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198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可桑子楠却对桑落生出别的心思,偏偏楼主见不得别人对桑落生出别的心思。儿子瞎了,兄弟被楼主喂了药。一家子都被鹤喙楼套得死死的。反倒是桑落,离了桑家,又是开医馆,又是结交贵人,名声大噪,如今还入了太医局做女官。

要知道,大荔国后宫那么多女子,太医局也从未封过女医官。如今芮国的宫内,不过是一对孤儿寡母,却封了桑落做女官。

桑林生心情复杂又别扭。

兴许从桑子楠对桑落有了男女之情开始,桑落就不能再算桑家人了。

桑林生打量着桑落和桑陆生,原本想来商量应对莫星河的事,可桑落在,很多话不方便说。

昨日莫星河将他招惹过去,要他明日去一户人家宅子里替人看诊,顺道探一下路。看样子又要下手了。莫星河顺道问及桑落的情况,桑林生只说如今桑落受太妃之命住在颜府,替颜如玉诊治,几乎不回桑家。

原以为莫星河会动怒,不料他也只是冷笑了一声。这让桑林生很是担忧。

当初桑陆生和桑子楠撞破了鹤喙楼的事,莫星河留下他二人性命,多是看在桑落的情分上。若桑落与颜如玉有了什么首尾,莫星河心寒之下,未必还会手下留情。

他是长兄,必须要护着桑家。思来想去,桑林生绞着眉头道:“落丫头毕竟是未嫁的姑娘,总住在颜府不是个办法。你如今又在太医局任职,官场上讲名声,还是要注意些分寸,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弹劾。”

桑落想说她可以搬回来住,却被桑陆生递过来的干笋拦住了话头。

“你大伯说得对。”桑陆生替她说道,“等颜大人治好了,你就搬出来吧。”

这话说得巧妙。如今满京城都知道颜如玉“废”了,只要他自己不承认治好,谁又敢去询问?

桑落乖巧地应下。

这几次见面,她也察觉出爹和大伯之间有了嫌隙。只是爹不肯说,大伯也古怪。她又想起爹给的那药丸来。

桑林生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他听出了应付之意,不再多说什么,摆摆手离开了。

桑落这才问道:“爹,那个药丸你没再吃吧?”

“我怎么会吃?”桑陆生只憨憨笑着,每月八日去点珍阁门前的茶铺取药,他都按

时去了。只要不见莫星河,也没人发现他没吃。更何况,他将药丸都存着,万一桑林生毒发,他手里还有解药救急。

他读书不多,但也是认识不少宫中内官的。内官们常说,很多事就如碗柜里倒塌的那一摞碗,只要不揭开那柜门,那摞碗就不会掉下来摔碎。

若他将莫星河和桑林生的关系说给了桑落,以桑落的性子,必定要主动做些什么。人们常说“得过且过”,实则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如今爹走在街上,胸膛也挺得直直的。谁能想到我这刀儿匠,还能有一个这么出色的闺女。”桑陆生看她,满眼的笑意,“按你的法子,今年来净身的孩子,竟活了八、九成。”

桑落也没想到能活这么多。她学过的,自古就有阉割之术,西方诸国存活率不到三成,而华夏之内,存活率也仅有十之五六。

少造孽,自然是好事。

“你安心在颜大人那边住着。”桑陆生夹了一筷子瘦肉到她碗里,“我看颜大人是个好人,不像外面说的那样。他那样的——”他不敢提及颜如玉的身世,又说,“只要能护着你,爹也放心。”

桑落嗯了一声。

吃过饭,桑陆生就催着她回颜府。

刚离开桑家,她的马车就被人拦住了。

是莫星河。

风静紧紧勒住缰绳,冷眼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马车和一字排开的仆从,心底默默计算着如何才能护着桑落安全离开。

莫星河挑开帘子,从车厢里走出来。一身月白长袍在无月的冬夜里显得很有几分飘逸出尘的味道。

“桑姑娘,好久不见,不知身子可好些了?”他拢住华贵的白狐氅,面容清隽无害。“我的神医朋友为你诊治之后,始终不放心,还请桑姑娘过府一叙。”

