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8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废话!他当然没有当过。

桑陆生差点气笑了,别说他没有,她有吗?

桑落想了想,说道:“这样更漂亮,将来也不会臭。”

手术,不能光想切得干净。

除了切除腐肉和男性特征,还要预后,防并发症。尽量保护基本功能,更要为他将来打算。延缓肌肉萎缩松弛,维持控制力,才不至于身上淋漓不尽,一身骚臭。

读书时,曾有课题研究过千百年来内官发展史。从割蛋到去势,古人一直致力于解决减少死亡,却从未研究过术后衍生问题。

毕竟十刀下去,只能活四、五个人,进宫之后能活到二十年后的,更是少之又少。

皇宫就如同一个饕餮,每年内官源源不断送入宫门,都死在那里头。

人命如草芥,谁会在意他们身上的刀疤会带来什么后果呢?

但眼前的孩子,是她的第一个患者,是明知道她是女子,还信任她的人。若不用尽两世之所学救治他,如何对得起这一份信任?

她利落地剪断缝合的桑皮线,看向桑林生。

“还活着。”桑林生捻着银针,“但也等于没命了!”

“不是服了紫血散?”桑落心头一沉,连忙抓起元宝的手腕把脉。

桑林生站起来又换了一个穴位,继续扎着针,没好气地道:“你也知道我给他服了紫血散?我不但给他用了紫血散,还给他吃了万魂归元丹!这丹药多难熬,桑落你知道的!可再金贵的药呢,经得住你们俩这样吓吗?”

一句“切歪了”,孩子彻底吓晕过去,好不容易救回神来,又听见说什么“切错了”“剥皮切肉”,这下好了,气血攻心,心脉大乱!

“哎呀!别来添乱!”桑林生一把推开桑落的手,连连施针,将元宝扎成了刺猬,气急败坏地道,“搏一把?哼!搏什么?直接吓死多省事,何必挨这一刀!”

“别说吓死这个屋里的,”桑子楠推门进来,指指门外瘫在椅子上的王氏,“喏,外面的也吓晕好几次,我给她施了针,总算是缓过来了。”

“这个就别拿给她看了。”桑陆生指

向盘子里切下来的血肉,“也暂且别处置。如果......”

话只说了一半。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按规矩,活下来了,就处置好切下的部分放入喜盒中,挂在桑家。等他将来百年之前,托付一个人来取走,这才“落叶归根”,一并葬了,好歹算有个“全尸”。

但是,要确定元宝能活下来。

桑落默了默,将满是血的手按进水盆中,使劲抠了抠指缝中的血污,再随意擦擦,迈出门去。

“你干什么去?”桑子楠追问一句。

“熬药。”

桑子楠跟着出来,陪着桑落检查瓶瓶罐罐之中的金油:“这药有何功效?”

消炎。

桑落将金油归集到一起,晃了晃:“去除血中的腐肉之毒。”

“那你多炼一些岂不省事?”桑子楠想到军营里,若有这个药,多少人能活下来,

她摇摇头:“这个,只能随用随炼。而且,也不能解所有腐肉之毒。只能碰运气。”

说罢,她拿着瓶子,进了屋,趁着元宝昏迷,牵着他舌头多喂了一些进去。

尽人事,听天命。

可穷苦之人的天命,听不得。

半夜,元宝呕吐不止。刚喂进去的紫血散也尽数吐了出来。

桑落焦灼地扇着熬煮大蒜的火。

大蒜素提炼根本没有这么快!可是提前炼取出来,又会失效!

王氏仍旧呆呆地坐在那里剥蒜,剥了一整日的蒜,手指红肿,起了泡,大蒜的汁液腌得她手指生疼。但她不敢回头去看。生怕回过头去看了,就是天人永隔。

也不敢问。只要没有来说话,就说明元宝是活着的。

“落丫头,”桑林生走到房门口,唤了一声。

惊得王氏的手一抖。

桑落拍拍她的肩:“是伯父叫我。你继续剥蒜。”

走进屋内,桑林生才低声道:“我施了针,呕吐是止住了,只是这高热若不退,必然熬不过今晚,你要想法子劝一劝她。”

桑落掀开盖在元宝身上的布,看了一眼。

术后正常的红肿,没有问题。

她伸手摸了摸元宝,烫得惊人。

不能让他继续这样烧着。

桑林生忽然想起一物来:“我记得你这几年总用柳树皮熬药,当时问你,你说可以退热镇痛,为何不给他试试?”

要不,试试?

