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阳燎原
于是,李四妹逗留江陵的时间又延长了许多。
她果然按照乔若衡的安排,去养蚕所、缫丝处之类的地方看了看。
看到小姑娘大婶子们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一副热火朝天,且充满着希望的景象,李四妹的情绪有些复杂。
她怜悯这些女性忙得脚不沾地,可她又为她们高兴,能有这样一个机会挣钱,又羡慕她们可以过这种平淡安宁的生活。
如果当初,她也有这样的机会……
在乡下长大的李四妹,太清楚在家中被当做牛马一样驱使,却最没有地位的女性的处境了,在她们每一个人身上,李四妹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也看到了自己没有的那一面。
等到出来时,李四妹紧紧地抓住乔若衡的手,强调道:“你做了一件很好的事,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
乔若衡点头:“我知道,所以只要可以,我就会坚持做下去的。”
李四妹的眼睛都有些湿润,心中翻涌的情绪很有些复杂,有遗憾有欣慰有庆幸,庆幸自己因为不赞同吴浩的做法,所以想办法保住了乔若衡她们这批商贾,还结识了乔若衡,看到了女性有过上安稳日子的机会。
察觉到李四妹的心态有些变化,乔若衡也暗暗吁了一口气,幸好李四妹不是一心只想着吴浩,她心里还是装着别的事的,还是有能打动她的东西的。
为了预防李四妹无止境地为吴浩付出,连自己都不顾,乔若衡还特地选了几个手下的女工,与李四妹见了见,全都是被男人辜负的那种,其中最典型的当然就是焦氏了。
听说焦氏竟然是焦氏鱼饼家的后人,李四妹激动地对焦氏道:“你家以前那个鱼饼特别香,我每次路过时,都会特别馋。我记得有一回,你们家有个新学徒第一次上手做鱼饼,把鱼饼都炸糊了,气得老板大骂,然后把鱼饼直接分给我们这些路过的穷苦人了。我记得那个时候我特别开心,就算是糊了的鱼饼,也觉得特别香,特别好吃。”
焦氏听到李四妹说起旧事,也有些动容和恍惚,这事儿也只是发生在几年前,但回想起来,却恍若隔世了。
“你吃过做得好的鱼饼吗?”焦氏忍不住问道。
李四妹想了想,道:“吃过的。”
那是她攀上了吴德贤的时候,听说她很馋焦氏鱼饼,就连着好些天派人去买,她也如愿地吃了许多天。
刚开始还觉得挺好吃,后来就觉得一般般了,或许是她吃腻了,也或许是惦记了那么久的东西,突然满足后,就不再是念想了。
焦氏内心摇摆了许久后,才鼓起勇气道:“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可以给你做。”
李四妹没有多大的反应,但是乔若衡很惊讶。
焦氏刚来的时候,别说做鱼饼了,就是鱼饼这个词儿都听不得,一听就眼泪哗哗掉,弄得身边人都不敢提了。
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提出做鱼饼的事。
李四妹应道:“好啊,多谢你了。”
很快乔若衡命人去买了新鲜的河鱼,焦氏便提着鱼进了厨房,熟练地剖鱼去腹中内脏和鱼鳃,刮去鱼鳞后,就准备鱼肉糜……
乔若衡看着她那一套熟稔极了的动作,也很惊讶,还以为焦家真的没有传一点本事给这个女儿呢。
焦氏很快做了一盘鱼饼出来,让乔若衡和李四妹吃。
这盘鱼饼看上去焦黄酥脆,闻上去也十分香,让李四妹都觉得有点恍惚。
乔若衡有些意外道:“认识你这么久,从不知道你也会做你家的鱼饼。”
焦氏做完了鱼饼,又恢复了平日里低垂着头有些瑟缩的模样,道:“我爹是不肯教我的,但我娘见我想学,就偷偷教了我……”
说起自家爹娘,焦氏的眼眶又有些发红了。
有爹娘庇佑的时候,她才是过得舒心惬意,爹娘一去,连本来最为信任倚重的丈夫,也很快就翻了脸,将她逼到了绝境。
李四妹招呼乔若衡趁热吃,这鱼饼就是要趁着刚出锅的时候才滋味最好。
李四妹吃过后,道:“几年没吃了,现在又吃到,果然不错。”
乔若衡却道:“你这做的,果然比店里的要好吃许多,更像你爹娘在的时候的味道。”
焦氏嗫嚅着,没有说话。
李四妹有些不懂,乔若衡便将王虎夺了焦氏鱼饼的铺子后,就偷工减料、态度敷衍,甚至直接用死鱼做鱼饼的事儿说了一遍。
李四妹皱眉道:“难怪我以前吃着,虽然刚开始觉得吃着挺香,后来很快便腻了,定是因为鱼肉不够好罢?”
