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婆阿甘
“还未脱离危险,”孙芸还有伤在身,勾着脖子想要行礼致谢,桑落按住她,“赶紧把药吃了。别嫌臭。”
贺飞忙接过药,那蒜臭味冲透天灵盖,小心翼翼地扶起孙芸,将药喂下,再将芸娘安顿好。
芸娘红着眼对桑落说道:“桑大夫,我虽一直在府中卧床保胎,可不曾落下半点关于你的消息。前些日子听说你为那些姑娘们入殓,孤军奋战,我是想去的......”
她满身的疤痕,也是靠她自己一点一点地缝起来的。都是破败的身躯,又怎会害怕那些那些血肉?
“莫多想了,你真要来,我也会把你赶回家的。”桑落摆摆手,“还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悄悄来帮我。”
正说着,有个小厮搁着门帘禀报:“将军,军需官
郑然求见。”
贺飞安顿好孙芸,大步离开。
桑落这才坐在床边,一边替孙芸换药一边说道:“贺将军的确是个良人。”
事事以妻为先,多少现代男人都未必能做到的事,他却能做到。
孙芸躺着看桑落,忍着痛勉强笑着打趣:“我记得初见你时,你还说男人都是狗东西呢......”
桑落手上的动作微顿。
颜如玉的确是个狗东西,一声不吭就走了。
孙芸却道:“人人都有残缺。只要他残缺之处是你恰好能够容忍的,就是良人。”
桑落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得端起换药的盘子往外走。
贺府为了让她制药,特地辟了一间干净的小屋在院子角落里。桑落刚走到小屋前,就听见拐角的谈话声。
“将军,还有一事,彭胜已经拔营启程,写军报来,要我们拨粮草接应。”
贺飞奇道:“他戍边七年,又无战事,怎还要我们运粮?”
军需官答道:“此次除了轮换的戍卒,还有不少在当地安家娶妻的将士,都拖家带口跟着回来了。所带之人,约有五万。”
“五万?!”贺飞也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跟着回来?”
“这人数之前是报过兵部,圣人和太妃也是允了的。”军需官说道,“只是如今要拨粮,就要过户部,户部一听这数目,脸都绿了!原先预备的营房、粮草、冬衣炭火,连一半都不够!尤其那些家眷的安置,更是无处着手!卑职跑了几趟,户部那些官老爷就知道推诿!眼看大军最多一个月就抵达京畿了!这……这可如何是好?是不是立刻上报吕大将军,请他出面压一压户部?”
眼下看来,粮草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五万将士及其家眷,肯定不能全部进京,可又该如何安置?圣人年幼,太妃应想过,总不能全住在军营之中。
“一个月……”贺飞烦躁地揉着眉心,“大将军那边……我明日一早就去禀报!你先去,把最困难的、急需安置的名册给我理出来!粮食和冬衣是重中之重!”
“是!卑职这就去办!”军需官领命,匆匆退下。
贺飞从屋后出来,看见桑落脸色又青又白,不由问道:“桑医正可是太累了?”
桑落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她站在原地,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五万!
拖家带口!
一个月后抵达京畿!
苗娘子染血地图上那三十多家日夜赶工的兵器工坊!
莫星河囤积的刀枪!
所有线索如同破碎的拼图,在这一刻被“五万”这个数字狠狠砸中,瞬间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
寒意,如同冰水浸透的毒蛇,顺着她的脊椎瞬间爬满全身,激起一片战栗的鸡皮疙瘩!
这不是巧合!
这是蓄谋已久的倾巢而出!
七年前,派往苦寒之地戍边的兵,如今名正言顺地回来了!
他们就是莫星河和昭懿公主手中,那批足以颠覆京城的“兵”!
京城危险了!
不对,京中还有吕大将军。他们就算有五万兵马,也未必能够与吕大将军抗衡,除非——
孔嬷嬷,不,准确说,是昭懿公主。她几次要求颜如玉杀吕蒙,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好!
桑落猛然回过神,呼吸也急促起来。她将手中东西一放,叮嘱万太医守着孙芸,按时给药,又找贺飞借了一匹快马,带着风静径直纵马去了大将军府求见吕蒙。
一见是桑医正,大将军府的人并未阻拦。
府中管事很热情地带着她往老将军院子去:“桑医正,有一阵不曾来看老将军了,上次您开的药,我们给老将军吃着,最近癫病发得少多了。吃饭也有了节制。连大将军都说桑大夫的药当真神奇。”
“大将军呢?”桑落问道,“他身子如何?”
“年前大将军卒中之后,身子一直不见好,最近换了一个大夫,倒有了些起色。”
“那倒不错。”桑落一边闲聊一边观察院中情形。颜如玉说过,鹤喙楼要刺杀一个人之前,必然会反反复复地查探、演练,还会安插线人和暗桩,里应外合。
府中很可能有鹤喙楼的人。要想直接面见吕蒙,实在不便。
桑落思忖着进了老将军的院子。
此时虽已是二月,却还有些春寒料峭,老将军却只穿着一件中衣手执长枪在院子里呼呼哈嘿地舞着。
看见桑落,他认不出来了,苍老的眼珠将桑落上上下下地打量一圈,说道:“哪里来的新娘子?”
