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304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昭懿公主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半封皱巴巴的信,塞到小圣人手里,语无伦次道:“你看!这是你父亲留下的遗书!他就是要拨乱反正!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吕芳她只是个太妃!因为她根本不是你的生母!我才是!”

小圣人接过了那封信,垂眸极其认真地阅读起来。他小小的眉头渐渐蹙起,看完后,他抬起清澈的眼睛望向昭懿公主:“你当真是朕的亲娘?那你当年为何要假死离去?”

昭懿公主泣不成声,只是用力摇头。

莫星河眼底戾气一闪,说道:“圣人,现在最要紧的是您的安危!吕家人狼子野心,囤兵于京郊,眼下圣人可下诏令各地驻军速速进京护驾,再关闭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以防不测。”

昭懿公主道:“莫星河说得极是。”

小圣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

站在一侧的元宝,闻言备上笔墨绢帛。

小圣人提笔,认真地写下诏书,又郑重地盖上玺印。莫星河取过诏书,交给身旁一名黑衣人,厉声道:“快马加鞭,送出宫去!不得有误!”

宫城的大门沉沉关上。

莫星河站在清静殿外,望着即将入夜的天色,思忖了片刻,一转头,就看见昭懿公主搂着小圣人又哭又笑。

当真是母子情深啊。

莫星河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五指成爪,携着凌厉的劲风,直直拍向小圣人的天灵盖。

这一掌若是拍实,必死无疑。

“圣人小心!”元宝一惊,想也不想便瘸着腿猛扑过去,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在小圣人身前。

莫星河随手抓住元宝的咽喉,将他摔向一旁!元宝后背砸在墙上,惨叫一声,瘫软下去。

“元宝!”小圣人失声喊道。

“丁墨,你要做什么?”昭懿公主回过神来,挡在小圣人面前冲他怒喝。

“他不可能是你儿子!你被蒙蔽了!”莫星河一手将她拉开,再次袭向圣人。

一道红影如闪电般掠至,“砰”的一声闷响,

颜如玉已挡在小圣人身前,抬手接下了莫星河这致命一击。

两人内力碰撞,气劲四溢!

颜如玉毫不恋战,击退莫星河,一手提起小圣人,一手捞起受伤的元宝,迅捷地飞身出了清静殿。

莫星河被震得后退两步,尚未站稳,心中便是一沉。

只见门外四周宫墙之上、殿门之后,瞬间涌现出无数手持兵刃的将士,弓弩齐备,锋镝在暮色之中闪着寒光。

这一次,没有任何臣子作为肉盾。

再无退路可言。

“蚩儿——”昭懿公主发出凄厉的尖叫,想要冲过去,却被将士们明晃晃的刀锋逼退。

她对着被颜如玉护在身后的小圣人哭喊:“蚩儿!我是你亲娘啊!他们才是要害你的人!”

小圣人从颜如玉身后站出来。

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静静地看着昭懿公主,声音清晰而平静:“朕是太妃的儿子。”

他抬了抬手。

几名侍卫立刻拖来几具尚且温热的尸体,重重扔在昭懿公主和莫星河面前。

正是喜子及其所有鹤喙楼埋伏在宫中的内官和宫娥。

“亲娘?”小圣人抬眼反问,“亲娘怎么会派这些杀手来取朕的性命?若非太妃早有警示,朕身边亦有忠臣护卫,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原来,太妃早在决定启用喜子时便存了疑心,离宫前往大将军府前,已暗中嘱咐叶姑姑严密监视。

颜如玉此前假意被擒入宫中,早已将知字辈暗卫留在宫中。喜子等人刚一动杀机,便被知树等人雷霆擒杀。

所谓里应外合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未能掀起半点浪花。

暮色深深,此刻已化作天罗地网。

正是鹤唳时。

第288章 弯弓射小鸟

太妃一身靛蓝的华服从将士身后缓步走出来,身侧跟着面容沉静的桑落。

“周怡,哀家给过你机会逃离。你偏偏要自投罗网。”

太妃淡淡笑着。

在将军府中的疲惫和颓败之色已然不见。

润泽的满月脸,眉目精致,发髻如云,岁月不曾亏待过她。

雍容华贵得令人心生嫉妒。

莫星河扶着昭懿公主,带着身边仅存的十几个黑衣人手持鹤喙锥退回到清静殿中。

不知想到了什么,昭懿公主用力推开莫星河,一步一步跨出殿门。

她长发披散,白发在夜色中泛着点点银光。斑斑点点的脸上,脂粉早已糊做一团。

环视四周森冷的兵甲,她脸上疯狂的神色渐渐褪去,染上一抹灰败。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充满了嘲讽:“吕芳,你真可怜!自己死了儿子,还要替我养儿子,看着我的儿子登基,你连太后的名号都没有,一定过得很煎熬吧?”