焦氏忍不住道:“正宗的焦氏鱼饼,是吃不腻的,从前我家老客人有许多的,还有一些商客会特地来吃。若是吃着腻了,一定是没做好。”
乔若衡也道:“她说的没错,之前她爹娘在的时候,焦氏鱼饼我吃了十多年都没腻过,直到铺子逐渐落入王虎手里……唉……这样下去啊,焦氏鱼饼的招牌铁定会砸到王虎手里了。”
最后那话,饱含着惋惜和不舍,焦氏忍不住背过身去,她心中十分难受,爹娘好不容易让焦氏鱼饼美名远播,结果才这么几年,王虎就要把它给败了。
李四妹听到这话,再看那一盘焦氏鱼饼,心中也感受十分莫名了。
乔若衡撇开了心中的消极感受后,问道:“如果我请你去我家做鱼饼,你愿意吗?我姐姐她们,还有侄女们都没尝过真正的焦氏鱼饼,一直引以为憾,很想试一试我说的那种当得起江陵名吃头衔的焦氏鱼饼。”
焦氏肩膀抖了抖,低声道:“待我休息之日时,可以随夫人去府上干活。”
乔若衡体谅她是不想耽搁了干活的时间,毕竟每月满勤的人都有额外的奖励,若能坚持一年满勤,年末也有奖励的。
李四妹离开时,还有些惋惜焦氏鱼饼,就这么走向了下坡路。至于乔若衡想让她体悟的,心疼男人没好下场的事,她是一点都没感受到。
黄太医领着几个大夫研究了十多天后,终于拿出了一套给李四妹调养的法子来,除了吃药以外,还要针灸,所以李四妹过段时间就得来江陵城一回才行。
对此,乔若衡叮嘱得比黄太医还殷勤:“你一定要准时来啊,治病这种事,不能糊弄的。”
李四妹感觉自己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赶紧应下了。
“回去后,我还会好好盯着吴浩的,有新的发现的话,会及时告诉你们的。”李四妹努力岔开话题道。
乔若衡点了点头,反正在她眼里,吴浩肯定不如李四妹重要就是了。
那两封信,已经被乔氏夹在寄往福京的信里面了。
纸张和笔迹看不出什么来,但那个印鉴却可以多加摸索。既然确定了背后之人在福京,自然是侯府那边查起来更快。
对于相看女婿的事,江玉容也没有放下,只是有了上次的事儿,她也不想去外头了,直接让乔若衡将地方安排在徐家,她和乔氏带着女孩们上门拜访就行。
乔氏也正好趁机看看,妹妹在新夫家的日子过得如何。
徐清让家这一支,算得上是嫡脉,是百年前徐首辅的直系后辈,只是表面一层颇有光荣,底子下却不太行。
最主要的,就是手上的银钱不趁手了。
有郑首辅那个当官几十年,让家族狂占田地二三十万亩的贪官对比着,一辈子从未离开过权力中心的徐首辅真是太清廉了,更何况在他身故之前,还将大部分家财都用在了云开书院上,走时更加两袖清风,除了许多重要的文稿和书籍,以及名满天下的清誉,就没有别的了。
徐家子孙后辈,受此荫蔽,也受此束缚。
江遐年看到徐家院子里还养了不少鸡鸭,两边还种了不少菜,就知道徐家确实是表里如一的没钱。
幸好姨妈乔若衡在嫁入徐家之前,就和徐家族中约定好了,她和徐清让会定期交一些银钱到公中,也会带一些有营商能力的徐氏子弟做生意,但族里也要保证族人不以各种名目来找他们要钱,占他们便宜。
有了明确的约定后,事情就简单多了。
