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婆阿甘
经营点珍阁,又拿出大把银子修了好几处慈幼院,收容无家可归的孤儿,给他们温饱,教他们手艺,再不让他们受自己当年吃过的苦。
桑落只是抬眼,静静地看着她,却没有拆穿她的伪装:“晏珩是充军,没资格回京。”
倪芳芳被她看得心虚:“好啦好啦!我将来可是有用不完的男人,你呢。哼,你既然不急,我急什么?”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挽住她的胳膊往马车上去:“你说李小川这个小子,今天可气死我了。我本来想着十二姑娘那个孩子已经断奶了,这两日正好可以把孩子接到慈幼院去,李小川那小子死活不肯!嘿,你说奇不奇怪,一个大男人,还能把孩子带出感情来不成?”
桑落挑开车帘看着窗外雪色,淡淡地道:“许是夏家盼着景程留后,正好有一个,也算有个交代。”
倪芳芳却连连摇头:“不是夏家!我问了,李小川自己说的,那孩子以后就跟他姓李!”
桑落倏然回头:“姓李?”
她脑中飞速闪过诸多片段,一个一直被忽略的可能性浮上心头。
难道……
她之前
的某个猜测,竟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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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阳殿内。
金砖墁地,蟠龙柱巍峨。
熏香袅袅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屏息凝神。
元宝身着常侍的紫衣,虽左腿微跛,却丝毫不减威仪。他扶着圣人走上台阶,坐在龙椅之上。
看着满朝文武,他不禁想起升喜盒时,桑落诵唱的那一句歌谣:“栖銮下,诵羽檄,步步踏青云。”
四年前,他还只是个弑父未遂的孩童。
人生的境遇,谁又说得清?
圣人一抬手,元宝手持明黄圣旨,立于御前。
他身姿比几年前更为挺拔,朗声诵读时,声音清越沉稳,已全然不见昔日卑微内官的瑟缩,唯有经年累月浸润书卷沉淀下的从容:
“奉天承运,圣人诏曰:咨尔邬宇,勇毅忠勤,智略深宏……今尔远涉险阻,扬威绝域,奇兵突出,直捣黄龙,使乌斯藏俯首称臣,功在社稷,勋业卓著……特擢升为镇西将军,赐金甲一副,良田千顷,钦此!”
御座之上,年方十一的圣人身着龙袍,面容虽仍带稚气,眼神却已透出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威仪。
他目光扫过阶下跪谢君恩的将士,最后落在一个身形精悍、面容仍带几分少年青涩的将领身上。
圣人起身缓缓走下台阶,走到那少年面前。
“你叫陆启权?”圣人开口。
陆启权立刻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回圣人,末将正是陆启权!”
“朕听闻,你此次斩敌三十有四,可是属实?”
“回圣人,属实!”
小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般年纪,如此骁勇,实属罕见。他微微前倾身体,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这般身手,是跟随哪位将军学的?”
陆启权心中一凛,眼前瞬间闪过晏珩冷峻的侧脸和那句沉沉的叮嘱——“不得对任何人提及师承”。
他不敢迟疑,立刻朗声答道:“回陛下!末将的武艺,是军中教习一手调教,战场杀敌的本事,是跟着邬将军和诸位同袍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这话答得巧妙,既未违背师命,又将功劳归于主帅,更显谦逊。
小圣人闻言,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淡淡道:“甚好。如此少年英才,留在边关未免可惜。即日起,你便留在宫中,充任朕的御前陪练吧。”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极轻微的吸气声。
这“御前陪练”一职,看似寻常,实则是天子近臣,更是未来心腹肱骨的苗子。
太后挑了许久,也没找到合适的,谁知道,见这个陆启权第一面,就留下来了?
珠帘之后,太后端坐的身影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她的目光透过细密的帘幕,再浅浅叹息。
圣人果然长大了。
开始懂得,要挑属于他的刀了。
第300章 人间好春色
乌斯藏都城,夜色如墨。
王宫里设了神坛。
正殿中央的墙上,是双身男女合抱一尊极乐神的壁画。神坛之内,满室酥油灯,火苗在头骨中摇曳,将那极乐神的壁画扭曲得愈发狰狞。
一名白衣少女被八宝银箍扣在冰冷的祭台上,她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身着华丽法衣、头戴狰狞面具的法王,正带着一群黄衣弟子,围绕祭台,一手举着骨钵,一手持咒,默诵经文。
光、影、声、身,交织着。
法王双臂大张,朝天空撒了一把盐,带着弟子们将骨钵中的神水喝了下去。
弟子盘腿坐下,法王赤脚缓缓走向那少女。
少女瑟缩着,颤抖着,紧闭着双眼,等待着那一场无休无止的黑暗降临。
然而,法王俯下身,如何努力,身体却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绵不堪,无法成事。
弟子们亦是如此,面面相觑,额角渗出冷汗。
怎么回事?
