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夜灯火
金氏却有些嗔怪的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胡说八道什么呢,周家可是太皇太后的母家,先帝的亲舅舅家,一门两爵,这?是多煊赫的人家,这?样的人家便是倨傲些又有什么?咱们?家如今虽然看着?光鲜,但是底蕴到底不比人家那些几十一百年的强,我倒是想给你弟弟找个书香门第知书达理的姑娘呢,你却看看人家文臣愿不愿意和我们?家做亲。”
是了,明朝的很多文臣是很不屑和勋贵外戚做亲的,而且外戚想要日子?过的舒坦,也?得少和文官接触,免的落得一个文武勾结的名声。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该和周家这?样的人家牵扯在一起,庆云侯周寿和他的兄弟长宁伯周彧,都是十分贪婪的人,为了田地的事儿,不知道被多少言官弹劾。
虽然说言官说的也?不一定对?,但是周家嚣张跋扈总是真的,张鹤龄是十分不喜周家的门风的。
“不成,旁人家都可以,但是周家行?事太过跋扈,不是好?亲。”对?于这?件事张鹤龄十分坚决。
金氏到底也?只是一个标准的封建社会妇女,丈夫在的时?候听丈夫的,如今丈夫没?了,儿子?又如此强硬,她也?就下意识的听儿子?的意见了。
“可是除了这?家,别人家都没?有特别合适的了。”金氏讷讷道。
看着?母亲这?样,张鹤龄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既然没?有合适的,那就再?等?等?,成婚这?是一辈子?的事儿,不能如此随意。”
金氏见到儿子?这?么说,只能点头答应:“那成,但是你弟弟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你得操着?点心?啊。”
“我知道。”张鹤龄温声安抚母亲。
不过除了这?个,金氏还有件事要和儿子?说,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周围,这?才一脸喜意的低声道:“告诉你一件事,咱们?延龄爵位那件事,皇上已经答应了。”
张鹤龄听了心?下一惊,有些诧异的看向母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金氏捂着?嘴一笑?,低声道:“就这?几日,你姐姐告诉我的,你姐姐说,你这?次帮皇上办了桩大好?事儿,皇上对?你赞不绝口,她便趁机又提了这?件事,结果皇上一口就答应了,说等?过完年,就给你弟弟封伯。”
封伯的话,那就和周家一样了。
张鹤龄皱着?眉将这?件事反复思量,他也?不是什么不慕名利的高洁之人,弟弟能有个爵位当然好?了,之前一再?推辞这?个爵位,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事儿不容易,皇帝对?他们?家够好?的了,他也?不想给皇帝添麻烦。
但是现?在看着?,皇帝这?怕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给张家这?个体面了。
既然皇帝要给,那他们?接着?便是,反正他确信,自己搞出来的这?个玻璃厂,给皇家赚的钱一定比皇帝一个爵位给张家的要多得多。
想到这?儿,张鹤龄也?不多言,只低声对?母亲道:“这?事儿您藏在心?里就行?了,别给延龄说,他是个不着?四六的,心?里藏不住事儿,要是提前给人知道了,怕是要坏事。”
金氏笑?着?点头:“你就放心?吧,你姐姐都叮嘱过我了,你姐姐还说了,等?小皇子?满月的时?候,也?让你入宫去呢,她有话要给你说。”
张鹤龄点了点头:“孩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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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回来之后,王氏身上的担子?就轻了许多,婆媳二人一同管理家务,看着?还挺和谐的。
王氏不是个爱揽权的,婆婆既然都回来了,她便也?往后退了一射之地,而金氏也?并不是个十分强硬的人,见着?儿媳如此孝顺,她也?乐的分一些权柄给儿媳。
张鹤龄见着?家事和谐,便也?不操这?些闲心?,这?几日开始抓着?张延龄读书,不让他再?去外头乱跑了。
既然皇帝有意给张家这?个脸面,那张家也?不能砸了皇帝恩宠,这?几日还是要低调谨慎一点,免得一旦万一闹出点什么事儿来,让皇帝面上也?难看。
张延龄并不知道哥哥如此行?事的用意,一时?间怨声载道,自己分明都考不了功名了,哥哥竟然还拉着?他读书。
可是他抱怨归抱怨,对?于自己兄长的权威,他还是不敢冒犯的,只能暗地里吐槽。
张鹤龄见弟弟这?一副面服心?不服的样子?,知道这?样下去只怕也?不是事儿,万一他偷偷跑出去,那岂不是更难看。
因此他便找了个借口和弟弟道:“这?几日不让你出去胡闹,是因为你如今年纪也?大了,该说门亲事了,咱们?家这?样的门户,虽然也?能说到好?人家,但是你若是想找个特别好?的,就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了,我不让你出去胡闹,一是怕你受到旁人挑唆,做了错事,二也?是怕你爱胡闹的名声传出去了,说不到好?人家。”
张延龄没?想到哥哥拘着?他读书竟是为了这?个,一时?间又有些羞赧又有些高兴,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扭扭捏捏的道:“哥哥要给我说亲了吗?是哪家姑娘啊?”
