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303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那些鸡还叫个不停,嗡嗡作响,让他心烦意乱,更觉此间处处透着诡异。

再看着并肩而立、十指紧扣的颜如玉与桑落,一股被愚弄的

屈辱和失败感将他席卷。

明明稳操胜券,义母为何非要执着于这信?为何要来这大将军府自投罗网?

他咬牙下令:“护好义母!以百官为盾,撤!”

黑衣死士得令,立刻押着惊恐万状的官员们,组成一道人墙,推搡着一步步向外退去。

“让道!”太妃沉声下令。

弓弩手和绣使只得步步后撤,让开道路。

退至大将军府外,吕蒙喝令三军退至百步之外。

莫星河带着昭懿公主翻身上马。

太妃镇定地将信递给黑衣人,转交给昭懿公主:“圣人还在你们手里,我岂敢妄动?放了诸位臣工吧。”

昭懿公主一把夺过,急促地扫了一眼那熟悉的、属于万勰帝的笔迹,确认无疑,心头巨石落地,随即厉声催促:“快走!”

莫星河让黑衣人断后,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儿飞奔而去。

侥幸脱身的百官们惊魂甫定,看着那漫天的尘土,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太妃叩首不止,齐声高呼:“微臣谢太妃救命之恩!”

谢恩未完,又有老臣涕泪纵横地抬起头,指着那尚未落定的尘埃谏言:“太妃,不可放虎归山啊!此等逆贼,罪不容诛!当立刻派兵追击,以绝后患!”

众臣又众口一词:

“请大将军发兵,剿灭逆党!”

“为国除奸,正在此时!”

太妃的目光却越过纷扰的人群,投向远方,语气异常沉静:“不急。”

“太妃——”

“太妃——”

众臣还要再说。

太妃微微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笃定地道:“他们会回来的。”

一定会。

也不解释。

颜如玉、桑落和顾映兰等人利落地翻身上马,吕蒙号令三军簇拥着凤驾,浩浩荡荡朝着皇宫方向疾行而去。

马蹄声碎,踏起一路烟尘。

莫星河护着昭懿公主,一路朝着城门方向狂奔。风声呼啸过耳,眼看城门在望,突围在即,身后果真没有追兵,他紧绷的心弦稍松。

昭懿公主坐在他身前,发髻早已因马背的颠簸而散乱。

好不容易马儿的步子减缓,她才看清了信上的内容。

不由地,她倒抽一口冷气。

脸上的血色瞬间尽褪,瞳孔骤然缩紧,死死捏着那半封信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眼看着城门就在眼前,她像是突然疯了般,不顾一切地狠狠扯住缰绳,疾驰的马匹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拉扯,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前蹄扬起,险些将背上的人掀翻下去。

“义母?!”莫星河惊骇莫名,赶紧勒马稳住身形,其余黑衣人亦惊慌失措地跟着急停,险些撞在一起。“您怎么了?有什么事,等我们先出城安全了再说!”

“不能走!回去!回宫!立刻回宫!”昭懿公主在马背上挣扎起来,“我要回宫!”

回宫?

她是疯了吗?

莫星河大惊失色,冲她吼道:“义母,清醒一些!此刻回宫是自投罗网!我们先行离开,从长计议!”

“闭嘴!”昭懿公主猛地扭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几乎要将莫星河吞噬,“我命令你,以义母的身份命令你,带上所有人,回宫!立刻!马上!”

见莫星河迟疑,她挣扎着摔下马,发冠滚落在地,发髻彻底散开,披头散发,花白着一张脸,像是一个疯子。

她癫狂地要去拉拽另一匹马上的黑衣人。莫星河只得下马来拽住她,用力掐着她的肩胛,咆哮起来:“为什么?到底为什么!现在我们还有那个小贱人在——”

“啪——”地一声。

昭懿公主用力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她的脸扭曲着,泪水混着脂粉滚落:“不得无礼!那是圣人!”

莫星河被抽得脸上火辣辣的,耳边一阵嗡鸣,一时回不过神来。

也记不清这是义母第几次抽自己的耳光了。

但是这一次,他感觉到不一样。

甚至带着断情绝爱的意味。

“义母,”他抬起眼眸,可怜兮兮地看她,“究竟,为什么?”

