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85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闵阳回过味来,看向张医正的眼神也不怎么客气。要不是他特地带着那劳什子神油来,岂会有今日这一遭羞辱?

可眼下他与张医正在一条船上,闹不得,也分不开,还是要先想法子联手将丹溪堂对付了。

“老弟有何妙计?”

张医正腆着肚子在屋内走了几步:“要想办法弄清楚她到底用的是哪一味药。”

闵阳一捏胡须,计上心来:“这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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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忙了一整日,回到家恰巧遇到桑林生正好要出门,看着她满脸戒备:“落丫头回来了。”

桑落看桑林生几日不见,整个人消瘦憔悴,不免有点吃惊:“大伯您这是怎么了?”

桑林生躲闪着:“没什么,前些日子在贵人府上看诊,着实累人。休息几日就好了。”

“堂兄呢?”桑落往屋里瞧瞧。

“他,他,他在贵人那里,出了一个方子,竟治好了贵人的顽疾,贵人要留他几日,我又高兴又担心,回来取两件换洗衣裳,这就回去。”

桑落察觉出异样,又问:“哪家贵人?”

桑林生眉头一皱,很不耐烦:“贵人隐疾,我们如何能说?”

见桑落错愕的眼神,他又放缓了语气:“你绣花练得如何了?听说今年会有很多来净身的,你也要多帮着你爹,到时候我能回来帮忙,就回来。”

桑陆生从墙那头探个脑袋出来:“怎么又要走?”

桑林生又说了一遍给贵人看诊的理由,将包袱一挎,锁上门漏夜就走了。

桑陆生望着桑林生匆匆离开的背影,心中不安,琢磨了一下,让桑落守着家,自己悄悄跟了过去。

一路跟着桑林生弯弯拐拐进了一个小巷。眼看着他进了一扇小门。桑陆生迟疑片刻,跟了过去。门已关上,但这院子一看就不是贵人的家宅,连门也关不严实。

桑陆生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他附耳贴在门缝上听。

只听见桑林生说道:“我今日给你调了药,可感觉好些了?”

天气热,桑子楠还躺在院中的小榻上,双目毫无焦点:“好些了,爹你回去可看到小落了?”

“你怎么还不吃教训?”桑林生烦道,“都这样了,你还惦记她?当真想把命搭进去吗?”

桑子楠仰卧着,视力只恢复了一点点,一切灰蒙蒙的。苦涩地笑着:“爹,我瞎了,可我心里比谁都透亮。小落的来历,一定与莫星河有关,对不对?您不肯让她嫁给我,可以说她对我无意。可小落对莫星河有意,七夕与莫星河相会,是不是也瞒着您?他俩真有意,您为何也要阻拦?”

桑林生答不上来。

桑子楠又说道:“爹,小落究竟是什么来历?”

桑林生不能说自己是鹤喙楼的暗桩,也不能说桑落是昭懿公主托付给自己的,当年芮国初定,公主尚未婚配,桑落肯定不是公主的血脉,但从公主郑重的态度,他隐隐猜出桑落的来历也并不简单。

“她的确是你二叔捡回来的——”

“爹!”桑子楠藏在心里近二十年的话总算说出来了,“你抱着小落去路口等二叔的那一天,我在家!我虽年幼,可这么大的事,一点都没有忘!你糊弄不了我!”

话音一落,啪地一下院门被推开了,震得整个院子都在回响。

桑林生一转头,看见一脸怒容的桑陆生站在两扇门之中,满是老茧的手气得不住地抖:“当年,你是刻意把小落留给我的?”

桑林生动动嘴唇,将当年的事真假掺半地说了出来:“我也是没办法,我捡了个孩子,看着可怜不舍得扔,可当时我什么状况?一介游医,连个摊子都没有,你嫂子又走得早,我根本养不起两个孩子。”

桑陆生虽是个“手艺人”,脑子却也不笨:“你我一母同胞的兄弟,你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你捡了孩子直接交给我,难道我会推脱?”

