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291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沉重的楠木棺椁停在灵堂中央,四周白烛高烧,香烟缭绕。吕蒙的夫人万氏和两个儿子,皆一身重孝,跪在灵前哀哀哭泣。前来守灵的将士和百官都穿着素服跪在堂外。

太妃一步步走向棺椁:“兄长,妹妹来送你一程——”

她走到棺椁前,想要看看兄长的遗容,却发现棺椁的盖子已经盖上了。

候在一旁的顾映兰上前道:“太妃,大将军浑身伤口崩裂,无法如常观瞻,这才盖了盖子。”

太妃眼眶布满血丝,闻得此言,眼泪不住地流着。最后,顾映兰递上三柱清香,她颤抖着手接过,在摇曳的烛火上点燃。

就在她准备躬身行礼之际——

“嗬……嗬嗬……”一阵低沉、嘶哑,如同野兽磨牙般的笑声突兀地在灵堂侧后方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声音惊得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老将军不知从哪里跑来,整个人神志不清,满脸血污,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中衣,手里拄着他那杆沉重的银枪,摇摇晃晃地站在侧门阴影里。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巨大的棺椁,脸上没有任何悲伤,却是满满地好奇,像是不识得棺椁是何物一般,几次伸手要去打开棺椁。

“爹!”万氏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不是晕了吗?怎的又醒了?”

刚才还庆幸公爹晕倒了,想不到这个时候,突然又醒了。

这不是来添乱吗?

两个孙儿带着几名仆役慌忙上前阻拦。

“父亲!”太妃悲痛地开了口。

老将军这才看到了太妃,愣了一愣,才咧着嘴,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芳儿——”他伸出手指挥了挥,示意她快出门去,“你去叫一声晏将军,叫他来家里吃饭。我让你哥给他揪面片子。”

晏将军?

跪在堂外的人面面相觑。

太妃身子霎时僵直。

当着百官众臣的面,怎么能提晏掣?

好在一旁的管事阿贵儿接过话头:“老将军,颜指挥使不在家,他出远门了。”

老将军懵懵懂懂地看着阿贵儿:“晏将军打仗去了?”

“不是将军,是指挥使,”阿贵儿无可奈何地道:“颜指挥使打仗去了!”

“怎能不叫我?快拿我的战甲来!”老将军握紧银枪,大步流星地跨出门去。

人走远了,却传来不合时宜的出征之歌:

“饮酴醾,踏金履,再升织官锦——”

“栖銮下,诵羽檄,步步踏青云——”

太妃听见这歌,脸色愈发难看。这歌她小时候在晏掣军中听到过。父亲这么胡乱唱下去,万一有人知道,就麻烦了!

阿贵儿要跟着去找老将军,又折返回来求太妃:“太妃,可否请桑大夫来瞧瞧,之前吃她给的药,老将军都好多了,这一停药,又到处乱撞,伤着奴婢们倒是小事,老将军满脸满身的伤,若有个闪失......”

太妃看向顾映兰:“桑落呢?”

顾映兰将丹溪堂失火之事说了:“此事确实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太妃站在屋中央,冷笑一声,“来人,带一百人,去将丹溪堂围了,把桑落给哀家带过来,绑也要绑来!”

第278章 桑落的问题

很快,派去抓桑落的人就回来了。

连带着回来的还有赵云福。

“桑落呢?”太妃冷声问道。

赵云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启禀太妃,桑大夫家中突逢变故似乎疯了......”

太妃眉头一拧:“疯了?”

“昨日微臣带仍在丹溪堂清理,到今日早晨,搜出三十多具尸首,但没有桑大夫她父亲的。桑大夫在院中跪了一整夜,晌午之前,突然接到了翰林院编修傅临渊从南方寄来的信,也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她看完了站起来就走。”

太妃追问:“去了何处?”

赵云福辩解:“她买了几只活鸡,几只活兔,说是要祭祀。我们的仍要跟上去,她就突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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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一处僻静院落。

昭懿公主一身金线暗绣的鸾凤玄色锦袍,站在高阁之上凭栏远眺。她手中把玩着一枚通体乌沉、喙尖淬着一点冷光的鹤喙锥,如同抚弄一件寻常的玩物。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莫星河无声地出现在楼梯口,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痴迷与敬畏。

“义母,郑然大军三日后抵达京城。所有兵器,可尽数交割。”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疑虑,“只是京畿大营尚有武安侯坐镇,禁卫统领亦是能人,强攻内城,恐非郑然所长。”

昭懿公主并未回头,只将手中的鹤喙锥对着远处宫城的方向,虚虚一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谁说我要用郑然那头蛮牛攻城了?”

莫星河一怔:“那……”

“我要用的人,”她缓缓转过身,屋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唇,“已经被宫里那个老寡妇,亲手送出了樊笼。”

莫星河失声道:“颜如玉?”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更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嫉恨,“他早已背叛您,如何肯为您所用?!”

