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197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桑落示意众人将灯点亮再聚拢一些。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瓶药,正要给男子服下,林医官给旁边的人递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人抬手拦住她:“桑医官恐怕还不知道,太医局用药有规矩,无论什么药,药方必须要记录在册。”

太医局里没有秘方。

这样说来,将来制出鱼石脂也要公之于众。很好,这倒省了她想法子让人来偷药方了。

桑落淡淡地看向负责记录的小医士:“记——涂抹‘不倒翁’,单方:西王母草。”

一说“不倒翁”,众人都倒抽一口气。

这不就是当初扳倒张医正和闽阳的那个药吗?京城早已传遍了,仅一味草药,可至今无人能够仿制出来。原以为只是用于延时,想不到竟然还可以用在取异物上!

满涂之后,原本随便一碰就钻心的疼,渐渐消减了下去。

取异物的过程倒也简单。将阳骨固定住,放入用羊肠做的扩张器,逐渐扩开后用镊子探入夹出。

待取出来,放在瓷盘中,拼成完整的香体,确定没有残留,天也快亮了。

“行了。”桑落摘下手衣,取下遮面的白布,拍拍男子,“我一会给你开个汤药,吃了之后安心睡一觉。以后切莫再‘摔’在异物之上,这次运气好能取出来,下次就要切了。”

男子躺在那里,熬了一夜,又哭又闹了一夜,本就有些疲倦,刚才又止了痛,整个人有些昏昏欲睡,听见桑落的话,连忙瞪大了快耷拉的眼皮,回过神:“好,好。”

众人看得一愣又一愣。

都是男子,都知道这样一通磋磨该有多痛,想不到竟然取得如此顺利,甚至没有听到男子一声惨叫。

不过是一个“不倒翁”的助兴之药,别的什么药都没有用?

应该是用了什么别的药,假冒做“不倒翁”吧?

林医官不死心,干脆将那一瓶“不倒翁”拿起来,嗅了嗅,丁香花的气味,还真是“不倒翁”。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桑落看向他,很是真诚:“林医官需要‘不倒翁’?这一瓶就送给你吧,可知用法?”

她热心地伸出手指,点着刚才画的那副图,点了几个位置:“蘸一点,点涂于这些位置,静候半柱香的功夫,清洗后即可。”

林医官脸又青又白。

今日他当值,王医正就刻意留下桑落值守,想要看看她治疗鱼口病的方子研究到什么程度了。结果她只是坐在那里读医书。

他还未来得及说几句讥诮的话,有人用力拍打起门来:“儿啊!儿啊!你伤哪里了?我去吃个酒的功夫,你怎么就伤了?”

糟了!林医官心头一紧。怎么忘了自己还遣人去请陈郎中了?

这下倒好,要看的好戏没了。

林医官来不及阻拦,郎中陈和泰就带着人闯了进来,看着自己儿子躺在榻上,身上盖着白布,不禁老泪纵横:“儿啊!你受苦了!”

陈兴怀一见是自己亲爹,刚舒缓下来的心情,顿时气急败坏地瞪着屋内的所有人:“谁?谁把我爹叫来的?”

陈家,可以眠花宿柳,可以养娈童小倌,就是不能伤及子孙。偏偏他有怪癖,这样才能觉得刺激愉悦。若让他爹知道自己险些断子绝孙,还不打得他皮开肉绽吗?!

陈和泰扑了过来撩开白布,将那“秃鹫”看了又看:“林医官遣人来的,说你受伤了。儿啊,究竟伤在哪里了?”

