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婆阿甘
余护卫脚步一顿,偏头看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应该知道病因了。”
余护卫在正堂坐下来喝了一口茶:“说说看。”
“毒。”
“毒?”余护卫拿着茶碗盖子的手停在半空。莫非她真的会看诊?
颜如玉说过鹤喙楼不过是个杀手组织,林敏君的死,不能光抓鹤喙楼,更要查其背后买凶之人。当时就怀疑林相公也要受害,想不到桑落一进去就发现端倪。
余护卫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桑落。看来,颜如玉送桑落进林府并不只是为了折腾她。
颜如玉当初让自己高价摆平杨家是为了查案,这个也是最近才想通的。想想也是,林家虽是富户,但颜如玉如今是太妃跟前的红人,要什么没有,动动手指头,多少人巴巴地送银子,非得趟这趟浑水?
他肯对太妃尽忠倒是好事。
余护卫忽然意识到不对,还要往深处想!
最早颜如玉在闹市拆穿桑落女儿身,暗中引来巡防、押送进京兆府,最后借着太妃的话,引导府尹李尚禄“以德化罪”,将桑落送进林家绣坊......
这么一长串的布局,都是为了调查林敏君的死因?
余护卫顿时觉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旋即他又摇摇头。颜如玉不可能想得这么深?宫中太医那么多,任何一个都比桑落医术高明,这不,才进林家一天就被赶出来了。看样子还是因为旧日那点恩怨。
这样一想,余护卫觉得后背的冷汗也干了。
“你说是毒,有何凭据?”
桑落正要开口,却忽然想起那日颜如玉说早已将柳叶刀扔了,这姓余的若胡乱许诺,到时柳叶刀仍旧没有着落。她转而说道:“你虽是绣坊的东家,但要我进林家的人是颜如玉,所以我必须要见他才说。”
余护卫气息有些凝滞,想了一阵才应下。过了晌午就带着她候在路边,不多时,颜如玉的马车到了。
桑落一看到马车就不由想起那夜看到的那朵血色兰草,犹豫一瞬才进了车厢里。
颜如玉难得没穿红,一身藤紫的袍,头上戴着紫玉冠,正执着一本奏折看。桑落一进来,他睨了一眼那绿葱葱的衣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又将目光移到手中的奏折上,淡淡道:“说罢。”
“林相公应是中毒,我替你查出毒因,你解除我在云锦绣坊的劳役。我再替你治好林相公,你把柳叶刀还给我。”
桑落昨夜坐在云锦绣坊门口想了一整晚,怕他不答应,还准备一套说辞。谁知颜如玉头也不抬,直接说了两字:“可以。”
这倒省了口舌,她从怀中掏出文书,还揭开印泥盒子:“口说无凭,签个文书。”
颜如玉瞟了一眼那文书,目光又扫向桑落:“我还可以省去你五百遍《女戒》。”
桑落不上当,倔强地将文书一送:“先签了这个。”
颜如玉接过那文书,随手撕成碎片,仍旧不咸不淡的表情:“破庙里‘豁牙’下身怎么没的?全城会绑那个结的人又是谁?”
竟然是他!
那天晚上莫星河说有人来了,让自己先走,想不到来的人竟是颜如玉!
桑落又掏出一份文书,再次递到颜如玉面前:“‘豁牙’的手腕是你折的吧?你折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所为何事呢?”
颜如玉的眼神一敛,沉默地接过文书,指尖蘸着印泥,按下鲜红的印记。桑落以为得逞,伸手来取。
“既然看到那折断的手腕了,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他一挑眉,先一步将文书收回来,揉成团握在掌中,微微一震,再摊开时,已成齑粉,“不怕我杀了你。”
当年之事将他整个计划打乱,人生也因此走上歧途。他的确想过要好好折磨她一番再杀了,后来他改了主意。
林敏君之死,太妃很在意。
要抓鹤喙楼,只靠刑部是不够的,禁卫终究要护着皇城安全,太妃一定还会有所动作,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这个机会他等了很多年。太妃要的是孤臣,故而也由着他刻意惹来污名,成为所有朝臣的敌人。被所有人孤立,是再好不过的投名状。他再适时地展露出自己的弱点。
桑落就是弱点。既要尽忠,又要有把柄。
所以,他设下这样的连环计。
在桑落坐堂第一日,拆穿她的身份,投入大牢,逼得她不得不进云锦绣坊,让人以为他是公报私仇,又暗中鼓动杨七郎吹锣打鼓弄得人尽皆知,顺理成章地将她送进林府。
要的就是十二个字:“挟私报复,阴差阳错,查出真凶”。
第40章 桑落的方子
“你不会杀我。”桑落摇摇头。要杀还留到现在?谁会杀人之前还提醒对方?