毕竟,乔若衡嫁给徐清让,除了看上了徐清让这个人,还有他简单的家庭,也看上了江陵徐家这个招牌。
只需表明江陵徐氏的身份,做生意连讲价都容易许多,更别提一些签单、压货、预定之类的事儿了,着实省事儿。
有曹家对比着,乔若衡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一个好名声有多重要。
大人们在忙重要的事,江遐年被安置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好吃的好喝的,她就安安生生地自己吃东西。
别人看她模样十分乖巧,一点都不让人操心,只有乔氏和江巧年知道,这孩子又吃上瓜了!
【嗯,姨妈好像知道她继婆婆和徐五叔那点破事儿了,但她还没有揭露出来,应该是有别的打算吧?算了,姨妈的家事,我们也管不着太多,姨妈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让我看看,姨妈家最近有什么瓜,嘿嘿……】
听到小闺女那笑声,乔氏很有些无奈,只能在心里让妹妹和妹夫自求多福了。
江巧年却期待得很,最近遇到的事儿多,妹妹都没怎么吃瓜,今天可算是又开始啦!她面前花生瓜子已经备好,茶也泡得正合适,正是吃瓜的好时机啊!
【姨夫这边,嗯……姨夫最近好像有点烦心事?刚娶到我那又美又厉害的姨妈,姨夫还有什么好愁的呢?原来是被他继母私底下要钱了!不是,她怎么好意思的啊?暗地里谋划着害我姨夫的命,结果转过身来又找他要钱,我这姨夫是什么大冤种吗?】
乔氏提起了一颗心,徐清让这继母也是有意思啊,明明和继子关系不亲近,好意思要钱的?
江巧年也嫌弃地撇了撇嘴,她刚刚进门时就注意到,姨妈那继婆婆笑得就很勉强,转过身就变了脸,显然不欢迎她们上门来!
这样的人,还好意思找姨夫要钱?要知道姨夫手里的大部分钱,都是靠自家姨妈挣来的呢!
江巧年感觉又长见识了,世界上还有这种没脸没皮的人。
【姨夫平日里跟继母不亲近,但在钱财上还算是大方的,他念在继母伺候自己亲爹的份上,钱财上也不太计较,所以让他继母得寸进尺了,这次竟然跟他要五千两?!】
这个数额不算特别大,江遐年估摸着,姨夫想拿是能拿出来的。
【可是凭什么啊!给得起就得给吗?姨夫纠结的地方在于,他继母是借口他弟弟在外惹了事,需要这笔钱平事,否则就会被人打断腿,姨夫一方面觉得他这个继弟实在是太能惹麻烦了,心中不高兴,可是又担心这个继弟真的会被人打断腿,腿断了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爹会操心……而且姨夫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姨妈说这个事。】
江遐年啧啧两声,难怪这姨夫满头包,如果不知道这继弟是他五叔的儿子,不知道继母一直和他五叔保持着不正当关系,以这份亲情关系,姨夫的顾念是正常的。如果他对继弟的事漠不关心,甚至幸灾乐祸,江遐年反而要担心自家姨妈了,那么冷漠和恶毒的姨夫,对家人都那么狠心,能对自己姨妈好么?