陈兴怀恶狠狠地看向意欲悄然退场的林医官,眼神似刀:“林医官,你医术不行,邀功倒是跑得快。”

桑落闻言暗道不妙,陈和泰面色变了,立刻站上前来:“陈大人。”

陈兴怀和她诊治过的大多数病患一样,都不愿意家人知道自己这种癖好的,但越这样,越不能将林医官逼急了。到时候将事情彻底闹开,反而不利于遮掩。

更何况,林医官与王医正走得近,她还要留着他用一用。

她说道:“刚才我仔细检查过了,令郎得陈家祖先庇佑,因祸得福,原先不通之处,现在通了。”

她警告地看向陈兴怀,示意他切莫节外生枝:“陈公子,我说得可对?”

陈兴怀顿时明白,桑落这是要他息事宁人,便连连点头:“桑大夫医术超群,自然是没错的!”

祭祖的香堵在那里,取出来了,的确可以算是“得祖先庇佑,现在通了”。

陈和泰如释重负,又抱着儿子一阵痛哭,念叨的还是那点子“繁衍”的事。

愚蠢的男人。

桑落敛眸收拾了药箱,又开了一个药方交给医士去给陈兴怀熬药。

最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颜府,看颜如玉房门紧闭,她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随意洗了洗,刚坐在榻边,腰间一紧,整个人落入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

“你怎么在这里?”桑落看着眼前的男人。

当真如谪仙一般。

看了一宿那些污七糟八的,看看他,就觉得身心舒畅。

“桑大夫,你说怎么办,没有触诊,就睡不着。”颜如玉吻住了她的眼睛。

第205章 一条金链子

她——

睡着了!

桑落醒来坐在榻上,脑袋睡得昏昏沉沉。

只记得睡着之前,先是被颜如玉吻住了眼睛,再细细密密地在她唇上、耳畔、脖颈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吻得很缠绵。

而她睡得很香甜......

她捂着脑门搓了搓额头。这个屋子好像有点什么说法。

上次是吐了,这次又睡着了。

她坐在榻上唤了一声“小桃”,一个眼生的壮实丫头端着水进来伺候。桑落心中诧异,待人走了找来风静询问,才得知小桃昨日因无故进颜如玉的房间,被颜如玉处置了。

没有颜如玉的默许,小桃怎能进得去他的房间,可见是特意挑了一个错处,除掉太妃的眼线。

空闲一日,她先回了一趟桑家。

院墙角下堆着扫作一堆的积雪,她还未走近院子,就听见桑子楠在咆哮:“滚!滚!滚!”

桑落心头一紧,正要快步向前去看看,只见一个媒婆装扮的妇人跌跌撞撞地从院子里出来。院门大大敞着,一把破烂的扫把高高扬起,毫无章法地朝那媒婆招呼过去。

媒婆险些被门槛绊倒,捂着脑袋躲那扫把,嘴里骂骂咧咧:“好不识抬举!你们家什么出身难道没点数吗?人家瞧得上你们,愿意结亲,你们倒还矫情起来?之前怎么求我帮忙找人相看的?全忘了吧?如今得了个官身,就觉得不得了了吗?”

官身?说的是自己?

谁这么想不开,想娶自己?

桑落驻足不前。

门口伸出来的扫把,劈头盖脸地打在媒婆身上。媒婆吃痛地躲闪起来,也没留意路边站着的桑落,抓着裙摆逃跑。

桑子楠并没有走出院子,只是站在门边舞着扫把怒吼:“滚!再来,我就杀了你!”

“子楠!”桑林生上前来扶他,“仔细摔倒了,走,跟爹回屋去。”

“爹!二叔!这种腌臜货,以后断不能让他们进门!”桑子楠仍旧不解气,扫把悬在半空,胡乱舞着,“这些狗东西根本配不上小落!他们不过是听说她有官身了,想要借她的官身而已!”

“行了!你二叔心里有数的!”桑林生压着怒意说道,“你只需要好好治你的眼睛!别的不用你管!”

