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323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真的假的?”

“我骗你做什么,那孩子姓冯,叫冯大齐。听说是乞儿出身,如今也出息了。”

冯大齐?

知树暗暗皱眉。此人是公子之前给了二百两的孤儿,后来又在芳芳的点珍阁里做事。

这么说,那酒肆.......知树想起风静之前说的那一句“用不完的男人”,竟是这个意思?

为何留在芳芳身边的暗卫没有来禀报?

晏珩显然也听到了,他看向僵直的知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戏谑:“既然如此,那就去捧个场吧。”

他们循着人声来到一处装饰得极为雅致的三层楼阁前。这里早已被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敞开,却未见牌匾,只有一个十四、五少年穿着一身锦衣站在门前,身后跟着十来个俊俏的小生。

围观的路人笑着问道:“嘿,小哥,你这馆子叫什么名儿啊?”

“就是啊,这么好的地段,这么气派的楼,怎的连个名号都没有?”

冯大齐笑着道:“等贵客题名。”

正说着,有人穿过人群,走了进来。

倪芳芳穿着明媚张扬的杭罗裙,笑意盈盈地快步走来,又转身招手:“桑落,你快点。”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一身青衣的桑落缓步走着,阳光洒在她身上,干净又洒脱。

“桑大夫来了!”

“莫非等的贵客就是太医令?”

那这些侍酒倌人岂不是个顶个的......

人们了然于心,心知肚明地相视一笑。

冯大齐带着侍酒倌人冲着桑落和倪芳芳行礼。

倪芳芳亲热地挽住桑落的胳膊,将她拉到楼前:“快,就等你题名了!”

桑落轻轻推开她:“你的产业,我来题什么名?胡闹。”

“怎么是胡闹?”倪芳芳认真道,“没有你,哪有我的今日?这名必须你来起!”

冯大齐亲自捧着一块覆着红绸的空白牌匾过来,笔墨也已备好。桑落看着那巨大的匾额和毛笔,顿时犯了难。

治病救人她在行。

琴棋书画她不通。

她的字……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她下意识地就想摆手拒绝。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几分风沙磨砺过的沙哑嗓音,含笑在她身后响起:

“你说,我写。”

桑落身子一僵,缓缓回头。

时光在这一刻静止。

刹那之间,绚烂的阳光,裹着纷纷微尘,将两人与喧嚣的人群隔绝开来。

寂静的。

澎湃的。

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不远处。

容颜依旧。

晏珩上前一步,深邃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久别重逢的温柔与笑意。

桑落眨了眨眼,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视线微微模糊。

他还是那一身红,又像是换了一身红。

还是那模样,又像变了模样。

她喃喃地,几乎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是回来当头牌的吗?”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

晏珩先是一怔,随即想起多年前初遇时,她不舍得对他下手,便对人说:“若要他挣银子,倒不如送去南风馆,拥有这一技之长,想必能成头牌。”

不由的,低低笑出声来。

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那一点湿意,说起两人之间才懂的那些话:“若女贵人肯来捧场,奴勉为其难,也不是不行。”

指腹更粗粝了。

刷过桑落的脸颊,刺刺的。

“我听说了,”她终于从重逢中的震惊醒悟过来,“乌斯藏将松州城归还,你立了大功。”

“是你的药好。”

桑落猜到太后要攻打乌斯藏,孤兵入腹地,要想出奇制胜,必须要用非常之法。

她给的药每个月发作一次,法王想尽方法,使尽手段,也解不了毒,不得不屈服将松州城送上。

桑落眨眨眼,仰头逆光仔细打量他:“可受伤了?”

晏珩柔声说了一句:“还好。”

怎么可能那么轻松地全身而退呢?

那可是至高无上、信徒无数的法王。

但不论任何时候,任何绝境,都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支撑着他。

要立功,要自由。

要回去见桑落。

所以,所有的伤痛、曲折和困难,都无法阻挡他回来见她的脚步。

路人们可见不得这俩人你侬我侬,看热闹的心,促使着他们起哄:

“弄啥呢,弄啥呢?”

“哎呀!你们俩!要打情骂俏也先干正事!”

“我们等着进去喝酒呢!”

“牌匾!牌匾还空着呢!”

一回头,倪芳芳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冯大齐躬身说道:“桑大人,请题个名吧。”

晏珩含笑看向桑落,目光鼓励。

桑落思考片刻,深吸一口气:“就叫......九春楼。”

“‘九’字用得妙啊!”人群里有人摇头晃脑地说道,“所谓欲界五趣。杂居一地。色界四禅。分为四地。无色界四空。分为四地。共为九地也。”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能不能说点我们听得懂的?”

那人继续摇脑袋:“一言以蔽之,九地,就是有情众生所居之地。”

有情,则有欲。

众生皆如此。

桑落闻言,有些赧然。

她想的可没这么深奥。

她来此九年,认识这个世界九年,也认识晏珩九年。

初来时,她与这个蛮荒的时代格格不入,似是隔着一层帘幕。

九年光阴如水掠过,世事纷扰,到此刻,终于尘埃落定。

第一次,她的脑海里浮出四个字:“未来可期”。

人生境遇如斯,值得纪念。

“真是,九年了......”晏珩懂她的意思。

他执起那支饱蘸浓墨的毛笔。他身姿挺拔,手腕悬稳,落笔如刀,三个遒劲有力、风骨卓然的大字——“九春楼”——便跃然匾上。

笔锋收处,掌声与喝彩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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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喧天,红烛高照。

一红,一绿。

一男,一女。

高堂之上,是一列牌位。旁边坐着桑陆生和柯老四。

一对人儿拜了再拜,又三拜。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唱喏:“圣旨到——”

众人忙起身迎旨。只见元宝与胡内官含笑步入,元宝虽左腿微跛,气度却十分沉稳,他展开明黄绢帛,朗声宣读。

圣旨褒奖晏珩智勇双全,收复松州,功在千秋,特擢升为江州布政使。又封知树为振威校尉,令其镇守松州。

旨意宣读完毕,满堂皆喜。

元宝笑着将圣旨递给晏珩,又说:“太后与圣人另有厚赏,明日便送至府上。桑姐姐,我和胡内官来讨杯喜酒吃。”

众人欢笑应和。

酒过多巡,大部分的宾客皆散去了。剩下丹溪堂的人,继续喝着酒。

桑陆生与柯老四老泪纵横,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李小川和夏景程勾肩搭背,醉醺醺地说着胡话。倪芳芳端着酒杯,脸颊绯红,拉着桑落说话:“等你们这边忙完,我就去松州。”

桑落一愣。

倪芳芳脸上挂不住:“我是听说松州被乌斯藏人祸害得不轻,孤儿寡母太多了!我的慈幼局得开过去!那边稳定了,我就回来,京城这么多产业,你知道的,我最爱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