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173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他懒懒地靠在豹纹椅子上,手中把玩着玉蝉。

太妃和圣人来了,百官下跪,他作势要跪,太妃却免了。

近月余未见,太妃走过他面前时,心都有些雀跃。看着他那容光焕发的脸,忍不住又多关心了一句:“颜卿的腿伤如何?”

“有劳太妃挂怀,伤筋动骨一百天,除了不便行走,公事还是能办的。”

叶姑姑这才扶着太妃走上台阶坐了下来。

在桑落的案子定调之后,太妃与圣人的话语权又回来了一些,加上颜如玉坐镇,整个朝议就很顺畅。唯独镇北军换防的人选迟迟没有定下来。

太妃出自吕家,吕将军原本是不应该去的,可朝中众人早已私下勾兑过,即便不送吕将军去,至少也将他麾下的大员送一些去。这是分裂吕家军的好机会。

漠北本就荒芜,军队驻扎多年,已经当地驻田落户娶妻生子。吕家军去了,就是虎落平阳,鹰入鸟笼。这一去七年,到时圣人也长大了,太妃也老了。自是最好不过的事。

太妃对此事焦头烂额,她瞥向颜如玉,见他只是用手支着头眯眼听,并未有说话的打算,又开口问道:“颜卿以为该送谁去?”

颜如玉睁开眼,目光扫向群臣,最后说道:“微臣以为,不如将这七年换将的规矩改作每三年,朝中文臣武将,搭配着轮流去住上三年。”

这显然是玩笑话。可朝堂上怎能说笑话?驻军换防乃是大事。毕竟北有邯枝、木速蛮等国,稍有松懈就可能丢失城池。

“照颜大人这么说,我平西大军和镇南大军也要每三年换一次了?朝中大臣干脆什么都别做了!东南西北轮一圈,十二年过去了!”

颜如玉挑着眉道:“本使觉得甚妥。”

妥个头!

太妃见这阵势剑拔弩张,干脆趁机换了话题:“刑部走水一事,查得如何了?”

刑部尚书道:“如今看来就是守夜之人,烤火时不慎飘出一个火星子,点燃了屋内的文书,这就燃起来了。尸首损毁了一半,剩下的都转到了直使衙门。”

太妃自然不信这个解释。怎么就那么巧,恰恰点着了存放尸首的位置。镇国公府的人如此大胆,简直就是在挑衅。

好在颜如玉今日回来了,这该查的该抓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朝议一结束,颜如玉作势要走,又被太妃留下。

颜如玉被抬进昌宁宫,太妃让叶姑姑赏了一些恢复伤骨的药,又问道:“桑大夫的案子,你要上上心。”

颜如玉问:“太妃要微臣怎么上心?”

“你能不知道?”太妃将十几本关于此案的奏折拍了拍,“那万民书不就是你写的?”

颜如玉很冤枉:“万民书与微臣无关。”

“行了。”太妃摆摆手,凤眼睨着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哀家看那桑大夫对你倒是颇为上心,你若有意,哀家就做个媒人如何?”

颜如玉还未答话。

太妃又道:“你若不愿意,哀家倒是很愿意为顾卿周旋此事。”

颜如玉心中一凛,仍旧没有答话。

太妃有些吃不准他的意图,他面色如常根本看不出端倪来,端起手中的药羹,喝了下去,又继续说道:“原本哀家用他也只是为了查一查各个衙门里的文书,此次这案子,他倒是将鸡毛用成了令箭。可见顾卿对桑大夫有几分真心。”

颜如玉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肩膀上被桑落咬下的那一口竟然开始疼了起来。

他摩挲着玉蝉,说道:“桑大夫,她的嫌疑并未解除。待案子了结,太妃不如亲自问问桑大夫的意思。”

太妃似是很愁:“颜卿,你到年底就二十有一了,哀家都替你着急,也不知什么女子才能入你的眼啊。”

颜如玉也很是烦恼地笑笑:“微臣此时并无娶妻的打算。”

“连个侍妾也没有。别人会怎么说?”太妃对此事也很介怀,步步紧逼。

颜如玉思索了好一阵,看看屋内的宫娥和内官,欲言又止。

叶姑姑挥挥手,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颜如玉这才面露难色地说道:“实不相瞒,微臣身有隐疾。四年前,三夫人送微臣入宫之前,让微臣服下了一杯烈酒,伤了身。这几个月,微臣几次寻桑大夫看诊,她总是推脱......”

