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32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颜如玉说道:“并非不愿意侍奉太妃。草民观太妃眉心紧锁,想来世间纷扰太多。鱼水之欢不过一时欢愉,解不了太妃眼下的忧愁。”

他额头点着温润的青砖:“您要用我,就用我的脑子。”

太妃忽然笑起来。

转眼就四年了,还真的只用了他的脑子。

她探出手,指尖掠过紫色衣袍的黛色滚边:“哀家看,刑部不如你,不妨送你去刑部,想做什么官,你提出来。”

颜如玉将奏折放下,又取来一本翻了翻,眼眸里带着刻意夸张的嗔怒:“太妃这是厌倦微臣了吗,莫非是有了新人不要我这旧人了?”

太妃笑意更浓:“这可是有乌纱帽的,你不愿意去?”

“不愿意。”颜如玉端正了颜色,敛去说笑的神态,“太妃,刑部一向以严谨为重,微臣去了,也只能克己复礼。此次林敏君一案,微臣不受吏部监察,又不受刑部繁重程序制约,才能快速查出买凶之人。只是胜在一个无拘束。”

太妃似是有些惊讶:“哀家没想到你竟愿意做到如此地步。那三元堂一案,也交给你去查。”

颜如玉低下头:“微臣不能查。”

第46章 也许不是病

“为何?”太妃问。

“石启峰遇害那一夜,微臣从太医令吴大人府上出来,受过巡防的查验,再去查这案子不合适。”

太妃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将自己扶起来:“哀家知道。巡防的人报过来了,说是那日桑家——”她停下来,看看他,再继续说道:“桑家人被人盗了喜盒,怀疑是你偷了。”

眼神里满是揶揄,拿这事取笑他。

颜如玉垂着头,扶着太妃到了榻边说道:“微臣怀疑桑家人就是鹤喙楼杀手。”

“行了。”太妃说道,“一个小姑娘,你非得往死里整她?她能是鹤喙楼的人?哀家是不信的。这次要没有她,林敏君的案子也破不了这么快。”

“微臣看她懂点医术,想着林相公也是淋溺之症,就送她进林家去看看,她当日就被人赶出来了,不过是有了一点中毒的线索,趁机坐地起价,非要微臣撤回官府的惩罚。”颜如玉还将那方绣着玉苁蓉的帕子取出来,“您看看,绣的这是个什么?”

太妃看到过余承描的花样,看到实物也有些忍俊不禁,最终深深地望他一眼:“哀家也不会绣花。”

太妃出身将门吕氏一族,祖父、父兄都是追随始帝和先帝一起开疆拓土的老臣,身为吕氏儿女,她从小长在军营,常年与刀枪剑戟为伍,对绣花女红可谓是一窍不通。

入宫时,先帝也知道。别的嫔妃送绣帕,送香囊,送寝衣,她陪着先帝练剑、狩猎。

见颜如玉还要再说,她将长发拢到左肩,躺了下来,合上眼:“人家于案件有功,去撤了吧。”

颜如玉低声应是,退了出来,坐在桌案旁,安安静静看起奏折来,其中一半是骂自己的,他拿起朱笔逐一画叉。

乌纱帽有什么用?刑部的乌纱帽再大,一旦戴上,他就失去了翻阅这些奏折的资格。

一坐到天明,颜如玉从昌宁宫出来,顺着宫墙走着,只看见几个洒扫的小内官埋头走着路,末尾那个小内官看着颇为眼熟。

“站住。”颜如玉下了命令,小内官们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抬起头来。”颜如玉踱着步子走到最末尾的小内官额前:“叫什么名字?”

那小内官战战兢兢地抬起下巴,却不敢直视他,只敛着眼神,生怕冲

撞了贵人:“奴、奴叫元宝。”

是他了。他是“豁牙”的儿子。当时廖内官下葬时,是他抱着廖内官的喜盒,宫中禁卫来抢夺,他还拼死不肯松手。

喜盒如此重要之物,廖内官为何要交给这个十来岁的小娃娃?莫非东西在他身上?信得过他?

廖内官既然猜到会有人来寻喜盒,又怎会推测不到有人会怀疑元宝?

颜如玉这几次入宫,早已将廖内官的住所翻了几十遍,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查过了,仍是未果。

他渐渐意识到,也许东西不在宫里。廖内官下葬那日,来过三个人,他结拜的姐姐乔氏,还有桑落与桑子楠。

现在再想想,元宝是因为“豁牙”结识了桑落,廖内官是从桑家取的喜盒,藏信的那个蜡像,也是桑落制作的。

交集,在桑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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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得到劳役豁免的通知是在第三日。去云锦绣坊时,余承叫她去当面宣布了。桑落有些喜出望外,想不到颜如玉这狗东西还真的守信了。

“我的刀儿呢?”

“公子没有给我。”余承端茶送客。

桑落倒也没有过多纠缠。只要恢复自由身,她就可以坐堂看诊了。

从绣坊一出来,就去了桑家医馆。桑林生正带着几个弟子为人看诊,听她说得了自由身,立刻站起来将她往内堂拽:“落丫头,你来得正好,这几日不少人说要买桑家奇药,我不敢应下,不知是成药还是方剂?”

桑落摇摇头:“这虽是成药,但不是治本之药,如今我自在了,就可以坐诊,若有人要买,我必须亲自面诊后方可开药。”

桑林生闻言却犯难了。

之前女扮男装坐堂已是铤而走险,坐堂第一日就被人拆穿了,闹得如此动静,若她还要以女儿身坐堂,还不知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到时桑家医馆还开得下去吗?

