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292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旁边看守的黑衣人眼中戾气一闪,抬脚就要踹向桑陆生的腿弯!

“且慢!”桑落拔高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黑衣人的动作顿住了。

昭懿公主满意地笑了,那笑声如同毒蛇吐信:“这就对了。桑落,你终究还是在意。”

她看着桑落不再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人,只要有情绪,就能被掌控。

桑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转向地上挣扎的鸡兔,再看向昭懿公主:“晏珩能出宫,皆因我有所察觉。今日我既敢来,自然也留着后手。晏珩说他义母才智无双,世间难有匹敌者。今日,我有一题,若公主答得出,我便告知你我的后手。若答不出……”她顿了顿,“也无妨,左右不过几只畜生。”

“哦?”昭懿公主似乎被勾起了兴致,“说来听听。”

桑落抿抿唇,说道:“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昭懿公主沉默片刻,随口回答:“如此粗浅?雉二十四,兔一十一。”

桑落缓缓摇头:“公主错了。如此算下来,仅有九十二足。”

昭懿公主显然不耐烦了,她对这种算学游戏并无太大耐心,更觉得被冒犯。她冷哼一声,一名黑衣人立刻上前,手起刀落!

“噗嗤!”

寒光一闪,一只灰兔的两条后腿被齐根斩断!血,在地上蔓延开来。

兔子发出短促凄厉的尖叫,在血泊中抽搐!

“现在,足数变了么?”昭懿公主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玩味。

桑落看着那垂死挣扎的兔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指着一旁的两条断腿:“公主,断腿仍在,足数未变。”

昭懿公主眯了眯眼,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桑落!你是在消遣我?凭这几只畜生和这粗鄙算题,就想救你爹?”

她不曾留意,在不经意之间,自己的情绪已经被桑落刺激得生了变化。

“自然不是。我来,就没想着公主能放过我和我爹,”桑落淡然地迎向昭懿公主,“公主殿下才智无双,不如我们玩个更有趣的游戏?”

她指着地上剩余的鸡:“此处有鸡四只,公主伤一只,我便救一只。每次只能下一刀,伤及位置不可相同。若我当场救活,公主需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我救不活,我便回答公主一个问题。如何?”

庭院中一片死寂。只有那只断腿兔子微弱的挣扎声。

昭懿公主凝视了桑落许久,那冰冷的审视仿佛要将她穿透。良久,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双摸遍男人的手,能玩出什么花样。”

游戏开始。

昭懿公主没有丝毫犹豫,纤手随意一指,一名黑衣人立刻上前,手法快如闪电!

“咔嚓!”一声脆响,鸡头应声而落!鲜血如泉涌出,鸡身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干净利落,毫无救治的可能。

“愿赌服输,公主请问。”桑落说道。

昭懿公主看着那断头鸡,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倒翁’的药方”

桑落毫不意外她会问这个:“是个单方,西王母草。”

昭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想不到竟是如此简单的方子。于是又指向一只鸡:“胸腹。”

黑衣人上前,锋利的短刀精准地划开鸡腹!肠子混合着鲜血瞬间涌出!鸡发出凄厉的尖叫,翅膀疯狂扇动,双爪来回蹬动,眼看活不成了。

桑落立刻上前救治:“请公主借药箱一用。”

昭懿公主允了,让人递上药箱。

桑落取出针和桑皮线,试图缝合。但失血过多,脏器暴露,缝合极为艰难。最终,鸡在桑落手中剧烈抽搐了几下,咽了气。

“呀,可惜。”昭懿公主笑得得意,又问:“海檬树之毒,解药方剂是什么?”

桑落同样干脆,找了一块帕子擦去手中血污:“想必公主也知道,解药方剂源自‘不倒翁’,只是制药之法十分繁杂,不若给我一支笔,我写给公主。”

昭懿公主让人上了纸笔,桑落仔细将制药过程写了出来,交给她。

昭懿公主捏着纸看了又看,心中大呼精妙。看向桑落的眼神却更加怨毒。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竟然能想出如此举世无双的制药之法?若留下性命,只怕是个威胁!待事情一了,必须将桑落杀了,方可以绝后患。

将桑落的结局想定,昭懿公主也决定听一听桑落想要问什么:“斩它一翅。”

黑衣人依言,刀光一闪,一只完整的鸡翅带着血线飞落!公鸡发出尖锐的悲鸣,断翅处鲜血淋漓!

桑落立刻用绳捆住鸡身,再用黑布盖住鸡头,鸡动弹不得。桑落很快找出几根主要的断裂血管,用极细的银夹夹闭,再挑着血管断裂之处,从衣裳上抽出几根细细的蚕丝,穿在针上,认真缝合起来。

听说过桑落可以断肢缝合,可没想到这么细的鸡血管她也能缝合,

昭懿公主哪里知道,作为外科大夫,最常练的就是缝合家禽的血管。桑落早在来时,就算好了一切。

这神乎其技的手法,让昭懿公主的眼底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有妒忌,有羡慕,有愤懑,有杀意。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鸡翅回到了鸡身上。整个过程快、准、稳,没有丝毫多余动作。那只公鸡虽然萎靡,但挣扎的力度明显减弱,血竟止住了,没有立刻死去。

桑落缓缓站起身,沾满血污的手在素色的衣襟上随意擦了擦。

她抬起那双黑沉如渊的眼睛,看向昭懿公主,一字一句地道:

“现在,该我问了。”

“昭懿公主,当年为何要杀晏掣?”

第279章 大将军出殡

昭懿公主没想到桑落居然知道这件事。

她眯了眯眼,一道危光闪过眼底:“我杀晏掣?我乃堂堂大荔公主,怎舍得伤害自己的臣子?”

