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婆阿甘
岑陌已经释然。抬腿要走出去,另一只手又被吴焱牢牢抓住:“岑姑娘,我一定救你出来!过去我对不起你,这次我拼了命也要救你出来。”
岑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男人的话,她从来不信。因为她自己曾经就是男人。
她迈出了一步,再迈出第二步。
忽地,颜如玉一弯腰,俯身看向跪在腿边多时的姚霜儿,眼波流转,像是在午夜游荡的厉鬼。
他缓缓递出那一盏始终未曾饮下的茶,递到姚霜儿嫣红的唇前:“岑陌姑娘,该你挡刀了呢。”
第154章 你吃错药了
这是要自己替岑陌去死!
姚霜儿看着眼前的那一盏茶,眼里噙着泪,双臂已经不能自主,只得用粉嫩的脸蛋和起伏的胸脯去蹭颜如玉的腿。
红唇颤巍巍地说道:“颜大人好狠的心,奴家生如浮萍,命如草芥,从小颠沛流离,被人卖来卖去,从不能做自己半分的主。在轻语楼也是被三夫人胁迫,何至于非要取奴家这条贱命?”
颜如玉立马挪开腿,目光扫向桑落。她正拉着岑陌说着什么,分毫不在意这一头。
姚霜儿是欢场的高手,只从这一个眼神,就察觉出颜如玉的心事来。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怎么引诱都难以成事。
姚霜儿立刻计上心来。
她扭过头痴痴地望着桑落,喃喃地感叹:“桑大夫当真是女中翘楚。奴家也不懂,这样的姑娘让人欢喜都来不及,怎会有人想要杀她?”
话音刚落,肩膀就被颜如玉给压住了:“谁要杀她?”
姚霜儿恍作惊慌的样子,连连摆头:“没有,没有,没有。”
手掌渐渐收紧,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不过顷刻之间,姚霜儿只觉得额头后背都泛起一股冷汗。
“说。”
姚霜儿强忍着剧痛:“奴家也忘了。就上个月,在轻语楼里听到有人商量,提到桑大夫。”
颜如玉紧紧盯着姚霜儿的脸,盯了许久,倏地,他笑了。
手掌一松,放开了她。
“本想给你一个痛快,看样子,本使还杀你不得。”颜如玉将带毒的茶汤,一点一点倒在地上。他掸了掸袍角,叫来一个绣使,扬声吩咐道——
“女犯不肯吐露实情,让她跟国公府的犯人一起,每日尝一尝直使衙门里的刑具,只一点,别让她死了。”
一百零八道酷刑,每日不重样,也要用上三个半月。
绣使诺了一声,立刻就过来抓住姚霜儿衣襟,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像拖麻袋一般,将她拖着往外走。
姚霜儿慌了,披散着头发,手臂耷拉着,鞋子也被拖得没了影,她吓坏了,不住求饶:“我胡说的,我胡说的,我愿意就死,杀了我吧,求求您了......”
可没有人再给她第二个机会。
岑陌虽逃了死罪,但绣使案子未审完,她尚不能擅自离开。颜如玉让绣使带着她与吴焱到直使衙门里待着。
吴焱离开前,心里惦记着桑落给他解药。
桑落睨他一眼:“不需要解药。那就是一个让人头疼大半个时辰的药而已。不过,吴焱你今日吃了我的独家秘药,恐怕要失能了。待你从直使衙门里出来,再来寻我诊治吧。”
刚才给吴焱制药时,她刻意下得重了些。总要有东西能够震慑他,才能放心。
这样一通忙碌,天色几近黎明。
残烛在雕花灯笼里爆开最后一粒火星。
颜如玉孤零零地坐在院中,猩红锦袍浸在墨色的夜里,让他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桑落提着药箱放轻脚步走过去,素白指尖搭上灯笼骨架,对着忽明忽灭的灯笼一吹,残烛总算是灭了。廊下骤然暗了三分。
她的手覆在他脉搏上,还好。身体虽虚弱,却还能支撑。
颜如玉支撑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站起身来,让所有绣使都退到院外。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
桑落下意识地跟着。
跨过门槛,进了屋子。
四年了。
四年前,他跪在这里求她。
他身负着家仇国恨,个人的荣辱和尊严早已抛诸脑后。所以他卑微地跪在这里,磕头,伏地,求那个女人,求她无论如何将自己送还回去。
然而,命运还是让他踏上了另外一条路。
他一直以为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谁知,背后竟然还有义母的推波助澜。
他不懂。想不通。
但是这不重要。
至少,他一直前行在复仇的路上,不曾停歇。
四年过去。这一次,他站在了这间屋子。
三夫人还在。
颜如玉侧过身去看那具尸首。
桑落没有大发慈悲地给她缝合。开膛破肚,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腹中的怪胎也被晾在一旁。
这很好。
很好很好。
就像广阳城中冤死的孕妇。
他要让这具尸体留在这即将废弃的宅院里,生蛆,腐烂,化作烂泥......