“因为——”昭懿公主捏着信纸的手高高扬起,抬了抬下巴,“圣人是我儿子!”

什么?

怎么可能?

义母的儿子不是七年前就已经被害死了吗?

当今圣人若真是她儿子,那吕芳不应该恨不得杀了他吗?

莫星河觉得整件事荒谬得可笑:“你一定是被骗了!是吕芳要骗你回去!”

“不,”昭懿公主咬牙切齿地指着来时的路,“那些无能的文官我最熟悉了,一得救必然会谏言让吕芳派兵追杀,我们跑了这么久,可有追兵来?”

没有。

莫星河也觉得有些诡异。

明明闹得这么大,吕家军明明都在吕蒙手中了,为何没有人追过来?

“难怪她肯放我们离开!因为她根本不在意蚩儿的死活!”昭懿公主冷笑起来,“我们一走,她还要顺理成章地借我们的手杀了蚩儿!”

几年不见,吕芳心机也渐深了。

昭懿公主去拉拽黑衣人下马,黑衣人不敢造次,只得将马让出来。

她翻身上马,揪住缰绳,调转马头,喝令黑衣人:“随我回宫,护驾!”

莫星河上前拽住她的缰绳:“义母,不能去!去了必死无疑!”

“丁墨,”昭懿公主冷漠地用马鞭指着他的鼻子,“你敢忤逆我?”

只有在最严肃的时候,她才会唤他真名。

莫星河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升至头顶。

圣人是义母的亲生儿子,那自己算什么?

这二十年的陪伴和效忠又算什么?

义母有了亲生骨肉,她所有的关注、所有的谋划、乃至以后的一切,都已经不再为自己这个“义子”了。

他看着滚落在地上的发冠,珠光宝气,却满是尘土。

像极了被抛弃的自己。

巨大的恐慌和背叛感攫住了他。他揪着缰绳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盯着昭懿公主那张癫狂的脸,心中天人交战。

是了,还有喜子。

那是他的人。

一丝狠厉划过莫星河的眼底。既然要回去,那就回去!

“好!”他猛地一咬牙,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们回宫!”

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对着身后心腹的黑衣人迅速打了几个隐秘的手势,压低声音急促吩咐:“你,立刻带一队人......”

几名黑衣人得令抱拳应声“是”,飞快地闪身而去,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向另一条巷道,迅速消失不见。

莫星河阴沉着脸:“所有人!随我和义母回宫护驾!”

朱红的宫门紧闭着。

喜子等人在宫中挟持圣人,莫星河让黑衣人放出信号的烟火,很快门就大大打开了。

昭懿公主七年不曾回宫,此刻却也无暇去回忆宫城里的点点滴滴,径直纵马奔入宫城,直直跑向清静殿。

天色将黑。

清静殿四周异常的清静。

甚至没有一个守卫。

昭懿公主有些心慌,从马背上飞快地翻身下来,披散着头发往殿中跑去。

清静殿的门大大敞开。

小圣人穿着一身整齐的龙袍,端坐在正中央,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他身侧站着的内官并非喜子,而是多日不见的元宝。

为何喜子不在?

莫星河心中警铃大作,目光扫向四周阴影处,却一无所获。

昭懿公主顾不得许多,冲向小圣人,双手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着。

她的蚩儿生下来白白净净,眉眼清秀。

只是七年过去,即便重合在一起,她也不能确定。

好在当年听说万勰帝要将孩子抱走抚养,她悄悄用鸽子血在孩子腋下刺下的微小纹身,平日隐匿不见,遇热方显。

七年前,孩子死时,一身冰凉,看不出那纹身。

而此刻,她一把抓住小圣人的胳膊,撩起龙袍的衣袖,在他细嫩的腋下用力揉搓。几下之后,那处的皮肤微微发红,一个极淡却清晰的、见热显形的鸽血纹身果然显现出来!

“是真的……是真的!我的儿!”昭懿公主的眼泪瞬间决堤,将小圣人紧紧搂入怀中,嚎啕大哭,“我是你的亲娘啊!”

小圣人似乎有些不解,只是伸出手将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