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27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我前世就是个神医,又忘了喝孟婆汤,所以这辈子早行医早挣钱。”她一边说一边从包袱中取出一件件物品,先是取白布掩住口鼻,又用烈酒搓了手掌。

林相公只当她是说笑,也不再追问,又留意到她取出来的东西与寻常大夫完全不同,不禁问道:“桑大夫要为我诊脉吗?”

“不急,不如说说何时开始有这些病症的?”

林相公一怔,缓缓说了这病的来历。

林相公本姓赵。他爹是前朝的秀才,战乱时伤了腿,被人锯断了伤腿才得以活下来。家中活计全靠他娘和他一起挣钱。

十三年前,他正是青春少年郎,虽穷,却仍盼望着终有一日能读书考取功名,出人头地。那一日娘亲上山去砍柴,被豺狼咬伤了胳膊,一病不起。他一人要顾着爹娘,还要买药请大夫,家底很快就被掏空了。恰巧遇到了林敏君招婿,他一咬牙就去了。

林家很挑人,要盘问祖上三代是如何死的,是否长寿,长寿且好看者胜出。

“这么说,你家祖上还有长寿的基——呃,长寿记录。”

“正是。我祖父母都是九十高寿。无疾而终。”

这样看来,不是家族遗传疾病。

林相公摇摇头,又说进了林家,与林敏君拜堂成亲之后,两人如胶似漆,只是一直未能怀孕,林家族人、杨家人都虎视眈眈,两人都急得不行,好在成亲第三年,林敏君终于有了孩子。

生育能力没有问题。

“孩子是男是女?”

林相公神色黯了下去:“第四个月的时候没了,在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孩子。我也开始生病,始终软弱无力,大夫们开了好多药也不见好。这几年倒愈发严重了。”

“可是吃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药?”

林相公摇摇头:“为了生孩子,我与敏君的饮食都极其小心。”

这倒有些奇怪。桑落指向床榻:“请林相公卧于榻上,掀开衣衫容我触诊。”

一旁的小童面色怪异地道:“别的大夫都是先诊脉,你又不诊脉,还要脱衣裳,是何道理?”

“别的大夫治好了吗?”

小童一噎:“男女授受不亲......”

桑落眼神扫向小童的下身:“我是刀儿匠出身,男子在我眼里不过一坨可以切的肉。”

小童咽了一口唾沫,悄悄退了半步。

“墨书,不可无礼。”林相公一抬手示意墨书扶他起来。

这一起身,整个人偏偏倒倒,一个踉跄,就朝地上栽了下去。

第38章 半夜出急症

桑落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只觉得林相公沉沉地压在自己胳膊上:“可是两眼发黑,头晕目眩?”

林相公抚着额头:“正是。”

“是否双腿无力,又感觉有虫噬一般麻木。”

林相公的手缓缓放下来,看向桑落的目光里有了些许希冀:“正是如此。”

“双腿应该有水肿。”说罢她示意墨书扶住林相公,她蹲下来掀开他的衣裤,露出小腿,腿已肿得发光,手指一按,凹陷下去久久不回弹。

心脏还是肾?

“是否尿少而频,沫多不散,腰背疼痛,厌食、恶心、失眠......”

这还未诊脉,不过说了两句话,看了一下腿,竟然就说出了这么多症状。墨书忍不住点头:“是的!都有!桑大夫真乃神人!”

桑落站起来,说道:“躺榻上去,屈膝仰卧。”

视诊、触诊、叩诊……

可触及肾脏明显肿大。

肾病,跟自己不是一个科室。好在也属于泌尿系统。若是在现代,有一系列的手段可以辅助诊断确定病因。而在这里,只能依靠这几种办法,诊断基本靠猜、治病基本靠命。

林相公站起身来,由着墨书替他整理衣裳,又坐回窗边,见桑落执着一个小本奋笔疾书,不禁微笑着问道:“桑大夫这是要开药了吗?不知要吃几副药?”

桑落连连写了好几页,随口答道:“暂时没有药。”

屋内气氛骤冷。

“砰”的一声巨响,桌案上的小香炉被用力摔到墙上,砸得粉碎。

桑落被这动静惊得一抬头,正对上林相公赤红浮肿的眼睛,哪里还有清风朗月的模样,他咬着牙问道:“你说对了所有症状,怎就没有药?”

动静着实有些大,引得门外几个大夫探头来看,看到满地的渣子和香灰,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姓桑的女娃娃该哭了吧?

桑落提着笔看了看林相公,又瞥了一眼满地香炉灰,继续埋头写起来:“情绪波动异常,手劲正常。”

“你既然不能治病,来这里做什么?”林相公一挥手,将书也扫到了地上,手撑在桌案上喊着,“说啊!颜如玉派你来做什么的?”

桑落十分平静,还带着点训诫的口吻:“正因为我会治,才会说暂时没有药。这世间的疑难杂症千千万,莫非把个脉、摸两把就开药了?你敢吃?”

林相公一听又坐了下来,过了半柱香之后,又深呼吸好几次,才稳住因愤怒而微颤的手:“对不起,我有些易怒。”

“你的脾气,以前也是如此?”

林相公摇摇头。林敏君择婿,自然是要选容易磋磨的软性子,这样暴戾的脾气她哪里受得住?