张鹤龄被他这?幅样子?弄的哭笑?不得,最后摇了摇头道:“还没?定下呢,如今还在斟酌。”
张延龄一听这?话,脸上更红了,坐在原处扭扭捏捏半天,才小声道:“我听人家说,定国公家有个姑娘长得十分貌美。”
张鹤龄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定国公家的姑娘养在深闺,你是从哪儿听来这?些浑话的?”
张延龄一听哥哥生气了,急忙解释:“不是听来的浑话,是我之前和人出去玩,正好?遇上了徐光祚,他吹牛说他有个妹妹长得十分貌美,我才……”
张鹤龄狠狠地瞪了一眼张延龄。
徐光祚他哪能不知道,正是如今的定国公徐永宁的长孙。
说起来定国公府也?是有意思的很,如今在位的这?位定国公,长子?早丧,次子?如今为皇帝身边的勋卫,爵位本?该次子?承袭,但是他早早就给长子?请封了世子?,次子?又比长子?年幼许多,所以在长子?辞世之后,长孙就成为了定国公府的世子?。
因为这?事儿,定国公府可没?少打官司,再?加上定国公还生了狂疾,定国公府就更热闹了。
想着?这?些,张鹤龄摇了摇头道:“我听闻定国公府也?是一团乱麻,徐光祚也?不过一届纨绔子?弟,你如何就敢信他的话?”
张延龄一听这?个,立刻就来劲了,贼兮兮的凑上来道:“不止是徐光祚说,和徐光祚关系好?的那几个人都说呢。”
他们?常出入徐家门户,可不就知道了。
张鹤龄还是不太信,在他看来,徐家如今再?怎么乱,但是那也?是开国以来就存在的顶级勋贵人家,人家里的规矩比他们?这?些昨个还是泥腿子?的新贵家不知要严到哪里去。
怎么可能让家里的闺秀这?么轻易的见着?外男?
张鹤龄觉得,这?些人在张延龄面前说活这?话,怕不是有什么谋划。
张鹤龄一时?间生出许多念头来,但是面上还是对?弟弟道:“这?话你可别去给外人说,免得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至于你的婚事,我自有主张,你老实在家读书。”
张延龄有些讪讪的点了点头:“大哥你就放心?吧,那日他们?和我说了之后,就叮嘱我不要说出去,我明白的。”
张鹤龄心?中越发觉得古怪了,总觉得这?里头有事情。
但是对?于这?个傻弟弟却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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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宫里的小外甥满月,整个张家人都出动了,一起去宫里参加小外甥的满月宴。
这?回张鹤龄总算是进了坤宁宫的门,进去看了一眼坐完月子?的姐姐。
姐姐看着?比生产前精神?了许多,人也?白了一截,见着?张鹤龄过来给她请安,笑?着?拉着?弟弟的手让他坐下。
“好?几个月都没?见着?你了,如今见着?竟是又长高了一截。”
张鹤龄被这?话说的有些尴尬,没?错,他虽然已经成亲袭爵了,但是其实年纪也?才不到二十岁。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还会长高啊。”张鹤龄有些不好?意思,神?色也?不复以往平静。
张皇后见着?弟弟这?般局促,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轻轻抚了抚弟弟的肩膀,柔声道:“你在姐姐心?里,永远都是小孩子?呢。”
这?话说的,大家都笑?了,只余张鹤龄独自尴尬。
一边的姐夫弘治帝给小舅子?解围:“鹤龄如今是越发长进了,我看很快就会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弘治帝至今还记得当年张氏刚封太子?妃,张家一家子?入宫会亲,那时?候张鹤龄才十二三,但是小小少年已经很沉稳了,如今七八年过去,当年的小少年也?长成了青年。
因此他虽然只是自己的妻弟,但是弘治帝心?里却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
张鹤龄老脸一红,自己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竟是被人当成小孩子?调侃,可是他这?会儿也?不敢反抗了,他知道,自己越反抗,人家笑?的越开心?,他只能讪讪闭上嘴,假装自己不存在。
而此时?大外甥朱厚照一下子?扑倒在张鹤龄腿上,仰着?小脑袋道:“舅舅才不是小孩子?,舅舅是大人,照儿才是小孩子?。”
这?下子?,大家都笑?了,就连张鹤龄也?跟着?笑?了,他摸了摸大外甥的小脑袋,眼中满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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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完姐姐之后,他们?几个外男就跟着?弘治帝一起去了前头宴饮,几个女人则是留在了坤宁宫陪皇后说话。
