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婆阿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翻到七年前的一桩悬案,也是拐子案,手法极其相似,都是趁热闹节日下手,目标明确,行动迅捷,不留痕迹。只是……”
“只是什么?”颜如玉追问。
“只是那一次,被拐的都是些十一岁上下的男童!”赵云福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许是那一阵官府查得紧,也有可能是挣够了银子,总之拐子突然收了手,从此销声匿迹。案子至今未破,成了悬案。下官认为,很像是同一伙人所为。”
颜如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七年前拐男孩,七年后拐女孩?一丝疑窦在心中悄然升起。
一直侍立在颜如玉身后、面色凝重的知树,脸色倏然变得更加难看。他刚才悄悄遣人尝试联系保护倪芳芳的暗卫,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公子”知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难以掩饰的焦虑,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颜如玉耳边急道,“风羽失联了!”
颜如玉眼神骤然一冷。风字辈的能力仅次于知字辈,接受过最严苛的训练,除非遭遇生死危机,通常不会失去联系。
“赵大人,立刻增派人手,着人绘制倪芳芳和阿水二人的画像,全力搜寻二人下落!”
赵云福立刻朝身边人下令:“快!快去!”
唐雪瑶在一旁听得真切。又是柳河边,又是拐子,她回想起那夜自己被套进麻袋里扔进河里的情形,脸上血色褪尽,身体晃了晃,她下意识地又往颜如玉身边靠了靠,却靠了一个空。
“报——”身着城防营军服的小校尉气喘吁吁地赶着马跑过来,对着赵云福和颜如玉单膝跪地:“报!赵大人,颜指挥使!约莫一炷香前,一名十几岁的姑娘出过西城门!”
“哎呀!”赵云福急道:“肿么不拦住?”
那小校尉面露难色:“当时并未接到命令,故而我等并未阻拦,刚一接到就立刻来报了。”
“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桑落连忙追问。
“粉?不!桃红色的衣裳。”
是倪芳芳!
一直如绷紧弓弦的知树,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根本无需颜如玉下令,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矫健的身影几个起落便翻上一匹无主的骏马,猛地一夹马腹!
“驾——!”
骏马长嘶,四蹄翻腾,带着一道决绝的玄色身影,朝着西城门的方向狂飙而去!
颜如玉反应亦是极快,他当机立断:“赵大人!你带京兆府所有力量留在此处!继续搜寻阿水!务必安顿好阿水爹娘,加派人手保护!同时,严查柳河附近所有可疑人员,特别是与小乞丐描述身形相似者!若有二人下落,立刻飞马报我!”
“可、可要下官跟去西城外……”赵云福还想争取。
“你们的马,追不上!”颜如玉斩钉截铁,声音冷硬如铁。
唐雪瑶站在人群中,娇声娇气地唤了一声“颜大人,我一想到这里就害怕——”
说话间,颜如玉翻身上马,伸出了手。
唐雪瑶以为这是要带自己一起走,心中一喜,心想自己这身份,坐别人的马也不合适,她伸出手去正要触碰颜如玉的手,不料一把冷冰冰的剑柄挡住了她的手。
“让一让。”风静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
桑落伸出手,抓住颜如玉的手腕,翻身上了马,坐在颜如玉身前。
“抓稳了。”颜如玉扬鞭一挥,“去西城外!”
绣使纷纷上马。一行人风驰电掣般冲出西城门。
城外的世界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所笼罩。上元节的灯火在这里戛然而止,只有绣使手中的火把,勉强勾勒出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树影和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
桑落坐在颜如玉身前,二人策马狂奔,寒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如同刀割。
“大人!前方有异!”一名负责前哨探路的绣使策马狂奔而回,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知树大人留下的标记指向右侧岔路!有……
有打斗痕迹!很激烈!”
“快!”桑落揪住缰绳,用力一抖。
颜如玉用力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地向前跑,直到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缘,绣使们纷纷下马。
眼前的情景令人心头发寒。
雪地上凌乱不堪,布满深深浅浅的脚印、拖拽的痕迹,还有大片大片已经凝结成暗黑色的血迹!几棵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斩断,切口平滑,显然是利器所为。
“知树呢?”颜如玉勒住马缰,沉声喝问。声音在死寂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知树大人留下标记后,已向林深处追去了!”一名守在痕迹旁的绣使指向林中更黑暗的方向。
前面的绣使喊道,“找到人了!”
“找到人了”四个字让颜如玉心中一沉。这样的字眼在绣使里不是什么好词。多半是找到尸体了。
他伸出手,紧握住桑落的手腕:“别急——”
桑落对上他的眼神,咀嚼出这句话的意思,心中大痛,不顾一切地朝着绣使所指的方向疾奔过去。
“人在这里。”
绣使拨开一丛被压倒的枯草。
只见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女子,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下的白雪被鲜血染红了大片。一人仰面朝天,胸口一个恐怖的血洞,双目圆睁,似乎带着不甘与惊怒,手张得用力,似乎还想抓住落在不远处的长剑,剑刃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污和泥土。
桑落想要查看,草丛里响起一道压抑的声音:“先别过来!”