桑陆生走到桑子楠的榻边,看他茫然的双眼:“侄子都这样了,你们瞒着我们躲在这里治伤又是为何?莫非也是因为桑落?又与莫星河有何关系?”

说完,院子里一片寂静。

桑林生苦不堪言,最终缓缓跪了下来:“就当做兄长、做父亲的求你们,别再追问了......”

深夜,桑陆生回到桑家院子,心事重重地坐在院子的小凳子上仰望星空。

兄长难言之隐,侄子双眼失明,闺女身世未明。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莫名的漩涡。

桑落一直难以入眠,听见动静在门口望了望,爹很少有这么烦恼的时候。她走过去,搬了一只小杌子,挨着桑陆生坐着。

初秋之夜,牛郎织女星仍旧隔着银行遥遥相望。

“爹......可是大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刚才就想过了,如果真惹了达官贵人,也许可以去找颜如玉,那些人应该能给绣衣指挥使一些面子,大不了再多替他做些事。

只是,颜如玉这个人喜怒莫测。

中元节那夜,他撑着伞把自己提溜回来,她正要道谢,他一句谢也不肯听,也不像往日那般“挟恩图报”,脸色比那个雨夜还黑,一转身就“飞”走了。

他有点莫名其妙的脾气,桑落也有些捉摸不透。

桑陆生忍了又忍,最终无奈又无言地摇摇头:“他们能有什么事......”

他想拍拍闺女的脑袋,可又觉得不妥,还是缩回了手。忽而肩膀一沉,桑落的脑袋靠了过来。

长长的沉默。

“闺女,你可是心悦莫星河?”

“不是。”桑落望着星空,说得十分平静,“爹,我研制出了新药,等攒够银子,您就休息吧。”

又是一阵沉默。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桑陆生抬起手抚上桑落的脑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反正爹这辈子就你一个闺女......”

第117章 针尖对麦芒

(前一章有添补,共计5200字,主要是为了剧情更通顺,也怕写得太隐晦不易理解,特别增加了一个小剧情。不改变订阅成本,可以重新下载一下,感谢理解)

进入八月,丹溪堂内每日都挤满了人。

柯老四最是烦忧。

丹溪堂以一贴单方扬名,京中各大医馆,尤其是养心坊只怕会坐不住了。等到病患都离开了,他开口说道:“桑丫头,这段日子要收敛些。树大招风,银子挣不完,可得罪了人,你在这个行当就更难立足了。”

桑落闻言突然想起颜如玉来。他是何等张扬之人,难怪查药丸的事不肯交给柯老四,兴许与这脾性有关。

想她一介女流,若没有男子的外壳,在这个行当本就不能立足。自从从颜如玉教唆“豁牙”拆穿自己身份,走到今日,哪一步是“收敛”二字可以完成的?

“不破不立”,才是她该走的路。

然而,像是为了印证柯老四的话,第二日,京兆府就派了不少人来将丹溪堂给围了。

领头的官差亮出银晃晃的刀刃,将病患全部轰出医馆:“有人密告丹溪堂使用禁药,危害百姓,官府特此前来彻查!无关人等即刻离开,不得逗留!”

柯老四心道不好,这要是翻箱倒柜地查禁药,密室很可能会被发现,此时他又后悔,早知就不让他们在这里开医馆了。

官差们拿着刀,在院子里翻找,院子里尽是他们没见过的东西,大大小小的蜡像都有十来套,瓶瓶罐罐更是上百个。

桑落站在一旁,静静地为他们出谋划策:“大人,不如将懂药的人请进来看看?”