太妃越听脸色越难看。她的双眼就没有从颜如玉脸上挪开过,试图再一次从他的脸上辨出真伪。

这样的事,听起来匪夷所思。可颜如玉是什么人,他能甘居第一面首的名头,可见是把名声置之度外了的,不会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由头,故意毁了自己名声吧?

可又想起他第一次入宫之前,三夫人反反复复保证没碰过他。颜如玉入宫后也只是恳求自己用他的脑子。

旋即她又觉得兴许就是因为有隐疾,才故意借着第一面首的名头来遮掩。男人嘛,总是不肯承认自己不行的。

她将信将疑。却总不能亲自上手去验证吧?

“桑大夫至今仍旧不肯给你治?”

“原本在汲县时,她给了一个三鞭汤的方子。可汲县刚遭了水患,哪里有那些药。这又耽搁了。”

三鞭汤的事,太妃也听去汲县的太医们提起过一句。当时只当是太医们说嘴,现在串起来,想不到竟是这样的缘由

她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哀家这就让人从太医局取些上好的给你送些去,”

颜如玉却推脱起来。不想被人发现此事,只说又不是什么难寻的药材,随便买一些也不妨事。

太妃这下是真信了。

“那你就想法子早些治好了,也好成家立业。”

颜如玉应下,这才从昌宁宫退了出来。

自从上次怀疑廖存远将万勰帝遗书留在了太妃处,颜如玉就一直没有再进过昌宁宫。今日他在心中再次将整个昌宁宫的方位度量了一番,又掐算了一下时日。

皇宫被他反反复复搜过多

次,唯有昌宁宫没有搜过。但是偌大的昌宁宫,怎么搜,这样重要的东西,太妃一定看过,她会放在哪里?

两个月之后就该过年了,到时宫中人多眼杂,他的腿伤也好了,再找个机会进昌宁宫中看看。

这个事情急不得。

出了宫,知树一直守在宫外,见他来了,立刻赶马迎上来。

“先去蹈虚之处。”颜如玉吩咐道。

蹈虚之处是他安插暗桩的会面点,地段好,又僻静,进退自如。知树赶着马车,快到时却在人群中发现了倪芳芳的身影。

只见她今日又穿了一套水蓝色的小袄子,头上还簪了蓝色的小绒花,整个人甚是娇俏地往一个茶肆去。

他有些犹豫。

可最终将颜如玉送到之后,他还是向颜如玉告了假。

颜如玉看他一眼,并未说什么,只颔首允了。

知树这才匆匆去了那个茶肆。

倪芳芳果然约了曹三公子。两个人坐在二楼的隔间,知树耳力好,定下旁边的隔间,听了一阵。

两人互诉了衷肠。倪芳芳的声音软软的绵绵的,拿捏的分寸很是到位,能酥掉男人的骨头,却又不觉得风尘。

曹三公子应该是对倪芳芳动了心,几次三番地说要提亲。倪芳芳却都说“不急”。

男人,对于越抓不住的东西,越是上心。

知树坐在隔壁,握着早已冷掉的茶盏,心中反反复复地想,要不要找公子网开一面,就像当初岑陌那样,留个机会给曹三公子。

可若曹家失了势,倪芳芳还愿意嫁吗?