法王气急败坏地扯下面具,露出一张因纵欲而浮肿的脸:“是谁?!谁动了手脚!”
定是被人下了极厉害的药物。
就在他暴怒的嘶吼声中,神坛四周所有的烛火竟在同一瞬间,“呼”地一声,齐齐熄灭!
下一刻,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如同鬼魅滑过地面,十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冰冷的杀意骤然爆发!
“有刺客!”护法们惊觉,厉声呼喝,纷纷拔出腰间的弯刀、骨朵等奇门兵器,凭着风声与直觉,迎向那些如同从地狱中钻出的黑影。
黑暗中,一道鬼魅般的红色身影如同暗夜修罗,其双掌翻飞间,不见兵刃寒光,却带起阵阵风压。掌力时而刚猛无俦,中者如遭重锤,胸骨塌陷;时而阴柔刁钻,轻飘飘一掌印在身上,却瞬间摧断经脉。
闷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的脆响接连响起!
法王惊恐地后退,背脊猛地撞上一堵冰冷坚硬的“墙”。他骇然回头,隐约可见黑暗中,一双比他身后壁画上的恶魔还要冰冷的眼眸。
他还未来得及惊呼,一只铁钳般的手掌已精准无误地捏住了他的两颊,巨力迫使他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
一颗冰冷丸药弹入喉中,瞬间化开滑下。
“呃……咕……”法王惊恐地抠挠着自己的喉咙。
一股要将五脏六腑都撕裂搅碎的剧痛猛地炸开!他像一只被扔进沸水的虾米,蜷缩着倒地,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浑身痉挛,涕泪横流。
“住……住手!都住手!”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缠斗声渐歇。
神坛四周的烛火齐齐亮起。
火光下,只见法王带来的护法已倒了一地,非死即伤。知字辈众人持刃而立,眼神冷冽,将法王与残余的几名弟子团团围住。
晏珩抬脚,用靴底将痛苦翻滚的法王死死踩在地上,榴红的衣袍在火光下如浴血般刺目。
“你……你到底要什么?”法王艰难地仰起头,脸上混着冷汗、泪水和尘土,声音破碎不堪,“女人?金银?城池?只要你给我解药……我都给你!”
晏珩缓缓俯下身,抓住法王的衣襟,将他提起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晏珩凑到法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冰冷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又一年的五月。
京城,春光未远,夏意初临。
漠湖边的垂柳绿得能滴出水来。街市上,挑着担子卖茉莉花、栀子花的小贩穿行不息,甜香混着新茶的清气,飘满长街。
远远地,从官道来了一行人。
为首之人,正是晏珩。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榴红绸袍,肤色黝黑,历经边塞风沙磨砺,昔日昳丽绝伦的容颜不再精致,却更添棱角与硬朗,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唯有一双黑眸,深邃依旧。
时隔四年,再迈入京城的大门,总有一些隔世的恍惚。
京城依旧繁华喧嚣,人流如织。
热闹街市上,一个摊贩正拉着一个妇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这可是上好的‘鹤喙锥’。”
鹤喙锥?
晏珩等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知树手指微蜷,垂着头没有说话。
那妇人很挑剔,只瞥了一眼小铺子:“你这一看就是假的。”
小贩嘿嘿一笑:“真的假的又不重要,这才二两银子。开心不就行了?”
开心?
晏珩看向那小铺子,货柜上隐隐约约的形状,让他明白这东西的用途。
晏珩低声叹道:“桑落用心良苦。”
有了这个,鹤喙楼似乎变了味,甚至谈论起来,也不那么禁忌,还带着几分暧昧。
知树唇角动了动,罕见地没接话,心中暗想:公子这次猜错了,真货假货,都是倪芳芳一手操办,挣钱的门路,她比谁都精。
忽听闹市那一头人声鼎沸,许多人朝那边涌去。
“快去看看!说是开了一个三层楼的酒肆!”
“酒肆有何稀奇?”
“酒肆自然不稀奇,稀奇的是里头伺候的侍酒倌人,那模样,一个比一个俊俏!”
“嗨,说白了不就是南风馆嘛!”
“听说管事的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啧啧,真是开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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