桑落料到昭懿公主不肯说实话,摇头:“当年,你将药方给了闵阳,是想借人之手取得‘红铅’,我猜你那时就想要用魔星兰调出药来改变容貌。后来广阳城被围,你让人给方氏建言,说可以让方氏的眼中钉三夫人许丽芹献毒药,以保全家。”

昭懿公主闻言只是一笑:“胡说八道。”

桑落继续说道:“许丽芹此人心思深沉,必然不会轻易被方氏所操纵。于是你让闵阳不经意地提及此药虽然活血化瘀,但若用过量,会使人暴毙。许丽芹自然知道这样的药比方氏给的毒药好,至少能给自己留下后路。”

昭懿公主理了理袍袖,依旧傲慢:“那是她的选择。与我何干?”

桑落偏着头看天:“刚开始我也想不通,广阳城屠城,两岁的晏珩何以能被毫发无损地救出,后来一想,若公主就在城中,这就说得通了。”

昭懿公主笑了。

笑得有些虚张声势:“桑落,你这种毫无凭据的臆测,有何意义?我说了,晏掣不是我杀的。”

桑落并未理睬这笑容,手背在身后,缓缓迈了几个步子,四周的黑衣人即刻亮了兵器:“我想过兴许你是对晏掣爱而不得,毕竟晏掣也是大荔国第一美男子。”

昭懿公主还是笑。

桑落很快捕捉到这笑容中的一点不屑,停下脚步:“可是,爱而不得,你用不着拿出整座城来陪葬。晏掣死战,还全了他身为军人的名声。”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你对晏掣还是有恨的。甚至要将他的独子教养成最锋利的刀,却又将他送到太妃身边,践踏他的尊严,败坏太妃的名声。究竟是为什么?”

昭懿公主盯着桑落。突然仰面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泪:“桑落,你对晏珩真是上心啊。你和你爹都这样了,竟还替他想着打听这些事。”

待笑累了,昭懿公主瞥向被死死摁在地砖上的桑陆生:“桑陆生,你有没有告诉你这个宝贝闺女,她的身世?”

桑陆生的脸被挤在地砖上变了形:“闺女,别听他们胡、胡说!”

话音刚落,就挨了打。桑陆生两眼冒着金星,什么也看不清,血液混着唾液飞溅。

桑落手掌掐得死死的,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地挑眉:“我只知道我是个养女,至于来历,还真不知道,愿闻其详。”

“不急。”昭懿公主很高兴听到这句话,勾唇笑道,“你刚才说你留了后手?”

桑落甚是诚实地点头:“是的。还是公主不会喜欢的后手。”

“淘气。”昭懿公主嗔怪地笑了一声,语气倏然变得阴森,“你等着我问,偏我这人没有好奇心。来人,给我带下去,单独关押!”

黑衣人很快上前来,将桑落和桑陆生分别押下去,

莫星河在屋内听着两个女人的针锋相对,心中甚是不安。

桑落是什么性子?说她仗义,她也有见死不救的时候。说她冷漠,却又替不少人出头,甚至要替元宝杀人。这样的人,总在出其不意的时候留下杀招,让人实在难以捉摸。

义母和桑落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他立刻遣人出去打探大将军府的动向。大将军府这一头除了哭灵,似乎并无什么动作。

反倒是入夜之前,喜子想法子送来了消息。

太妃一出宫,就有几个老臣悄悄入宫,联手向圣人进言,说按照《周礼》,天子七日而殡,王侯五日而殡。大将军即便有国舅之名,也不得以天子之礼守灵七日。

那几个老臣,甚至说到了“悖逆”二字。

圣人最近与太妃有过几番争执,本就有了母子离心之兆,此刻听得众臣怂恿,心一横,便拟旨让大将军五日后出殡。

莫星河算了一算。

吕蒙死了三日,两日后一出殡,太妃势必回宫,而戍边大军最快也要三日之后才能到达。这差出来的一日......莫非就是桑落的后手?

昭懿公主娥眉拧紧,冷笑了一声:“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次的局,贵在不惊动四地驻军,便可直捣长龙。若提前出殡,吕芳就要提前回宫,分开的禁军兵力又要合拢,再有了宫城的防御,强攻需要费些时日。说不定那些见风使舵的外地驻军又赶来了。

贱人的女儿,还是贱人。连后手都如此令人讨厌!

“可要让喜子想办法拦着旨意?”莫星河垂首询问。

昭懿公主摇头:“这帮人本就与吕家不对付,这种时候是巴不得削弱吕家势力,桑落不过是借力打力而已。还说是自己的后手,可笑。”

“既然死一个不够,就再弄死一个。”反正吕蒙死了,他爹那样,早死晚死都差不多,莫星河负手而立,沉吟片刻转过来看向昭懿公主,“孩儿去安排个人,送那个老匹夫即刻归西。”

当晚,圣旨就送到吕家。

“当真是个白眼狼!”太妃立在灵堂之前,怒不可遏地将茶盏摔了个粉碎,“中书令这是要背刺哀家吗?”

吕家挂满了白幡,烛火烧得极旺。

屋内屋外跪满了前来吊唁的人,听着圣旨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太妃与圣人母子离心,已经不再是传闻。圣人只有七岁,也不知是听了谁的怂恿,竟然真的不给自己舅舅七日停灵的机会。

什么《周礼》,不过都是些托词。如今民间长者去世,都是停灵七日。也没人追究什么。

要知道,前些日子,那些惨死的少女都是在头七入殓下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