桑落微微一皱眉,想着爹的担心不无道理。一回桑家,就遇到莫星河,绝非巧合。定然是有人守着,再给莫星河通风报信。

风静挡在车厢前,浑身戒备。

桑落思考了一番,轻轻拍拍风静的肩:“扶我下车。”

莫星河显然被桑落识趣的样子取悦了,站在车上,笑着朝桑落伸出手。

桑落没有碰他,自己登上马车,看向莫星河道:“莫阁主,风静乃是我的贴身侍女,还请和气些。”

莫星河低下头看她,漆黑的眼睛里满是受伤的神情:“你我相识多年,突生嫌隙,着实有些匪夷所思。究竟是谁在嚼舌根,挑拨离间?竟让你我陌生至此。”

桑落懒得跟他做这些口舌之辩,径直坐进车厢里。

莫星河挨着她坐下来,身体贴着她的肩缓缓说道:“听说今日有人去桑家提亲。桑姑娘可知道是谁家?”

桑落摇摇头。

“不知道也好。”莫星河替她整理着袖子上的褶皱,“这段日子,到桑家提亲的人不少。”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提亲?爹连半个字都不曾提及。若不是今日偶遇,只怕她也不会知晓。桑落不着痕迹地挪开肩膀,看向莫星河:“我都不知,你为何知道?”

莫星河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扶着额头笑了一阵,才摆正脸色说得十分诚恳:“我心悦于你,自然怕你被别的郎君给拐走了。”

狗屁。

桑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星河见她神情冷淡抿唇不语,又从袖中取出一条工艺极其精巧的金链子来:“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泉州城,潮帮的船从贤豆回来,带了不少好东西,我看着这个适合你,就留下了。”

说罢也不管桑落愿意与否,冰凉的手掌紧箍住她的手腕,径直将那金链子套在她腕间,再托起她的手腕仔细欣赏了一阵。

金链是莲花与孔雀纹样,用各色宝石镶嵌,贴在皮肤上,像一条五彩斑斓的蛇,缓缓蠕动着。

桑落只瞥了一眼,并不慌张。

人在逆境,但心不能处于逆境。

她按住手链,抬眼问道:“你的船队去贤豆时,可会路过狼牙修国?”

也就是过去的盘盘国。

第206章 是个可怜人

“想不到你也知道狼牙修国,”桑落肯跟他闲聊,让莫星河心生欢喜,他难得笑得真挚,“此国在极南的隘口,潮帮的船多要从那里经过。”

“你去过狼牙修国吗?”桑落不动声色地覆上那条金链子,在凹凸的雕花中寻找锁扣。很快就摸到了,但她并不着急解开。莫星河的功夫绝非等闲,风静即便功夫再好,也一人难敌众手。解开链子,很可能会激怒莫星河。

好在她头上簪着木珠发簪,腰间还着乌头粉和小刀片,身上穿着金丝软罗甲。

“去过。”他似乎很高兴,还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海边的景致,“你没见过海,很美,那沙子如白银一般,海水比天还蓝,一到傍晚,天边就是瑰红色。”

说到动情之处,他倏然握住桑落的手,眼底是痴迷的黑:“桑落,到时候我将点珍阁交给下人打理,你我不愁吃喝,就携手去看最美的山与海,什么也不做,就在海边,赤脚踩在那细软如棉的沙滩上,看远行的船,吹温暖的风......”

桑落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他容貌俊逸,眼神真挚,再配上这一套话术,说给京城大部分女子听,都能在女子心中激起千层浪,谁能不沦陷呢?

只可惜,她看过很多男人,也看过很多山与海。

女子如果见过世界,就不会轻易地被男子所迷惑。

她毫无向往之色,只觉得腕间的手凉得让自己十分不适:“那你何时还去呢?”