“也是这几年渐渐出现的,对吧?”

“正是。”

桑落寻了一张纸,在纸上画了些格子,交给墨书:“我需要你每日做记录。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每日进出水的量要用同样的杯子测量,记录数量、颜色、泡沫、以及有无异味。”

进出水,那不就是喝水和......墨书抓抓脑袋:“进出水都要用同一个杯子吗?”

“就没有一样大小的杯子?”桑落看他一眼,站起来收拾东西。

墨书又上前拦住她:“大夫都是守在这里的,你为何要走?”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桑落看他一眼,见墨书又被她噎住了,她才解释道,“我先去查一下林相公过去的脉案,查完再做诊断。”

原以为查脉案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谁知走到外间,那些长须白发的大夫们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只默默地坐在一旁,或翻书,或写字。无一人应她。

过去用什么药,她不知,现在用什么,她也不知。

桑落的目光将屋子扫视了一圈,只见有两个老头的目光偷偷瞄着架子顶端的几本册子。她顿时心领神会,两步上前冲到架子前。

她是年轻人,身轻如燕,要跳起来自是比其他人轻松。待到别人再要去抢,已是来不及了,几个老头腿脚慢了半步,险些撞在一起,手推开了彼此,脚却踩到了对方的脚趾头。

见脉案落入桑落手中,长须大夫揉着脚冷哼一声:“拿去就拿去,不是我小瞧你,你当真看得懂?”

桑落没有答话,只抱着这些册子回了林管事安排的屋子。

用过晚饭之后,她才坐下来,静心翻看那些册子。翻开扉页,不由一滞。难怪那个老头笑话自己,这稀里糊涂鬼画桃符一样的字,比自己当医生时开的处方还要难辨认。

好在有些大夫的字略好一些,从字形基本可以辨别出大致的内容。十年以来,林相公的方子不停地换,病就没有治好过,反而越来越重。说明这些药都不对症。

若是治疗潴留等症,这些药是对症的,也不应该会加重。那么,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正想着,墨书在院子里唤:“快来几个大夫,我家相公不好了!”

桑落抓起自己的包袱冲到林相公屋中,只见林相公软软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墨书红着眼指着地上的大瓷缸子:“血,有血!”

是血尿!

不好!几个大夫取了银针为林相公施针,又开了好些方子让药童去熬。长须大夫一转身正好撞上桑落

,愤然道:“哎呀,你快些滚出去,没见这里忙着救治病人吗?你在这里杵着是要做什么?没空让你扮大夫玩!”

林相公又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忙忙慌慌地解开衣裳:“憋不住了,憋不住了!”

又是几滴血。

明明一直稳住的,为何会突然出现急性症状?

她跑到外间,将药童下午熬药剩下的药渣逐一检查了一遍,并无不妥。那么——

她回到屋里抓住墨书问道:“今日一整日,林相公究竟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墨书连忙将记录的纸张拿出来展示给她看:“就这些了,相公这几年吃得清淡,夫人去世后,相公一直吃素,不曾碰过半点荤腥。”

那纸上记录的东西确实都只是些青菜豆腐。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桑落站在那里偏着头思考,听不见周围大夫们的忙乱之声。

大夫们来来回回,总觉得她碍事,看着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终于,长须大夫忍无可忍,请来了林管事:

“快将她带出去!当真是鱼目混珠、滥竽充数!”

“就是!她也配称大夫?站在这里发呆,又不诊脉,又不施针,连方子也不开,能叫大夫?”

第39章 他的连环计

林管事本就不高兴外人接管绣坊,这会子颜如玉又塞一个女娃娃来给相公看诊,是当林家的人都死绝了吗?还以为这女娃娃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谁知道就是个绣花枕头!

林管事留着两撇八字须,顶着拇指左边摸一下,右边摸一下,上前一步:“桑姑娘,请吧。”姑娘二字咬得用力。

桑落淡淡地看他一眼:“原来林家是你说了算。”

林管事冷笑一声:“至少不是你说了算!主家请你出去,你就该识趣些,总好过被我们拖出去,着实不体面。”

“林相公的病不治了吗?”桑落一想到离开林府,柳叶刀可能就拿不到了,满脑子想的就是留下来。

“桑姑娘,你一来,林相公的病情就加重了,难道还要留你在这里将林相公治死吗?”

说罢林管事一挥手,上来两个仆妇,不由分说就将她架起来,一路往外走。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桑落挣脱钳制。她没有普度众生的觉悟,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拿回柳叶刀,既然要撵她走,那再让姓余的自己去周旋。

押她的两个仆妇也不再动手,并排走在后面:“桑大夫,你别生气,每次来大夫,不是管事的撵人,就是相公撵人。总归不是你一人如此。”

桑落一愣:“这是为何?”

仆妇摇摇头:“如今留下来的那几个,都是之前夫人一直用着的。”

桑落嗅出一丝阴谋。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有人下毒?但是说不通。没有人会下十年的毒。不管是不是毒,林相公的肾突然恶化,今晚血尿就是一个信号,再不想办法,林相公必死无疑。

桑落干脆回到绣坊门口,一直坐到天明,余护卫一出现,她就快步跟在他身后:“我要见你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