有道理!领头的官差先是一点头,再是一愣,怎么她还给自

己建议上了?转念一想,她恐怕也担心有人诬陷。

官差默默在心底摇头。

年轻人,又是个妇道人家,恐怕还不懂,这种密告请来的大夫,都是得了贵人授意的,关系盘根错节,利益牵连,怎么可能“秉公办事”?没带件禁物来栽赃,就算是贵人手下留情了。

官差挥手,进来一个白须大夫,夏景程一看心中暗喜。这不是在林家一同为林相公诊治的王大夫吗?好歹有些交情。很快他又想起桑落和颜大人在林家,让这王大夫跪了好几次。

难办了,针尖对麦芒,只怕不会善了。

王大夫一进丹溪堂就奔着屋檐下的架子去。

架子上放着这么多蜡像和药瓶,尤其是蜡像,他是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又精确的东西,肠肠肚肚的放得这么规矩。每一个脏器后还有一根小针,可以将东西取下来,观察后再放回原位

当大夫的都明白,要想知道肚皮里面的情形,要么去乱葬岗偷偷开膛破肚,要么就得杀人。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有这个蜡像一般精巧。如果有了这个,岂不是就不用总去乱葬岗练手了?

王大夫端详了一阵,眉头一挑,对领头官差道:“这个恐怕是巫蛊之术,我要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才可以确定。”

看吧,这不就来了吗?领头官差睨了一眼桑落,再对身后的小官差道:“拿箱子来!有问题的一并带走!”

柯老四顿时火冒三丈。

这根本是假公济私!这些芮国人骨子里就脏、就烂、就坏!十几年了,从不曾变过!

夏、李二人扑过去要去护着那些蜡像——

“这都是蜡像不是什么巫蛊之术!你们不可以胡乱扣罪名!”

“王大夫,你我好歹也是在林家共事过,不求你徇私,至少不可冤枉好人!大家都是同行,这东西是什么大家都清楚,你这样就过分了!”夏景程喊了起来。

王大夫冷笑道:“夏大夫,想不到你自己的医馆不坐,反倒‘入赘’到一个女人手下做事,丢尽了我们行医之人的脸面!我劝你早点回你的医馆,免得再被这女人祸害!”

夏景程闻言哪里能忍,就要冲上去与他扭打,忽而面前多了一把亮晃晃的刀子。

官差一提刀刃,叱道:“退下!再要扭打,抓了你们一并带走!”

“小川,李大夫,”桑落静静地站在树下,嗓音波澜不惊,“不要争。”

她缓缓从树荫下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屋檐下,绿衣裙将她的面容衬得幽幽泠泠,唇瓣轻轻抿了抿:“那东西不值钱。”

不值钱三个字,刺得王大夫眉心直跳。他刚想发作,又看见架子上一只木盒,像是装着极金贵的东西。

他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四个沙袋,软硬不一。又有一块木板,上面挖着几个洞。

王大夫有些失望,看着不值钱,即便不值钱,也不想留给他们。

他将木盒一并扔进箱子里:“带走。”

柯老四只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他是宫里出来的,对这小人得志的龌龊心思再清楚不过,不过现在不是与之对抗的时候,等公子得了消息,再整治他们倒也不迟。

王大夫仗着官差的虎威,看到什么好东西,手一晃就尽数纳入箱子里。蜡像、药瓶、各种炼药的罐子、银针、医书、人体的画像......无一幸免。

院子里尽数扫荡干净之后,他又转到药柜,寻常的药物他看不上,只捡着贵的收。最后才看向角落里的麻布袋子。

袋子里装着干草,他抓起一把随意看了看,轻蔑地一抛。

这东西贱得很,原本就是给玄夷奴用的。玄夷奴黑漆漆的,运到芮国来也就是做些下等人的苦力,他们吃的草能有什么好的?也不知谁想骗钱,还给起了西王母草这样的富贵名字。不少人试过,毫无药用价值。

他拍拍手的草灰,又背着手往内堂里钻。

李小川和夏景程有些急,里面放着他俩记录的脉案和用药剂量。身外之物可以舍,这些东西可不能被这等小人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