知树吃不准。

偏偏这时,门外一串急切的脚步声,知树站了起来,贴着门缝去看。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妇人带着一群仆妇丫头急急匆匆地走来,啪地一下,仆妇将隔壁的门大大推开。

“好你个小娼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勾引我儿子!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出身!”那妇人声音很是尖锐,带着京城权贵独有的傲慢和刻薄。

曹三郎立刻站起来,恭敬地道:“母亲,母亲,芳芳她是个好姑娘的。没有勾引儿子。”

“没有?”那妇人冷笑道,“儿啊,你怎么这么蠢?这样的小娼妇,就盯着你的家世和银子呢。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你可知她住在何处?”

曹三郎答不上来。

“她可是丹溪堂的人!你知道那是下流地方吧?”

曹三郎想起上次送芳芳就是去的丹溪堂,当时芳芳说她的姐妹在那里,现在想来也有些蹊跷,看向倪芳芳的目光转为怀疑。

倪芳芳带着一点哭腔,上前几步想要拉着他解释,却被几个仆妇推搡去了角落,甚至手脚也不干净地打了两下。

倪芳芳被打急了,心想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这个男人不要了,再换一个。总能找到一个愿意养她一辈子的金主。

干脆就跳起来,与那些仆妇扭打做一团,嗓音也不装了:“老娘住丹溪堂又怎么了?如今也是有御笔亲批的牌匾了。你们别瞧不上!到时候你们的男人说不定还要靠着丹溪堂治病呢!”

这一闹,彻底撕破了脸,仆妇们手中的动作更厉害了。

倪芳芳头发也乱了,脸也花了,被人架着胳膊动弹不得。

眼看着有个仆妇提起滚烫的茶水要泼下来,一道青色的影子闪了进来,也没人看见究竟是怎样做的,仆妇们纷纷倒地,呜呼唉哟起来。

第186章 狱中救闵阳

知树一身乌黑长衫,用黑布蒙着面,挡在倪芳芳面前,身形高挑,眉眼凌厉。

“哪里来的地痞子?好大的胆子!知道我们是谁家吗?”仆妇捂着手脚嚣张地喊着,“我们可是工部屯田司曹家!”

倪芳芳只看一眼,就看出是知树。有了救兵,她心中底气顿生,跳出去想要出去说几句话逞口舌之快,又被知树按住了胳膊。

曹三郎见这黑衣人身手不凡,还与倪芳芳拉拉拽拽,心中酸涩得如同吃了青绿的杏干,不由问道:“你是什么人?”

曹三郎的母亲原本就跋扈惯了,看着知树护着倪芳芳,便想着趁机绝了曹三郎的念想:“想来是那个小娼妇的姘头,脸都不敢露,只怕是见不得光的人!”

知树脚尖一踢,飞出去一个壶盖,正打在墙上,再弹到那妇人的膝盖窝,妇人腿一软,跪了下来。

“滚!”知树操着奇怪的外乡口音,厉声道,“再不滚,卸了你的腿!”

那妇人几次想要站起来,却又都直不起膝盖,嘴里依旧不依不饶:“三郎,你这下可看清了?那地方能出什么好姑娘来?你爹说了张家的小娘子,那出身、相貌、做派,与你门当户对,不比这个强一百倍?走!跟娘走!”

“站住!”知树再踢了一块碎瓷片,恰好钉在那妇人的脚尖之前。

妇人吓得险些瘫软在地。几个仆妇连拉带扶地将她稳住了。

“留下银子结账。”

妇人哪里还敢造次,哆哆嗦嗦让人掏出一锭银子,拖着恍惚的曹三郎踉跄着离开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

茶盏、茶壶,碟子、碎了一地。小二进来要钱,知树将那锭银子丢过去,算是应付了。

倪芳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拨了拨满头的乱发,又扯了扯衣襟,将干净的果子捡了起来,仔细用帕子包了。这才对黑布掩面的知树道:“你就别遮脸了,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