他们?几人边走?边聊,一开始还在聊玻璃厂的事儿。
年前的时?候,玻璃厂已经置办的差不多了,等?到过完年,玻璃厂就可以投入生产了。
张鹤龄的意思是,京城里的销售渠道他们?张家就可以代劳,而其他各地的,则可以让皇商们?竞标,让皇商代售。
弘治帝很同意张鹤龄这?个想法,但是他也?怕这?些皇商们?开高价,反倒让这?些东西越发昂贵,而张鹤龄的意思则是,这?种事可以两面出手,一边京城这?边可以定一个最高价,让他们?不得超过多少钱贩卖,一边每个地区可以多找几个代理商,这?样他们?自己就会卷起来。
弘治帝虽然也?是读四书五经的,但是哪里知道什么叫自由市场啊,一时?间觉得十分有理。
等?说完了玻璃厂的事儿,俩人的话题很快又转移到了张延龄的婚事上。
看起来这?几日张皇后没?少给弘治帝念叨这?事儿,皇帝对?于京里这?些勋贵外戚家的未婚少女都是如数家珍。
“皇后的意思是,周家有个姑娘和延龄年纪相当,也?是十七岁,还有就是定国公徐家也?有一个姑娘,不过她的年纪小点,虚岁十五。”
虚岁十五,那就是实岁十四了,这?哪里能成,而且徐家那一大家子?,仿佛是在算计什么,张延龄可不敢接这?个茬,急忙摆手:“人都说齐大非偶,而且延龄这?孩子?性情跳脱,我只怕他耽误了人家的姑娘。”
皇帝一看张鹤龄出言推脱,知道他是个有主意的,也?就不多言,只是笑?着?道:“那也?行?,男子?的婚事不怕等?,而且说不准以后延龄还能找着?更好?的。”
他后面这?句话,有些意味深长。
张延龄傻呵呵的没?有听懂,但是张鹤龄却是听懂了,看起来延龄的爵位应该快要下来了。
也?是,等?有了爵位,或许婚事上挑选的余地还能更多一些。
话说到这?儿这?个点到为止,很快他们?又说起了别的,新生的小外甥今日起了名字,叫朱厚炜,养了一个月,比刚出生时?健壮了一些。
皇帝之前发下去的招贤令也?果然招来了几个有名的大夫,他们?手里都有家传的保养身体的方子?,给小皇子?才用了几天,竟比之前太医保养了大半个月的效果还好?。
皇帝因此十分高兴,对?张鹤龄这?个法子?也?是赞赏有加。
张鹤龄当然也?谦虚了几句,他心?说,这?个小外甥还是要好?好?养住的,日后就算是大外甥没?有子?嗣,或者还继续是历史上的那个下场,最后也?轮不到嘉靖来继承皇位,嘉靖皇帝要是上了位,那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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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忙碌
等宴饮完之后, 张鹤龄又去坤宁宫给姐姐告辞,顺便将老娘和老婆都接上?一起回家。
原本弘治帝是要陪着他一起去的?,但是因?为前头?正好有政务要处理, 因?此只找了自己贴身的?太监给张鹤龄引路。
这个?派来的?太监叫何鼎,虽然是个?太监, 却很喜欢读书,平日里十分受弘治帝的?信任。
不过他和张鹤龄兄弟都不怎么熟悉, 或者说,他看起来仿佛是有点看不上?张鹤龄兄弟。
张鹤龄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 但是既然人家看不上?他, 他也没这个?闲工夫上?赶着找不自在,因?此这一路往坤宁宫去,都很安静, 两方都没有说话。
等将人领到了地方,何鼎给皇后行了一礼, 便匆匆离去了,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仿佛不愿意在坤宁宫多留似得。
张皇后看着何鼎的?背影, 有些恼怒的?皱起了眉:“这个?何鼎,果真是不识时务。”
张鹤龄急忙道:“何鼎是皇上?信任的?人, 姐姐不要与他起冲突。”
张皇后听到弟弟这话,神色一软, 拉着弟弟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好孩子,姐姐知道你是为了姐姐考虑,不过你放心,在这宫里,这些奴婢还影响不到我和你姐夫的?感情。”
这个?张鹤龄倒是不怀疑, 姐夫对姐姐的?喜爱张鹤龄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么多年,几乎都没怎么变过。
“我自然不会怀疑姐姐姐夫的?情谊,只是这些太监们,平日里都在姐夫跟前伺候,姐夫也对他也十分信任,若是姐姐与这些人起了冲突,天长日久积毁销骨,总是对姐姐和姐夫的?感情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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