江遐年同情了姨夫一会儿,突然想起关键:【诶?不对啊,难道我姨妈知道了她继婆婆的事,都没告诉姨夫的吗?】
一看系统,自家姨妈还真没说,江遐年就无语住了,不过原因也好理解,这段时间刚忙完婚事,又在给表姐蒋雅和徐庭珂拉红线的时候,遇到了金斗满被乌梢帮追杀的事,然后又为二当家李四妹来江陵看诊的事忙前忙后的,姨妈没顾得上和姨夫说也正常。
【啧,这就是夫妻沟通不到位的结果了,要是姨夫知道了他继母的事,哪里还会纠结给不给钱,恐怕只想着将这个继母扫地出门了。】
想到姨夫和他爹被蒙骗了好些年,江遐年还挺同情他们父子两的。
回到要钱的这个事儿上,江遐年还有些疑虑【开口就要五千两,胃口还挺大,想我七叔爷当初,收了五千两的话,都得平不小的案子呢,这继弟是惹了多大的麻烦啊?难道是杀人了不成?喔,说是被人设计参与了赌局,输了五千两进去。那这钱就不能出了,赌狗的事,绝对不能管!与其填五千两进去,还不如让他打断一条腿呢!这样才会吸取教训,不敢沾赌了!】
乔氏听说是赌博,顿时惊得茶碗盖都叮铃一声掉了回去,江巧年手中的瓜子都吓掉了。
好家伙,竟然是沾了赌了,赌徒的五千两,它能是五千两吗?它是五万两五十万两……是个无底洞啊!
侯府的子嗣们,都是绝对不能沾这东西的,老四老五再浑,也明确地知道,只要沾了赌,老侯爷就会无情地把他们扫地出门,所以根本不敢伸手,这继弟倒是胆子大得很!
乔氏决定待会儿就找机会催一催妹妹,将她继婆婆的事儿捅出去,妹妹婆家绝不能有赌狗!
江巧年略略回过神后,抿了一口茶压了压惊,忍不住有些怀疑,这时机也太凑巧了吧?怎么刚好是姨妈和姨夫挣了一笔钱回来,刚好要通过川蜀这条商路开始起飞的时候,家里人就沾了毒呢?总感觉这事情里面有点刻意啊!
江巧年倒是想让妹妹查证一下,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正当乔氏和江巧年逐渐收拢心神的时候,突然又听到江遐年猛地道:【等等!事情有些蹊跷!】
乔氏和江巧年瞬间竖起了耳朵提起了心。
江遐年瞥了几眼在一旁上不了桌的姨夫继弟,才继续看下去:【这小子虽然平时招猫逗狗的,也没什么读书的本事,全靠沾了徐家的光,走出去才有两分脸面,可他不像是那种好赌之人啊!更何况他才因为帮着他外婆家表兄,偷姨妈银耳环和银簪子事,被姨夫和姨夫他爹教训过,转身就敢做这种事?看上去也没那个胆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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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仙女的营养液呀~飞吻啦~
第110章 徐家直接休妻
听到江遐年说徐清让那便宜弟弟的话,乔氏和江巧年也忍不住看了那人一眼,看得对方感觉身后凉飕飕的。
母女两觉得小年年说的有道理,这人看着虽不太靠谱,自打她们进了门以后,那双眼睛就一直往他们身上遛,但瞧着胆子也不大的样子,会敢去赌吗?
【果然如此!】江遐年的声音显得十分得意和高兴,她真为自己的吃瓜敏锐度而自豪,【实际上欠赌债的不是姨夫的这个弟弟,而是姨夫的便宜表弟,也就是继母娘家的侄儿!我就说嘛,这人看上去挺胆小的,哪里敢去赌?姨夫和姨夫爹教训他一顿,他都会老实好久。姨夫这继母也真是的,将侄儿的罪过扣到自己亲儿子身上,不会觉得对不住亲儿子吗?】
想想这个女人的手段,江遐年觉得她真是可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