管事道:“老将军,这是太医院的桑医正,你的病都是她给瞧的。”
“老将军仔细瞧瞧下官,想来应该有些印象吧?”桑落取出脉枕,示意老将军探出手腕来。
老将军也说不清了,乖乖地伸出手,桑落按住他的脉搏,忽地心生一计。
“的确有好转!”桑落把完脉,取出针包来,“今日我为老将军试着施针看看。”
老将军也不疑有他,规矩地坐着。
桑落捏着针,心中默念一句:“对不住了,老将军。”
那根针刚扎进他的脑袋,老将军就从凳子上蹦起来,穿着中衣就往外冲,提着枪,嘴里喊着:“吕蒙!快跟我去抓乌斯藏的贼人!”
桑落佯装大惊,连忙跟上。
老将军果然一路跑进了吕蒙的院子,银枪虎虎生风,吕蒙院中的人惊慌失措地到处躲。
吕蒙不得已从屋内跑出来:“父亲!你怎么又闹了?!”
桑落正要进院子,不想,却看见吕蒙身边跟着一个人。那身形,煞是眼熟!
请假条
明天请假一天。
休息一下,顺便捋一捋剧情。越到文尾,越要认真对待,不能烂尾……要把所有的伏笔和坑都填上……
第269章 真相太残酷
桑落心头猛地一跳!
那跟在吕蒙身后的年轻男子,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棉袍,脸上带着温顺谦恭的笑,不是她的堂兄桑子楠又是谁?!
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竟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哪里还有半分眼疾缠身的模样?
桑子楠显然也看到了她,温和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愕和慌乱,随即迅速垂下眼帘,仿佛从未认识她一般。
老将军舞着银枪,在院子里乒乒乓乓地一通砸,吕蒙不得不亲自上手将他拦下。看见桑落来了,便喊道:“桑医正,快看看我父亲这是怎么了?”
“吕将军,还请抓住老将军,容下官给他用药!”桑落说道。
吕蒙揪住老将军的胳膊:“快!”
桑落取出药瓶,拔开瓶塞正要凑过去,老将军的腿不安分地踹了过来。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桑子楠一步上前挡在桑落身前,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吕蒙厉声唤来几个力气大的家仆,将老将军四肢齐齐按住,桑落这才将药凑到老将军鼻下。老将军很快就睡了过去。
待众人将老将军抬走,吕蒙问桑落:“桑医正,前些日子一直吃你给的药,我父亲好了不少,甚至都认得人了,怎的今日又会如此?”
桑落跪下:“今日是下官的错。下官想着吃了一个月的药,该试一试以针灸之法了,岂料竟反惹出老将军的癫症。”
桑子楠这才知道桑落在替老将军看诊,见桑落跪在地上,他有些紧张,害怕桑落被大将军怪罪,便说道:“治病时常有反复,倒也不足为奇。”
吕蒙示意桑落站起来:“本将军也只是随口问问,桑医正无需跪下回话。我父亲这痴症多少年,若没有桑医正的药,只怕还清净不了这一个月。”
桑落掸掸衣衫上的灰,应答:“看来暂时还不能用针灸之法。再吃一个月的药后,下官再试。”
说罢她看向桑子楠:“不知这位——如何称呼?方才多谢你了。”
吕蒙说道:“这是木大夫。本将军年前卒中,始终不见好,倒是多亏了木大夫的奇药。”
“原来是木大夫,久仰久仰。”桑落抱拳行礼。
桑子楠被老将军踹了那一脚,腹部还有些疼痛。听见桑落说“久仰”,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立刻躬身,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在下姓木,单名一个楠字。”
木楠……桑落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如刀锋般在他脸上扫过:“大将军卒中已有月余,今日得见,竟能健步行走,可见木大夫确有奇药。”
桑落的目光如芒刺,牢牢钉在桑子楠脸上。
桑子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强作镇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声道:“是我木家家传的方子。”
家传?她怎么不知道桑家有什么家传的方子?
桑子楠既然隐姓埋名蛰伏在将军府,显然已经在替鹤喙楼办事,此时不便当着他的面再与吕蒙说什么,只得另谋机会。
“大将军,”桑落转向吕蒙,声音平稳无波,“下官观老将军脉象,今日不宜再施针。下官回去斟酌药方,稍晚再遣人送来。”她微微躬身,“下官告退。”
桑落行礼,转身径直出了大将军府大门。她没有立刻骑马离开,而是在街角一处避风的屋檐下站定,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扇朱漆大门。她需要确认,更需要一个答案。
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约莫半个时辰后,那扇门再次开启,桑子楠挎着药箱,低着头匆匆走了出来。
他刚拐过一个街角,准备踏上另一条路,一道清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桑落站在路中央,绿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冷得如同结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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