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婆阿甘
桑落抬起眼皮直直看他,不发一语。
颜如玉手撑在墙上,将她拢在手臂之间,半勾着腰,在她耳边沉声笑道:“你是洪水,剩下的都是猛兽。”
又来这一套!
如同被装了一个机关,一听到这种字眼,她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些靡靡涂涂的情形。
她的手抵着他的心口。隔着厚厚的锦袍,也能察觉他的心跳。
有时她都觉得不可思议。人前那样杀伐冷肃,在私底下,竟能说出那些臊人的话来,取悦她时也是花样百出,毫无羞耻可言。
他就如同一团火,在外面肆意燃烧,在她面前却只是乖巧地暖着、亮着。
门外传来唐雪瑶颐指气使的声音:“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敢拦我?”
守门的绣使垂首道:“颜大人未曾告知卑职,还请等等。卑职这就去通报。”
“告知?我前几日可是住在颜大人府中的。进出这里还需要通报?”
越说越不像话了,桑落在黑暗中推了推他:“还不快去?猛兽出笼了。”
“让她说,你我听着不就当一个笑话?”颜如玉纹丝不动。
“我要走了。阿水还等着我,”桑落从他手臂之下钻过去,“晚上不用来寻我。”也不等颜如玉回答,提着药箱跨出门去,正面迎上唐雪瑶。
唐雪瑶睨着她,想起在大将军府见过一次:“桑医正?”
桑落行了礼:“姑娘安好。”
“你怎么从这里出来?”唐雪瑶狐疑地看向她身后的那个黑漆漆的小屋。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即便直使衙门里全是男人,可唐雪瑶只认定桑落是来找颜如玉的。
桑落将药箱提起:“看诊。”
唐雪瑶将信将疑,撇开目光,又望向她身后,淡淡问道:“今日上元节也不休憩吗?”
“马上就走,我还约了人看灯会。”
唐雪瑶再次将目光挪回来,仔细打量她一番。一身素绿布袄,连朵绣花都没有,身形瘦得如同一根韭菜,长得更是稀松寻常,颜如玉何等风姿,肯定看不上这样的女人。只是没想到,她这样的竟也有人约她看灯?也不知是谁家不长眼的蠢儿子。
“哦?桑医正不换件衣裳?就穿这个赴约?”
“是。”桑落没准备与她过多交谈,行礼要走,却被唐雪瑶指使身边的仆妇拦住了去路。
“桑医正晚上在哪里看灯?是长街还是桂园?天后宫那一侧的庙会?”
“柳河。”
一听到这两个字,唐雪瑶脸色煞白,心里一紧,那一夜被人装进麻袋抛入柳河的恐惧将她席卷,身形也有些不受控。
好在一旁的丫头扶住了她,趁机用众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宽慰她:“姑娘莫要再怕,如今您有颜大人护着,再不会有危险了。”
说罢,那丫头还抬起下巴,意有所指地看了桑落一眼。
小孩子把戏。
无趣。
桑落不再多言,挎着药箱告辞。
回到丹溪堂时,天色已晚。
浓重的暮霭沉沉压在结了冰的漠湖边,寒意侵骨。
桑落跨进院子,见柯老四佝偻着背坐在堂内,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剥花生,壳落地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爹呢?”
“说是上元节,要回去看看你大伯。”
“阿水呢?”
柯老四眼皮微掀,声音含糊:“那小丫头等了一阵,说忘了带钱,回家取钱,说就不过来了,跟着她爹娘直接去,让你去柳河糖人铺子前头等。”
这样也好,有她爹娘在,总是稳妥一些。
“我去寻芳芳一同找她。”
“芳芳?”柯老四笑着摇头,花生壳哗啦倒入簸箕,“你前脚走,她后脚就出门了。打扮得跟朵花儿似的!说是约了人看灯,早没影儿了!”
还以为倪芳芳说着玩的,原来真约到富贵公子哥了?
华灯初上,柳河两岸的柳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沿街的商铺也支起连绵的灯棚,棚下的灯笼工艺更繁复,画得也精妙。游人都挤在灯棚底下缓缓移动着向前。
桑落站在糖人铺子前,等了近半个时辰,也没看见阿水出现,越等,心中越感到不安:
“风静,你去找一下阿水的爹娘,看看阿水是否在他们那边。”
风静不肯离开:“公子说过,不能离开您片刻。”
“快去快回!”桑落拍拍腰间暗藏的乌头粉和蛇根木,“我站在店铺门口,不会有问题。”
风静还是不肯走。
忽地人群那头有人逆流而行,一边走一边喊:“阿水!阿水!”
桑落的心猛地一沉,霍然转身。只见阿水的爹娘狼狈地从人缝中挤出。
风静立刻上前将他二人带到桑落面前。
“桑大夫?!”阿水娘面无人色,冰凉的手如铁钳般抓住桑落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桑大夫,您可看见阿水了?阿水不见了!求求您,帮我找找阿水吧!”