“背叛?”昭懿公主轻笑一声,清脆而冰冷,“情爱,才是这世间最牢靠的枷锁。男人一旦陷进去,便是最趁手、也最锋利的刀。”

她踱步走近莫星河,锦袍下伸出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颌,“桑落在我手里,他颜如玉,敢不听话么?”

莫星河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根冰凉的手指。借着阁楼窗格透入的微光,他清晰地看见义母发髻底下那几缕未被遮掩的银丝,以及她微侧脸时,眼角浮现的几道浅淡却不容忽视的细纹。

心头猛地一刺,竟有些走神。

“丁墨?”昭懿公主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悦的审视,“你在想什么?莫不是……心疼那个桑落了?”

“不!绝无此事!”莫星河悚然一惊,立刻收敛心神,斩钉截铁地矢口否认,“桑落不过是一颗棋子!孩儿只是……只是担心京畿大营那三万兵马。”

“杞人忧天......”昭懿公主打断他,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慵懒与轻蔑,“唐伯庸此人,我了解得很,此人跟他名字一样,是个

庸才。吕蒙一死,邬家戍边,留下的人毫无威望可言。倒是吕蒙身边的副将,”

她顿了顿,看向莫星河:“他和郑然一样,蛰伏多年,只待我一声令下。”

见莫星河脸上露出惊讶之情,她的语调愈发装满成算:“待颜如玉领着那五万归乡将士入京,那老妇才会尝到被人背叛之苦。”

莫星河恍然大悟:“吕蒙死了已有两日,还需停灵五日。老寡妇自然不会回宫。三日后颜如玉带兵入京,那老寡妇为平乱局,必调京畿大营出城镇压。待人马到了京中——”

昭懿公主满意地笑了,举起鹤喙锥凌空一划:“我们的人便可斩杀唐伯襄,再以‘救太妃、杀鹤喙’之名,合围大将军府!”

“宫中还有我们的人盯着那个奶娃娃!小皇帝在手,还怕那老寡妇不就范?”莫星河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义母神机妙算!用人、用兵,用计,无人可及!孩儿愚钝,到今日才堪堪明白义母的全盘谋划!”

话音未落,楼梯处传来急促却轻悄的脚步声,一名黑衣人躬身禀报:“桑落去了楼主旧宅,在院子中央大喊——求见公主。”

莫星河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义母。

昭懿公主只是微微一怔,旋即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早已料到的低笑:“呵……倒还不算太笨!胆子也大。带她来吧。”

那人有些迟疑:“她手里还提着四只活鸡、两只活兔。”

桑落又要做什么?别是有什么盘算。

莫星河皱起眉,想起上次她给义母下的“排气药”,折磨了义母好多日。

这个时候来,一定有诈!

“义母,将她留在那个宅子里,用来牵制颜如玉就好。”莫星河心中没有底。“何必带来?若泄露了您的布局,如何是好?”

昭懿公主却很是想与桑落见一面。

活鸡?活兔?

莫非就能抵过自己的千军万马?

她不信。

很快,桑落被弄晕了带进这里,连带着那些鸡和兔。

昭懿公主站在阁楼,居高临下地看着空旷的庭院之中,刚刚转醒的桑落。

桑落只穿着一身沾染了烟灰素色布袄,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珠簪子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燃烧着冰冷而平静的火焰。

“昭懿公主。”桑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庭院中,带着穿透一切的冰冷,“你要我,我来了。”

一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启。

昭懿公主拾级而下,玄色金绣的锦袍在幽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冰冷的华泽。

桑落抬起头,目光穿透庭院中的风,直直落在昭懿公主身上,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你倒沉得住气。”昭懿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她期待的是绝望、是哭喊、是跪地求饶,而非这种令人恼火的镇定。

她轻轻一抬手。

两名黑衣人立刻从侧院拖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影,狠狠掼在桑落脚边!

“落丫头!快走,别管我!别让公子——”柯老四嘶哑地吼着,话未说完,一名黑衣人猛地抬脚,狠狠跺在他右腿膝盖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柯老四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身体瞬间蜷缩如虾米,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污滚落。

桑落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昭懿公主想要看到的惊慌失措,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目光再次迎上那片阴影,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如此折磨晏珩仅存的老仆,就不怕寒了他的心?若他心寒了,公主这柄最趁手的刀,怕是不好用了。”

“啧,牙尖嘴利。”昭懿公主的唇角挂起一丝无趣的嘲讽,随即发出一串低沉的笑声:“呵,我也明白,你是在试探我,想知道你爹是否还活着。”

她踱步上前,玄色的袍角扫过冰冷的石砖,“好,我成全你。”

她再次抬手。

另一名黑衣人推搡着一个同样狼狈的身影从暗处走出。

正是桑陆生。

他脸上带着瘀青,嘴角渗血,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一看到桑落,立刻嘶声大喊:“闺女,你怎么来了?爹不怕死,爹都一把老骨头,死了又如何?这毒妇害死了那么多人!她不得好死,将来必定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