桑落摇摇头:“那个药太凶险了,我还未在自己身上试过。不知道吃多少合适。”

“都这样了,还想什么凶险不凶险?”殊不知,危症需用猛药,总要背水一战。

“伯父,我意已决。”桑落打断他,“等等,再等等。”

腐肉已除,大蒜素用上,补血固本的药也服了,应该对症了的。

究竟为何不退烧?哪里出了问题?

第10章 大战了一宿

暮春的夜,浓酽如墨。

昌宁宫里一如既往地亮着灯烛。

一个小内官躬着腰,踩着碎步跨进一道又一道宫门,最后跪在太妃寝殿外。

殿门浅浅开了一道口子:

“何事?”

“叶姑姑,有人来报,玉公子落钥前进了宫,正在昌宁宫外,想要求见太妃。”

闪烁的烛光投在小内官的脸上,显得他格外忐忑。

他是新来的,好在早早拜了干爹,得了干爹不少“指点”,隐约明白玉公子和太妃之间的那些事。

小内官听说玉公子有时会留在宫中。但他没想到,这都三更了,玉公子还堂而皇之地要见太妃娘娘。

“快请进来。”门大大地打开,叶姑姑又补了一句,“你去接。”

小内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真不用避讳吗?算了,装不懂吧。毕竟他才十二岁,不懂很正常。

他躬着身子,又踩着碎步低眉顺眼地去接引玉公子。

昌宁宫门外,那玉公子正负手站在夜色之中。

眸光灼灼似有九天银河,长发如墨般淌在身后,一身檀红的大袖丝袍,衣摆袖口处,浮着金线绣成的幽兰纹。

风华绝代,美人如玉。

小内官不由地想起干爹用了一个词来形容玉公子——“大器之才”。

他懂了。

这样的妖孽,又有一技之长,也难怪太妃忍不住......

玉公子并未正眼看这个小内官。

对于这些无根之人脸上的古怪神情,他再熟悉不过了,不用猜都知道,他们的脑子里只有“根强苗壮”四个字。

他眉稍一沉,广袖一抛,大步走进昌宁宫。

叶姑姑见到他,常年冷峻的脸也泛起笑意:“玉公子怎的来得这样晚?太妃刚才还念叨呢。”

说罢从外间桌上端起一盏冒着热气的燕儿窝,朝珠帘后努努嘴。

玉公子眉宇舒展,眼波滟滟,笑着从叶姑姑手中接过羹汤:“是我的不是,一身尘土总不好面见太妃,就换了衣裳,让太妃久等了。”

修长的手指将珠帘一挑,玉公子端着金盏踏上一步台阶,再转过屏风。

一个满月银盘脸的妇人正坐在桌案边,桌案上堆满了奏折。许是看得累了,她用白腻的手撑支着脑袋打盹。

玉公子将金盏放在案上,唇角一勾,眸光落在她海青色宫袍的褶皱上。那个褶皱恰好将刺绣的云鹤脖颈折断,不是好兆头呢。

他想了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褶皱抚平。

“呵,你来了。”太妃悠悠转醒,揉了揉撑得发红的脸颊,“如何?”

手指一缩。玉公子双手捧着金盏送至太妃面前,见她捏着金匙小口小口喝起来,这才说道:“微臣前些日子去了一趟京兆府,问那个小贼儿的下落。”

太妃的手一顿,抬眸看他:“找到了?”

“找到了,只是......”玉公子一勾首,长发流淌到胸前,连叹息也是那般动人,“人出狱第二日就死了。”

太妃将金盏重重一放:“谁干的?”

玉公子摇摇头:“他这样的小贼,江湖上总是有恩怨的,说不定是旧仇。”

“什么旧仇如此巧?哀家看,多是鹤喙楼所为!”

玉公子不疾不徐,声线清朗又温柔:“微臣也这么想。毕竟他那晚看见了杀手的真面目,鹤喙楼要杀人灭口也是极有可能的,所以微臣带人去验了尸,不是鹤喙锥所伤,仵作说,是一把菜刀。”

菜刀?

太妃垂下眼眸,在眼前的奏折就是刑部呈上来的。

一个月前,京中一个贵妇突然横死家中,胸口插着一把鹤喙锥。

鹤喙楼,一个赏金杀手组织。每次杀手杀人时,都用一把一尺三寸的鹤喙锥,用以向金主展示任务完结。

恰巧那夜有个惯偷路过,巡防的人都认识他,以为他又作案了。便将他抓了投进京兆府牢狱中。那偷儿为了证明自己无事,说遇到了有人从那贵妇家出来。算算时辰,应该就是杀手。

太妃心口憋着一口浊气,两只手撑着额头缓缓按压着,想了许久才按着奏折道:“罢了。哀家看刑部的人还不如你,查了这么久,一点眉目都没有,整天只会在奏折上做绣花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