颜如玉垂下眼眸看着桑落,那漆黑的眼眸里翻滚着不能与人言的情绪,他在用力地抑制着。
她仰头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苍白的脸。
下一刻,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覆盖,颜如玉用力抱住了她。
如释重负,却不能庆祝。
他拥得很紧,没有任何旖旎。
明明没有说话,可她还是听见了,听见他的血液在沸腾、在呼啸:我报仇了。
外面都是绣使,他不允许自己放肆。
只一瞬,他就放开了她。
她仍旧仰着头看他,轻声说:“祝贺你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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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肃国公府房屋二百一十二间,奴仆府兵、铺子田产不计其数,查抄整个国公府,少说也要大半个月。
桑落担心颜如玉身体难以支撑,接连好几日都来替他把脉诊治,顺便也将药送来。绣使一看见她,都不用多加盘问,直接领着她去颜如玉面前。
其实,绣使们也觉得两人有些奇怪,说桑大夫特殊
吧,是真特殊。颜大人每天都会询问她到了没。可等桑大夫到了,颜大人又急匆匆地将药吃了,就赶着让桑大夫快些走,恨不得马上就撵人出府。
余承被降为普通绣使了,仍跟在颜如玉身边,对颜如玉这态度也有些摸不清。
今日依旧如此。
颜如玉喝完药,将药碗放递到她手中,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桑大夫辛苦了,早些回吧。”
桑落一头雾水。
不知颜狗又在闹什么。当着这么多绣使她不好询问,收拾了药和脉枕,提着盒子正要走,扭身就遇到了顾映兰。
他是跟着新上任的京兆府尹来的。
新上任的京兆府尹姓赵,是从凉州调来京城的官。肥肥的肚皮,圆圆的脸,细细的眉毛,说话总是带着很浓重的凉州口音。
“颜大仍,”赵云福擦擦汗向前快走了两步,“在下赵涌福,昨夜到的京城,今日刚上仍,就马上纲过来了。”
国公府查抄,京兆府、刑部、乃至户部都要协同办案,才能尽快完成查抄任务。
早不来晚不来!
颜如玉瞥向赵云福身后那一身松绿官服的顾映兰。他手里抱着一堆文书,看起来兢兢业业,人却冲着桑落在笑。
桑落一见是他,快步迎上去行礼:“顾大人。”
两人眉来眼去,毫不避讳!
颜如玉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几次想要撕开黏糊糊的两个人,偏偏赵云福前一步,“颜大仍,还请说说昂请,下官也好景快处理。”
桑落提着药盒朝颜如玉和赵云福行礼:“民女告辞。”
顾映兰将文书放在桌案上,也行了一礼:“小官前去送送她。”
赵云福这才发现她的存在,望着一深一浅的绿色背影逐渐走远,笑眯眯地摸摸胡子,啧啧道:“哎呀,哎呀呀,好一对儿有琴仍啊。连衣裳都如此般配!”
“颜大仍,您说是不是?”他笑呵呵地一转身,看见颜如玉正冷冰冰地盯着自己,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桑落刚走了没几步,听见身后顾映兰的声音,她驻足转身:“顾大人。”
顾映兰原本想问点什么,看她一脸的沉静,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我送送你。”
两人沿着小路走着,道路两旁的桂花开得正好,满是丹红的花儿。香甜的气味散在空气中,顾映兰的嗓音也比平日柔了两分:
“不知你堂兄的眼疾可治好了?”
这是在提醒自己该请客吃饭了吧?桑落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石,那小石头哒哒哒哒地滚入了草丛,她才说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几日我忙着给颜大人治伤,还未来得及去看他。吃饭——”
顾映兰知她想多了,立刻道:“不急。也不是什么顶要紧的事。”
一阵秋风掠过,那甜腻腻的味道直往人心尖儿上淌。他垂着头看她:“这段时日,你每天都要来送药吗?”
桑落抿着唇,认真地点点头:“是。颜大人的伤,还要治疗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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