更何况,她还是看男病。

桑林生暂时没有应下,只先让她在后堂帮忙。直到天擦黑时,医馆也要关门打烊,有个药童模样的人匆匆跑来拦住上门板的学徒,跑得满头大汗,抓着人就问:“桑大夫可在?”

学徒猜是急症,连忙去叫桑林生。

药童见到桑林生连忙摆手:“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是那个女的桑大夫。”

桑林生见他是药童模样,一身药味,担心有同行寻衅滋事,便冷声问道:“找她有何事?”

药童喘着气:“我家先生让、让我来请桑大夫去瞧瞧!”

“你家先生又是谁?”

药童深吸一口气,才把话说完整:“桑大夫,小人是城东回春堂的伙计,我家先生前些日子在小桑大夫那里求了一个奇方,出了岔子,还请小桑大夫去帮忙瞧瞧。”

桑落在后堂听见了,挎上小药箱子快步走出来:“发生了何事?他这才用了多少,怎么就出了事?”

“我家先生炼了药,也不知怎么炼的,只吃了一颗就不行了。”两人一边说,一边向外走。

什么方子,什么回春堂,怎么就不行了?

桑林生冲着夜色里的背影看了一阵,才摇摇头,叫学徒上门板。

回春堂在城东,桑落与药童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回春堂也是夏家世世代代的家业,夏家的叔伯兄弟都坐在正堂,一个白须老者从里屋出来,众人都围了上去:“三叔,怎样?景程他如何了?”

白须老者摇摇头:“你说他年纪轻轻的,偏要去听信那种江湖术士的方子,好了,这下把自己吃出病来了!”

夏景程是夏家年轻一代医术最好的一个,一直在林家替林家相公治病。林家与杨家乃是姻亲,杨家与太医院有些渊源,原本指望着夏景程治好了林相公,能寻个机会认识些太医院的人,想不到林相公没治好,被官府带走了。

夏景程还信了一个刀儿匠的浑话,弄来一个没根没据的方子,还要自己试药,一下子就不行了。夏家男丁都守在这里,替他诊治,他偏偏猪油蒙了心,还要药童去请那个刀儿匠来诊治!

门一开,药童急匆匆地跑进来:“桑大夫来了!”

夏家男丁们都站了起来,准备与这个刀儿匠一决高下。

谁知,一个绿衣绿裙的姑娘,披星戴月而来,姿容清丽,神情严肃。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明白过来,夏景程也许不是病了,更有可能是思春了。

第47章 他说要姑娘

桑落站在堂内,望着这间不大的医馆,不过十几步见方,药柜、桌子、椅子挤在一起,十分局促。更何况还有这一群高高低低、老老少少的男人。

她的眼底闪过几分错愕,总觉得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攥着药箱布带的手紧了紧:“夏大夫,在何处?”

众人连忙站起来。不约而同地指着那一扇花布门帘:

“这里!”

“在里面!”

“等你好久了。”

“景程唤了好久,‘桑大夫’、‘姑娘’......”

“三叔,快带姑娘去!”一个中年男子拱了拱白须老者,又怕老者不懂事,低声叮嘱了一句,“进去交代一下病情就赶紧出来。”

很怪。

哪里怪,她说不上来。但是人命关天,她跟着夏三叔进了内堂。

一只小方柜上支着一盏油灯,油灯下放着笔墨和一本册子,柜子旁窄窄的病榻上躺着披散着头发的夏景程,榻边放着一个恭桶。

夏三叔两大步上前,用脚将床畔的恭桶顶到角落,再盖上盖子。见桑落正望着夏景程出神,便道:

“景程前几日从林家回来,说得了桑大夫的一个奇方,这几日都没坐堂,一直在炼药。今日炼成了,说是要吃一颗,结果就吃成了这样。”

“我们本来就是大夫,他却不要我们治,非要请桑大夫来。说必须是刀儿匠家的桑大夫,又提到姑娘,这才将你请来。”

夏三叔拖了一个条凳来摆在床榻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箱上:“姑娘可是也学过医?”

“是。”桑落将药箱放在凳上,问药童:“他吃了多少药?”

药童指向柜子上的小册子:“我家先生一边吃一边写,吃了多少都记在上面呢。”

桑落翻开册子不由地竟觉得眼眶微微发热。

这竟然是一个记录新方的册子!

每一个方剂,都有配伍比例调整的试用,还有药量摄入的症状记录。

“十斤蛇根木须,无姑娘果,出丸药三粒,色黑。”

“服用一颗,一炷香后有便溺之感,出三盏......”

“服用两颗,出六盏,口渴,眼晕,头胀,腿软......”

跟他说了要搭配姑娘果,他竟然还是勇猛地试吃这样的药!

桑落问:“他炼药的药渣在哪里?”

药童从外面捧着一大木盆进来:“桑大夫,您看,就是这些了。”

“桑大夫?”夏三叔这才意识到,这个姑娘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夫。莫非是杨七郎口中赐他“龙虎力”的桑大夫?

他将京城最近闹得最大的几件事,串了起来,再重合到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上,老眼突然有些花:“你是那个桑大夫?”

桑落嗅了嗅药渣,是蛇根木,没有错。听见夏三叔的问题,她抬起头来很认真地说出宣传语:“难言之症切莫拖,桑家奇方治沉疴。”

夏三叔有些僵直了老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