“还好。”太妃吕芳迎着她怨毒的目光,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先圣驾崩前,曾拉着哀家的手嘱托。他说,哀家要悉心教导的,是芮国未来的圣人,而非哀家的儿子。”

所以,谁是圣人,她就要教导谁。

小圣人闻言,抬起头望她。

小小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却感觉到她的手其实也在隐隐颤抖。

母亲做这样的事,说这样的话,该多痛啊。

之前他就猜测过自己不是母亲的孩子。母亲从不称呼他小名,来来去去都称呼他“圣人”。

直到桑大夫说,吕家的痴病会父传子,子传孙,外祖和外孙也不例外,母亲却让自己不要担心。

那一刻,他就几乎确定了。

所以几日前,母亲将父亲的信拿出来,给他读时,他毫不意外。

看完遗书,发现母亲早已背过身去不肯看他。

可他却发现母亲的手在发抖。

就像此时此刻。

于是,他像那天一样,掌心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声音又软又暖:“母亲,孩儿只认你。”

太妃眸色一柔,抚上小圣人的脸,眼眶微红:“哀家教养出来的圣人,不会错。”

“你怎能认贼作母?!”昭懿公主目眦欲裂,这句话几乎是呕着血嘶吼出来的。

她冒着生死风险回来与亲生骨肉相认,可她的儿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竟当着她的面,紧紧握着仇敌的手,说着只认吕芳那个贱妇!

这比刀剑加身更痛,比容颜尽毁更绝望!

她猛地指向小圣人,手指剧烈颤抖,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左丘蚩!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的生身母亲!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你!吕芳!她占了我的位置,抢了我的儿子,她是个卑鄙无耻的窃贼!我是你娘!是你的亲娘啊!”

她恨不得冲上来撕碎太妃的脸,却又被泛着杀意的兵刃阻隔,只能隔着刀丛,像一头困兽般发出凄厉的哀鸣:“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的命是我给的!你怎敢不认我?你怎么能对着她喊母亲?”

小圣人被她癫狂的模样吓得微微一缩,但握着太妃的手却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帝王的镇定,虽然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异常清晰:“太妃抚育朕,教导朕,为朕、为芮国殚精竭虑。朕自幼便知,太妃是朕的母亲。”

“那我呢?!”昭懿公主的眼泪混着糊花的妆容汹涌而下,冲刷出沟壑纵横的痕迹,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为你受了多少苦?我为什么要假死?我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为了谁?我以为你死了,想要替你复仇!你竟说只认她?!”

“好个认贼作母的白眼狼啊!”她仰天惨笑,笑出了满脸的泪,身体摇摇欲坠,若非莫星河死死扶着,早已瘫软在地。

认贼作母。

这四个字似乎太过讽刺。

太妃冲圣人笑一笑:“圣人可还有话对故皇后说?”

小圣人歪着头仔细想了想:“有。”

说着他从袖子中取出后半封信,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

有一事积压心底多年,每每思之,痛彻骨髓。

当年端本宫早夭者,实乃吕芳之子。为稳朝局,我不得已将蚩儿顶替其子,交予她抚育。想来你此刻再见到他,应该长大成人了。

只是不知有几分像你,又有几分像朕。

你莫要去与吕氏一争高下。

你之身份,无论是盘盘国或是芮国,都难为蚩儿后盾,甚至

会被他人攻讦。

吕家势强,敢犯其族者少之又少,吕氏虽非什么世家子女,但她有一点可贵之处,便是“克己复礼”。

蚩儿交给她,你也可以放心了。

看在多年情分上,放下执念。让蚩儿安安稳稳坐这江山,可好?

你给朕的药,我每日都认真服用,纵你恨我入骨,我终不忍伤你分毫。他日命赴黄泉,亦甘之若饴。

来生再见。

左丘阳绝笔”

信的最末端,又加了一行小字:

“孔素娥一事,是我负了你。孩子毕竟是朕的血脉,又是女儿,何必赶尽杀绝?放过那孩子吧。”

读完,小圣人抬起头问:“孔素娥是谁?为何朕从未听过?”

太妃答道:“是故皇后身边的婢女,后来在宫里久了,大家都称呼她为‘孔嬷嬷’。”

“她与父亲还有个女儿?朕的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