张鹤龄的?脸皮竟然这么厚,被人如此参奏,还每天笑眯眯的?上?朝办公,与那些商人们的?交往也没有停止,仿佛根本不以为耻。
这下子换到言官们心态爆炸了。
在这个?年代,言官们的?弹劾一方面是降低皇帝对你的?信任,一方面也是要营造出?一种舆论氛围,要是那种心志不坚定,或者好名的?官员,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最后名声尽毁,早就?心态爆炸辞官回家了。
但是这些在张鹤龄这儿都不成立了,皇帝收了张鹤龄第一批贩售出?去的?回报,顿时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因?此对言官的?这些言论视若无?睹,而?张鹤龄自己也是脸皮奇厚,挨了骂每天还笑呵呵的?,根本不放在心上?。
有些言官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给气坏了,直接上?光禄寺去堵他。
张鹤龄对于这些上?门的?人还挺有礼貌的?,招呼他们坐下喝茶,然后优哉游哉的?听着他们控诉,等他们说完了,如果心情好就?笑眯眯的?解释一下,如果心情不好,就?一句:“我之所?为,仰不愧天俯不愧地,若是真有错,天地共诛之。”
有些人被他这个?毒誓给吓住了,要知道,这会儿的?人还是很迷信的?,见他如此信誓旦旦,而?且丝毫没有反悔的?意思,慢慢也都退却了。
但是有个?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张鹤龄的?这番作态给吓退,依然是坚定不移的?每三天一道折子的?弹劾张鹤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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