“你爹说得对,子楠你就安心养病。”桑陆生从屋子里提了两挂五花肉出来,一边爬上凳子一边说:“我早跟闺女说好了,婚事她自己做主。她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如今有了官身,即便不嫁,她也能养活自己。”

握着扫把的手渐渐放下,桑子楠在院子里治眼疾治了半年,整个人白得可怜,衣裳灰扑扑的,头发也不曾好好束起。他空洞的双眼无法聚焦,只茫然地循声转向桑林生。桑林生扶着他进了自己院子。

桑落这才跨进院门。

见桑陆生站在凳子上挂风肉,脚下的凳子颤颤巍巍的,她几步上前扶住凳子。

桑陆生立刻回头看她:“闺女怎么今日得空?是休沐吗?”

桑落点点头:“是,回来看看。你怎么不用棍子挑上去,爬这么高摔了怎么好?”

“摔了也不打紧。”桑陆生很是高兴,绝口不提刚才的有媒婆要来说亲的事,踮着脚将风肉上的绳子挂在屋檐下的钉子上,“灶屋还有几块肉,你去拿来。”

桑落进屋取了肉来,一块一块递给桑陆生挂好了。

他气喘吁吁地从凳子下来,拍拍手上的灰,仰头看着跟帘子似的风肉晃晃悠悠地垂在屋檐下,不由笑道:“我挑的都是上好的五花肉,等着过年的时候,你拿去送人。一块给大伯,一块给柯老四,一块给芳芳,一块给知树,再有两块给小夏和小李。上次你入狱,他俩可没少帮忙,这块大的,留给颜大人。”

颜如玉也有?

“就是不知道人家那么大的官,吃不吃这东西。”桑陆生说道。

他将她啃咬吮舐地吃去一大半了,还能不吃她爹做的肉?

不过,颜如玉似乎对吃食并不在意,甚至没有和她一同用过饭。除了喝酒,喝茶,喝药,也就前晚和今晨,“触诊”时,他有点正常人的反应。

触诊结果明明是正常的,可她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他竟都能忍住,每次都说再等等,也不知道要等什么。

或者,他就是个丧失凡人五觉的神仙。

她在心里恶毒地想。

“他不吃才好。他不吃我不怄,他吃了我不够。”桑落取出一块银锭子塞进他手中,“该多买些,多做些,你爱吃,我也爱吃。”

“傻闺女,一看就是不会做饭的。”桑陆生也没客套地推开,抓着银子笑呵呵地将银子收了,“你如今不常回来,做多了吃不了,一开春这肉就放不住了。你今晚吃过了再走,我留了点咸肉,一会子切成片炒干笋吃。你最喜欢吃了。”

桑落应下,取了一些晒干的笋,淘洗沙子。

正巧碰到桑林生安顿好桑子楠回来。刚才闹了那么大一通,桑林生一见她,面色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别扭,只是说了一句:“落丫头回来了。”

桑落叫了一声“大伯”,将洗干净的笋干递给桑陆生,这才问道:“堂兄如何?”

桑林生心中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淡淡:“还是老样子。”

“白缅桂花没有用?”

“没有。”

“堂兄的眼睛到底是被什么药弄瞎的?”桑落追问,“我在太医局的书库中翻一翻,说不定能找到诊治之法。”

“我也不清楚。”桑林生没准备继续说。

之前,桑林生时常在想,他这个鹤喙楼的暗桩做得不算太难,兄弟也在,儿子也在。桑落养在兄弟名下,刀儿匠的女儿,将来多半是嫁不出去的。所以作为兄长,桑林生特地开了桑家医馆,一是方便去各家探听消息,二是想着将儿子培养出来,好歹可以养活一家子。

只可惜桑子楠天资平平,医术连“糊弄”都算不上,倒是桑落医术如有神助一般。桑林生又想,让桑落女扮男装坐堂也无妨,反正是刀儿匠的女儿,男女大防早已破了。只要桑家医馆稳住,一家四口都能有饭吃。

他甚至生出了“鹤喙楼别再报仇”的心思,这样踏踏实实活着,给儿子娶个温良的媳妇,生两个孩子,桑家也算有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