“我早已不跟船了,此次去泉州,也是年前要为京中贵人们准备舶来珍品。”莫星河忽然意识到什么,询问的目光看向她,“你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近日读医书,听说狼牙修国有一种药,是用当地的鱼炼出鱼胶,我从未见过。也不知是什么鱼,炼的是哪部分。”

莫星河正要回答,心中微动,附在她耳边道:“待你与我同去狼牙修国一观。”

马车停在一处宅院前,莫星河捉住她的手腕,拉着她一同下了车。

桑落不曾来过此处,甚至不知这是哪里,站在车旁停滞不前。莫星河转过头来看她,又抬头望了望四周漆黑的夜,说道:“是想等颜如玉来?”

桑落摇摇头。

莫星河不会轻易放风静离开的。

再说,颜如玉腿伤未愈,鹤喙楼几次想要杀他,除了知树和几个暗卫身边再无旁人,真要动,就只能依靠绣使了。

莫星河对于她的识时务很满意,再度拉着她进了院子,一边走一边说:“颜指挥使眼下应该在轻语楼中翻红浪呢。”

桑落一怔。

莫星河看她的表情,以为她在吃醋,更得意地说道:“你可知京城最近有一个赌局?百花楼和轻语楼的花娘们,谁能让颜如玉身子回春,谁就能得赏金百两。听说轻语楼的花娘,今晚准备了不少药,誓要让指挥使大人折腰。”

桑落默然。

跟着莫星河穿过回廊,跨过第三道垂花门,再进了

屋子。

屋内陈设奢靡,器具皆是金玉,和她手上的金手链一样,工艺繁复还镶着各色宝石,显然都是些舶来之物。墙上涂了椒色,弥漫着一股陌生的香气,正中央挂着一幅画像,仔细一看,那画上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桑落暗暗心惊,想不到莫星河竟已疯魔至此。

莫星河站在画像前,欣赏了片刻,偏过头看她:“我画的,如何?”

“惟妙惟肖。”桑落中肯地评价,又问,“不知神医现在何处?不是要替我看诊?”

“不急。”身旁的人坐了下来,替桑落斟满一盏茶,又将茶盏推到她面前,“昨夜你在太医局当值,忙了一整宿,想必也有些累了。”

他什么都知道!

桑落盯着他,试图要从他脸上看出破绽来。

“陈兴怀与我有些私交,昨晚出了那事,原本是要找神医诊治的,我却建议他去太医局找你。”莫星河笑得很是和煦,只是眼底隐去了一抹血色。

“是你!”

她记起来,陈兴怀一进太医局就吵着要自己诊治,说是别人让他来的,原来说的就是莫星河。

“神医原本很担心,”莫星河白衣赛雪,被身后的椒红色映得发光,“今日复诊一看,业已痊愈,神医连连称奇,托我问一句,你这医术师承何人。”

桑落心中一沉,面不改色地说道:“莫阁主与我相识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我师承何人?我爹和我大伯之外,桑家可还真有第三人能教我医术?”

莫星河当然知道,没有。

桑落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出身不好,除了倪芳芳那个孤女,再无旁人喜欢和她玩耍,读书习字都是桑林生传授的,确无第三人可以传授医术。

这次义母从皇陵里出来,始终怀疑桑落,京城中的这些大事,事无巨细,义母都认真听了。越听,越怀疑桑落的医术。昨晚陈家的事一出,她就让自己送陈兴怀去太医局。

“再说,昨晚也并非什么疑难杂症。不过是塞了异物,太医局的医官们都会治,只需要扩大口子,将东西取出便是了。”

莫星河也觉得义母过于大惊小怪了。桑陆生也是家传手艺,对那处懂得略多一些,实属正常。

“神医若不出面相见,我也该走了。”桑落作势站起来,“明日还要去太医局点卯,总不能太晚休息。”

她当然知道莫星河不会让她走。可她要试探莫星河的底线,也想要弄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莫星河拉住她,力气超乎寻常的大,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冷冽里包裹着戾气:“那劳什子芝麻官,有什么可做的?官场污秽,你又是个女子,何必去那一趟浑水。有我护着你。”

他用蛮力她的腰,逼着她往里屋的榻上而去。那软榻上铺着红锦鸳鸯被,帐子也是红鸾帐,两侧的烛台上,置的也是龙凤花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