“哦?”颜如玉很想知道她的底气是从何而来。自己都没确定的事,她如此笃定。
“我与你没有多大仇。再说,你将来还用得着我。”他这种职业的病患她看过不少,最多工作两年就彻底失能了。除非他想重蹈杨七郎的覆辙,否则,放眼芮国,只有自己才能让他常保活力。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知树道:“公子,林府到了。”
颜如玉站起身:“查出毒源,救治林相公,许诺你的,不会食言。”
二人一前一
后下了马车。因未曾提前通报,林府大门上只有个看门的,见到这马车,连忙跑进府内去通报了林管事。
林管事还未出来,这一绿一紫地站在路中央甚为乍眼。
街角茶铺子里嗑瓜子的三姑六婆讨论起来。
芮国嫁娶穿红绿,但妾室、赘婿入门要穿浅紫。原本浅紫人人都穿得,只是女子一身绿恰巧配了男子的紫衣,又是站在林家门口,不得不让人想起当年林相公入赘时,也穿了这么一身藤紫色的衣裳,扶着林敏君进府的情景。
一旁听了两句,半懂不懂的小娃娃,拍着手围着桑落和颜如玉转了两圈,嘴里呱唧呱唧地喊着:
“小相公进门喽”
“小相公进门喽!”
颜如玉的脸色沉下来,知树连忙挥手驱赶那些说浑话的孩子,可抬眼一看,公子跟这个桑大夫的衣裳当真像......
林管事前脚踩后脚地跑出来,躬着身子相迎:“玉公子大驾光临,原该林相公出门迎接,只是他昨夜身体突然抱恙.......”说着,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桑落,继续道,“现在正在诊治,只得遣小人来了。”
颜如玉并不应他话,只问桑落:“林相公在何处?”
林管事想阻拦,一张口,对上颜如玉冰冷如刀地眼神,咽了一口唾沫:“玉公子请随小人来。”
到了紫藤小院,颜如玉也没想到林相公如此诗情画意之处,可一看到那紫藤花的紫和自己的衣裳一样,又想到刚才那几个娃娃说的“小相公进门”,神色又沉了下来。
进了林相公的屋子,桑落不禁暗道不好。一晚不见,林相公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整个人斜斜地靠在榻上,喘着粗气,脸上身上扎满了银针。
颜如玉坐下来掸掸袍袖,眸光扫向屋内那几个大夫,慢悠悠地道:“赶走本公子请来的大夫,你们就治成这样?”
长须大夫有些不服气:“林相公本就病入膏肓,我等为他治病多年,难道还会害他不成?”
桑落想要反驳,颜如玉却先开了口,说得淡淡的:“医术和医德,是两回事。你顶多有点医德,医术不过如此,只能称之为庸医。”
“你!”长须大夫气得赤面红眼,长髯抖得厉害,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抓住林管事道,“这到底是林家的事,怎么来了个白面皮子的人冲掌柜?”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长须大夫的膝盖窝突地剧痛,跪倒在颜如玉面前,竟怎么也站不起来。
屋内的大夫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没人看见是谁动的手,更没看清是怎么动的手。
颜如玉的手撑在额头,懒懒地道:“知道错了就好。”
谁知道错了?
只见这天人一般的公子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动了动,示意桑落上前:“去查,毒源自何处。”
林管事一听睁大眼睛道:“毒?怎么会有人下毒?林相公的饭食我们也同吃的——”
说到这儿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他才察觉了不妥。林相公好歹算是个主家,自己一个下人,如何能与主家吃相同的饭菜呢?
但是要收回也来不及了,他讪讪道:“菜式做多了,不能浪费。”
长须长者跪在地上仍不屈不挠,冷笑一声:“老朽行医数十年,难道连毒都诊不出来吗?”
桑落道:“你行医数十年,难道忘了药毒同源的道理?”
在医院工作多年,药物性肝肾损伤的病人刚开始都以为是泌尿系统出了问题,检查之后才知道是吃了毒性大的药。
林相公虚弱地斜靠在榻上,呼吸又快又短,整个人苍白又臃肿,嘴喃喃地道:“疼......疼......”
来不及了,先不查毒源,救人要紧!
她思索一阵,寻了纸笔写方子。
几个大夫不免好奇,凑过来围着看:“泽泻......”
不免暗笑:“这不是我们用的药吗?”
“茯苓......”
众人又摇摇头:“这些都是我们用过的了,你没看见他还是肿得厉害吗?”
桑落仍旧埋着头写:“猪苓、肉桂、白术......”
“这方子怎么变成你的方子了?阳不化气,水湿内停,小便不利,水肿腹胀不都是这么用的吗?”还以为有什么不同,看来也差不多嘛。
“就是啊!你不是说是毒吗?怎么不见你解毒?”
“治不好,就往毒上推,江湖游医惯用的伎俩!”
众人也不敢大声,毕竟颜如玉面前还跪着一个,但看着桑落的方子越来越熟悉,他们着实忍不住,围在她身边叽叽歪歪几句。
桑落又写下几个字,众人眉头一凝,这是什么药?为何从未见过?
“褐藻?”
“莫非是海藻?”
“我倒是记得《别录》里记载过海藻可利水,二钱煎服——”一个年轻大夫话说一半,就看见桑落在纸上写了两个字“三斤”。
三斤?她才是来下毒的那个人吧?
年轻大夫忍不住敲敲方子:“你写错了。”
桑落看看道:“没有错。”
说完又写了第二个方子。
桑落刚写下三个字,就去蘸墨
大夫们又围了过去,:“姑、娘、五——”
姑娘五名?
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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