定睛一看,是知树。
他执着火把,蹲在雪地里,逐一对比着脚印和血迹,没多久,他站起来,火把将他的神情扯得阴郁。
他一挥手,带着所有绣使向四周散去,在血迹斑斑的雪地周围仔细搜寻。
颜如玉走上前来,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风羽的伤口和周围的环境。胸口的致命伤是短矛或重戟一类兵器造成的,干净利落,一击毙命,绝非普通匪类能有的身手。
“你认识她?”桑落问道。
“是。”颜如玉的声音沉沉,用缓慢且平缓的语调掩饰悲痛,“她叫风羽。是知树训练的第一批暗卫。也是知树下令,让她护着倪姑娘......”
风字辈!
桑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拐子里居然有能杀死风字辈的人?!
这样的身手,为何又要去拐几个小姑娘?还是说,又跟三夫人一样,弄一群小姑娘去取什么血铅!
对方不仅人多势众,而且装备精良,手段狠辣,目的明确——就是要置保护者于死地!
风羽死了,那倪芳芳......
搜索,从夜晚持续到天明。
几里之外的传来消息:“发现了脚印!”
众人赶过去,只见树下厚厚的积雪被踩踏得一片狼藉,几个明显属于女子的脚印。
脚印深浅不一,方向混乱,时而绕着树干打转,时而急促地向前延伸几步又猛地折回,仿佛一只受惊过度、慌不择路的小鹿在绝望地奔逃。这些脚印却只是停在了这里,可这里根本没有容身之处。
“脚印到这里……断了?”桑落的心猛地一沉。
“不,不是断了。”颜如玉眼神锐利,蹲下身,仔细查看树根周围的积雪。他伸出手指,轻轻拂开树根底部一层较新的、略显松散的浮雪,“看这里,积雪有被刻意拨弄、覆盖的痕迹。虽然手法粗糙,但在慌乱和黑暗的环境下,足以暂时掩盖去向。她应该就在附近!”
知树纵身跃上光秃秃的树梢,运足内力,朝着幽暗的林海放声呼喊:“倪芳芳——”
这一声,震得冰雪纷纷落下。
“那里,”桑落眼尖,指着远处的老槐树,“那里好像有个树洞!”
大树根部的确有一个小小的树洞。洞口不大,仅容一个身材纤细的人勉强钻入,又被积雪和垂落的枯藤遮挡,若非仔细查看极难发现。
桑落跑过去,却又被颜如玉一把抓住护在身后:“小心有陷阱。”
知树缓缓靠近树洞,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树洞的细微呜咽。
“芳芳?”
没有回应。
“芳芳?我是桑落!”桑落也靠近洞口,焦急地呼唤。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树洞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如同受伤小兽的呜咽。
“芳芳!”桑落心头一松,差点落下泪来。
颜如玉立刻挥手:“清理洞口!”
几名绣使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积雪和枯藤,又用刀扩开洞口。
只见狭窄潮湿的树洞深处,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正是倪芳芳!
她身上的桃红小袄,此刻沾满了污泥、枯叶和暗红的血渍,发髻散乱,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紫,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缩成一团,看到洞口的光亮和人影时,更是吓得往里缩了缩,直到看清桑落的脸,才回过神来:“桑落——”
她的目光挪向桑落身后的知树,嘴唇动了动:“知树——”
桑落想要钻进去,却被颜如玉一把拽住:“让知树去。”
知树探身将倪芳芳抱了出来,取来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有没有受伤?”
“我、我没事!”倪芳芳急忙抓住知树的手臂,“知树,快!快去救阿水!”
第244章 要把水搅浑
桑落和颜如玉围在她身边,绣使们手持火把,在周围警戒,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倪芳芳裹在知树宽大的玄色大氅里,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她紧紧抓着知树的胳膊,仿佛那是唯一的热源。
“芳芳,别怕,慢慢说。”桑落放柔声音,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城外?阿水呢?你看到了什么?”
倪芳芳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和混乱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我……我昨晚约了人……一起看灯会。”她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是——杨七郎。”
桑落瞠然:“你又跟他好了?”
杨七郎人没问题,可毕竟治好家传之病后,就纵情声色,这样的男人要来做什么?
“前几日遇到了,就说一起看灯。他人还是挺好的——”
倪芳芳的目光飞快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扫过知树冷硬如石刻的侧脸。
知树垂着眼,专注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倪芳芳心一横,继续说道:“当时人特别多,我看见阿水站在河边的柳树底下,她想要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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