桑落拧紧了眉头,示意风静速速去寻人,又拉着快要滑坐在地上的阿水娘说道:“她早上到丹溪堂来寻我,我因有公务,让她留在丹溪堂候着,后来她说回家取钱,要跟你们一起来这里,让我在这里等她,她没跟你们说?”
阿水娘已经哭得泣不成声,阿水爹咬着牙说道:“阿水是跟着我们来的,刚走到这里,人一挤,就突然不见了。我们生意也没做,把整条柳河都找遍了,也没看见她。”
阿水娘捂着嘴哭:“好多人都跟我们说,最近有拐子,专门抓小姑娘。桑大夫,求求您......”
桑落的眸色一冷,声音斩钉截铁:“阿水爹,你立刻去绣衣直使找京兆府尹赵云福赵大人。”
阿水爹没听明白,怎么京兆府尹会在直使衙门,这一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应声快步离开。
桑落又按住阿水娘的肩膀:“你先别哭!阿水贪玩,说不定在哪家铺子里逗留,你继续沿
着河岸摊位逐一寻找,特别是卖女孩玩意儿和吃食的摊主!我已经派人去巷子里找!记住,若有任何线索,就回到这里,等着我们!”
“嗳。我、我这就去。”
桑落留在原地等了一阵。
很快,风静有了消息。
她从巷道里带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冻得鼻头发红,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馍馍,怯生生地躲在风静身后。
“我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个。”风静摊开手,是一条彩线打的络子。
桑落心沉入谷底,一把攥住小乞丐的肩:“戴这个的姑娘呢?”
小乞丐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我、我在巷子里捡馍馍,有两个人躲在巷子里——”
“快说,”风静连声发问,“长什么样子?身量多高?是男是女?他们往哪里去了?”
小乞丐眨巴眨巴眼,哇地一声哭了。
第243章 快去救阿水
小乞丐扯着嗓子哭,周遭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风静冷着脸要揪着小乞丐离开,被四周的人拦住:
“怎么抓小乞丐?”
“是不是拐子?”
“看着像!”
风静少有地恼怒:“谁是拐子?!”
“你!就是你!对一个小乞儿下手!以为没有爹娘就没人报官了!”
“对对对!大家都看见了!”
桑落抬起手拦住欲打出手的风静,取出一粒银子,送到小乞儿眼前:“别嚎了,说罢,看到了什么?”
小乞丐立刻止住了哭啼,伸出脏兮兮的手要去抓银子,桑落却举到头顶:“说完了就给你。”
“我就看见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那女的要去做什么,一个男的说不能去,两个拉拉扯扯,最后女的就自己去了。”
“男的多高?女的多高?穿什么衣服?”
“巷子里乌漆嘛黑的,我哪里看得清楚?”小乞丐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的那粒银子,他年纪虽小,可什么都懂,“两个人站在巷子口,我还以为是小情儿呢。”
众人一听这话,刚才那抱打不平的情绪消失殆尽:“屁大的娃娃,还知道什么是‘小情儿’?”
桑落拧着眉头,冷声说道:“说下去!这络子是怎么来的?”
小乞丐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擦擦鼻子:“反正不是我偷的,那两个人一走,我就也往外走,刚走到巷口,就捡到它了。”
一男一女拉扯,不像是阿水。反倒像是倪芳芳!
阿水给了每个人一条络子,芳芳是揣在身上的。跟她一起的男人,兴许就是她口中提到的“富贵公子哥”。
今晚光顾着找阿水,还忽略了倪芳芳。
两人拉扯什么?芳芳要去做什么?男人为何要阻止?
桑落心头的疑云更重,正待细问,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人声喧嚣。风静眼神一凝:“是公子他们来了。”
只见一队高头大马劈开人群朝这头奔来。一看见绯红的绣袍,人们立刻闪开,挤出一条宽宽的道来。
颜如玉一身绛紫官袍策马,他面色沉冷如冰,大步流星而来,身后跟着京兆府尹赵云福以及被仆妇簇拥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唐雪瑶。赵云福满头大汗,官帽都有些歪斜,显然是鲜少这样急切地奔走。
赵云福不等马匹完全停稳,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着抢先开口,进京多个月,他的口音还未改过来:“阿水姑娘的事,本官听说了!这、这朗朗乾坤,灯会佳节,竟敢当街拐人,简直是无法无天,目无王法!下官已紧急下令封锁九门,全城戒严搜捕!衙役、巡防营都撒出去了!”
颜如玉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桑落身上,见她无恙,紧绷的下颌才略松一分,随即扫过现场:“去将阿水娘接回来。”
桑落将阿水爹娘所述以及小乞丐看到的情况复述一遍:“应该不是阿水,而是芳芳。”
跟在颜如玉身边的知树目光一沉,旋即转身走向暗处,对着漆黑的夜空下发号令,几道黑影领命散去。
颜如玉看向赵云福:“赵大人,刚才在直使衙门里,你提到七年前的旧案究竟是何情况?”
赵云福说道:“颜大仍,近日京城接连出现几桩人口被拐的案子,下官深感责任重大,加派人手日夜巡防,又将京兆府积年人口失踪旧案卷宗都调阅来看,”
上一篇:我,顶流站姐,带着小糊豆升咖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