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132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中秋那天,你是陪着他进来的?”

桑落道:“是。”

顾映兰望着眼前的姑娘,她眸光恬然,姿容泠丽,发式利落干净,脸颊粉粉的,透着健康的红润。每次见她,她都穿着不同样式的绿衣,今日这一身竹青绿很是衬她。

只是衣襟上的暗绣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水光,仔细看,竟缀着细细密密的青玉髓。这件衣裳应该价值不菲。

在他心里,她是洒脱、简单又自在的,怎么会买这等精致繁复的衣裳?

很快,一个答案浮现在心中。

是颜如玉送的。跟在绣衣指挥使身边,进国公府赴宴,总要穿件像样的衣裳。

脸上的笑意渐渐转浅,心尖上的甜腻又泛起一点极难察觉的酸涩。

“桑大夫,”他的眼神也变得深邃,“我后日休沐。”

啊?不是说不急吗?也好,早些吃了,也算了一桩事。毕竟人家想方设法地给自己弄来了新鲜的白缅桂。

“那我后日晌午,请顾大人吃饭吧。”

顾映兰微笑着点点头:“好。到时我去丹溪堂找你。”

桑落回到丹溪堂,倪芳芳正和夏景程逮兔子。

之前的兔子尽数被三夫人的弓箭手射死了,这几日买来的新兔子十分活跃,普通的篱笆根本管不住,后腿儿一蹬,篱笆就倒了。

两人张开双臂围着兔子满院子跑,兔子东跑西窜地,显得他俩十分笨拙。眼看着就要抓住了,两人脑袋又磕到了一起,兔子反倒从腿缝中溜了。

一个黑影凌空掠过,手掌一收,兔子被提溜了起来,十分老实。

倪芳芳抬头一看,是知树那个家伙,又想起自己脖子上的指痕,没好气地从他手中夺过兔子,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这几日知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她道歉,可倪芳芳愣是一点机会都不给,甚至从他面前经过,也只当他不存在一般。

知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桑落走向他,宽慰道:“没事,过几日就好了。”

“公子可说了让我回去?”知树问道。

桑落看看他挂在胸前的手臂:“让你好好养着,别落下病根,免得以后遇到危险丢了命。”

正说着,有人来敲门了。

“桑大夫可在?”一个男子探着脑袋进来看。

桑落认出他来。中秋之前在门外排队等着看诊的外乡人,让他住在客栈,这一拖竟隔了十来日。

桑落应道:“我在,快进来吧。”

那人欣喜不已,拖着一袋子东西进了丹溪堂。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锦衣,可见家境还算殷实。

“桑大夫,可算能看诊了!”外乡人笑呵呵地坐在她诊案前,揭开衣袖让桑落把脉。

桑落并不急着把脉,而是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外乡人正要说话,一扭头,门外还站着四五人,尤其还有个女娃娃,这可怎么好说呢?

他掩着嘴,低声道:“我有点——”

什么?

桑落没听清。

“我有点——”外乡人压低声音,“快。”

哦。

“多快?”

外乡人有些难堪地说:“特别、特别快。”

桑落了然地指了指内堂:“进去,把裤子脱了躺下看看。”

外乡人早已听说了她看诊的习惯,规规矩矩地照办了。桑落将夏景程和李小川叫了进来,三个人也没看多久就从内堂出来。

桑落摘了羊肠指套,询问道:“你平日用些什么药?”

一说这个,外乡人来劲了,献宝似的将他手边的那只袋子打开,露出一堆弯弯曲曲的长物来:“我这次进京,刚好来买这个东西。”

倪芳芳正好路过,咦了一声,走过来。

“这东西,我见过。”她抽出一根长长的螺旋状的,左看右看,想起来了,杨七郎那次去南北铺子买的一堆肉干里,就有这个。只是没有这个长。

“对,是一种海鸭的。”桑落叹道,“你吃错药了。”

外乡人一听,有些慌:“什么?”

桑落在纸上画了一个图:“你看,它是螺旋状,母鸭身体也是螺旋状,却方向相反。母鸭生性抗拒此事,每次一抗拒,就很容易卡住,难以取出,造成了持久的假象。其实,这种鸭子比兔子还要快。”

外乡人愣住了。连带着院子里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桑大夫,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难不成,每次还盯着鸭子看?

第155章 就是要愉悦

桑落丝毫不觉得赧然。

大自然的一切,都不值得羞耻。

外乡人却要哭了。花了这么多银子,买下一袋子物件儿,竟然没有用?

“桑大夫,那什么牲畜的有用呢?老虎?狮子?”

桑落今日心情不错,很愿意说笑:“如果有人说你如狮如虎,就别太得意。”

“为何?”

众人都围了过来,甚至一向冷峻的知树也忍不住想听一听。

“虎狮至多不过三、五息而已。”

外乡人的心哇凉哇凉的:“我还准备买虎骨回去泡酒呢。”

知树倚着廊柱忽然开口:“我在漠北见过骆驼,约莫半炷香。”

言下之意是可以买骆驼的?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药杵“当啷”砸在捣药臼里。李小川张着嘴看向知树,这位冷面大侠居然还在这里跟大伙闲聊?

桑落说道:“我知道有一种牲畜每次需要四个时辰才能受孕,那它就会一直折腾,直到四个时辰结束。还有几天几夜也不休不止的。”

四个时辰?!好家伙!这会磨破皮吧?

众人看向桑落的眼神充满敬意:小小姑娘,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桑落继续说着:“牲畜只是为了繁衍子嗣。若能够一息受孕,牲畜不会折腾到第二息。人不一样,人除了繁衍,还想要愉悦。”

“对!就是要愉悦!”外乡人大约是明白了,舔舔嘴唇,搓搓手:“我想买一点‘不倒翁’,愉悦一下,愉悦一下。”

“那个治标不治本,”桑落摇摇头,拿出蜡像来现场教学:“你看,你这个太长了,我在这里将这一圈全部切了,再把这个给你一并割断——”

外乡人吓得站起来捂着身子,两股战战,一着急连

家乡话都冒出来了:“不中,不中!俺、俺、俺就买一瓶‘不倒翁’成不?”

桑落觉得他不明白:“我保证一点不疼,刀到病除。”

“俺的亲娘咧,恁是女娃娃,恁说不疼就不疼嘛?还又切又割,这是要俺命啊!”外乡人抓着他的一袋子鸭货,一溜烟地逃了,生怕多留一刻,就会被她抓去切了。

桑落眨眨眼,很是遗憾:“我有药,保证不疼的。”

夏景程和李小川闻言只是垂着头,双肩不住地抽动,显然是在卖力地憋笑。最后还是忍不住,干脆捧腹大笑起来。

夏景程笑得前仰后合:“桑大夫,你这样说话,会把所有病患都吓跑的。”

“下次别把蜡像拿出来了。”李小川扶着药架笑得直不起腰:“你们没瞧见那人脸色——哎哟,青得跟中了砒霜似的!”他学着外乡人捂裆逃窜的模样,两条腿滑稽地打着摆子。

“那是他不懂。杨七郎就是我们桑落治好的。”倪芳芳哼了一声,扭头看向柯老四的卧房,只见柯老四侧身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她努努嘴,问桑落:“老头怎么了?”

桑落也不清楚,走进屋去看柯老四。他头枕着手臂,就这样侧身睡着。

三夫人带兵来的那一晚,颜如玉让他带着众人都走了。回来之后,这几日他情绪都不怎么好。

“老先生。”桑落替他搭了一下脉,“可是哪里不舒服?”

柯老四抽回手,晃了晃脑袋。

到了傍晚,倪芳芳熬了一锅粥,让桑落端给柯老四,谁知柯老四一看粥,更是长吁短叹的。

桑落问道:“老先生没有胃口,何不取出你的咸菜来?”

柯老四闻言摆摆手,声音里竟还带着些许哽咽:“没啦。没啦。”

他守了这么多年的丹溪堂,就那天晚上离开了,一夜混战,满屋尸体,也不知谁清理的时候,将那一根老咸菜一并带走扔了。

“再也没了......”柯老四揪着被子,也不肯说话。

“那咸菜可是有什么特殊的来历?”桑落记得他每次只舍得取出来嗦嗦滋味,又用油纸包上。

柯老四说不出口。

桑落试探着指向密室:“可是与那些人有关?”

柯老四一下子坐了起来,紧张地问:“你——你都知道了?”

桑落点点头:“那天夜里,我躲在里面。”

柯老四神色复杂看向桑落。公子这是对姑娘掏心掏肺了啊,连自己家底都揭开了,也不知道桑丫头对公子到底是什么心思。

一想到这个,老咸菜的事也不那么让他烦恼了。

只说道:“那是公子姑姑亲自做的。我老啦,又是断了根的人,将来也不可能落叶归根,嗦嗦滋味,也能慰藉一下思乡之情。”

十几年的咸菜?那还能吃吗?幸好柯老四舍不得吃,真要一块块切下来吃了,那是必然中毒没命的。

柯老四想要打听那个被她带回家的俊俏郎君的事,却又不知怎样旁敲侧击,干脆问道:“你为何不去公子府上替他看诊,每日跑去国公府又远又费事,莫非是怕人误会?”

桑落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将粥碗搁在矮几上,指尖轻轻叩着青瓷碗沿:“我若怕人议论,还敢开堂坐诊?”

她掀起眼皮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檐角的一片碎瓦被秋风吹得叮叮作响。

忽而院外忽有马蹄踏碎青石板的脆响,这么晚了,还有谁会跑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