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86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两人心急如焚,几次想要冲进去,都被官差拦住。

眼看着王大夫就要伸手去拿几个小册子,桑落突然开了口:“王大夫,这边可都查完了?查完了,我们就开始整理了。”

王大夫扭头看向桑落,她扯着裙摆,似乎想要遮挡刚才那一只麻袋。莫非有什么蹊跷?他走出来眼睛直直盯着那只麻袋。

西王母草。

他假意说了一句:“应该查完了。”

果然,桑落转身吩咐李小川:“去,把这些草药都扔到后院去。”

李小川正要将麻袋提起来,王大夫快步出来:“且慢!”

他一努嘴,官差们呼啦一下围上来,将那一袋子西王母草夺了下来。

刀子一挑,将麻袋彻底划破,枯草散了一地。

“桑大夫,说说看,玄夷奴的东西你拿来做什么用?”王大夫开始审问。

桑落抬起头看他:“制作‘不倒翁’。”

王大夫的心咯噔了一下。

“不倒翁”是单方,也就一味药,她就这样说了?毫不遮掩?

看样子多半是假的。

看他不信,桑落又指着夏、李二人道:“真的,不信你问他们。”

李小川和夏景程很认真地点头。

王大夫更不信了。

“王大夫,”桑落生怕他不信,还抓起一把西王母草,挑出其中的花骨朵,掰开了,揉碎了摊在手心,递过去:“你闻闻,是不是有丁香的味道。”

有是真的有。

这世上有丁香气味的植物不少,她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一定是要将自己引向歧途!可是,眼前这个丫头,是有几分神技在身上的。上次在林家她将剧毒蛇根木熬成了治疗溺闭的奇药,至今他也不知道是如何制成的。

王大夫的目光落在夏景程身上,他跟着这个女大夫这么久,兴许已经得了不少方子,倒是可以想办法从他口中套出来。

他站起来朝夏景程招招手,示意借一步说话。

二人站在树下,王大夫道:“夏大夫,这里你是待不下去了,不出意外的话,她炼的‘不倒翁’里有禁药,那小娘们多半要被带走,你也脱不了干系。”

夏景程一皱眉:“什么?”

“你看,她拿西王母草哄骗我,这是什么,这可是拒不认罪!我看在你我共事的份儿上劝你,多多立功,把她用的方子交出来,我会跟府尹大人美言几句,毕竟你是痴心学医,不像那等三流货色。”

夏景程深深地看着王大夫,好半晌才说道:“桑大夫没有哄骗你,‘不倒翁’就是西王母草制成的。根本没有什么禁药。你将整个丹溪堂翻十遍,也不会有禁药。”

说罢他后退一步:“既然搜不出禁药,还请王大夫如实告诉官府,还桑大夫一个清白。”

清白?王大夫尤记得自己跪在众人面前的模样,一把年纪,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忍得下这口气?他冷笑一声,指着那一堆西王母草提高声量:“此药就是禁药。”

官差得了消息,将西王母草一裹,又将刀指向桑落:“走吧,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柯老四冲过来,将桑落掩在身后:“你们凭什么抓人?西王母草根本不是禁药——”

话音未落,刀尖抵在他鼻尖:“少废话!带走!”

桑落拽拽柯老四的衣摆:“老先生不用担心。我有数。就是病患来了,还请老先生代为解释一下。别再让他们空跑一趟。”

有数?她有什么数?进了那黑暗的地方,屈打成招的多了去了。一把枯草能都说是禁药,说她是大荔余孽也不无可能!

桑落仍旧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继续道:“所有需要复诊的病患,也请告知他们一声。待我出来再来诊治。”

看着桑落被带走,院子里剩下一片狼藉,和两个半男人。柯老四和李小川、夏景程三人一筹莫展,琢磨着桑落的叮嘱。

所有的病患,是不是也包括颜大人?桑大夫可替他诊治过!李小川一跳而起:“我这就去找颜大人。”

说罢他飞也似的跑了。

夏景程也站起来:“我去找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大夫,不信治不了那王八蛋!”

留下柯老四一个人蹲在乱哄哄的院子里,他多年不曾进过城中,京城里

也没有他认识的旧人,所以他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说没有旧人,其实也有那么一两个。

罢了,看在公子对桑丫头有点不同的份儿上,看在晏家总要有后的份儿上,少不得,该动也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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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被带走的消息,以一种特别的方式传遍了京城。大部分人都是去丹溪堂买“不倒翁”,看见丹溪堂门口贴着告示说暂停看诊知晓的。

府狱里的衙役“鞭王”,一看到桑落,认出她来:“怎么又是你?”

上次以为她,自己浪费了一顿百花楼的银子,他还未报仇呢,现在她又落到自己手里。当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好啊,你又落到我手里了!”衙役看看文书,原来这次是卖禁药,官府尚未定案,但只要落到自己手里,冤案也能够打成铁案!

他将她拽进讯问的房间,将她牢牢捆在架子上。抽出黑鞭,高高举起,正要狠狠抽下去,有人跑了进来:“打不得,打不得!”

“谁他娘地说打不得?”衙役啐了一口。

“府尹大人说的,这个桑大夫打不得。”来的正是府尹大人贴身的幕僚。

别人不知道内情,府尹李大人是再清楚不过的。

这个桑落来头不小。

第一次被抓进来,是当今的绣衣指挥使颜如玉亲自指点了判罚的方式,后来不知怎的,太妃娘娘也知道了这个桑大夫,还遣了内官来传话,说要嘉奖她几百两银子。再后来,颜如玉又着人来说,要撤销桑落的劳役。

京兆府尹不好当啊。

京城里,一块砖头掉下来都能砸死几个皇亲国戚,谁不是一根手指头捏死几只蝼蚁,府尹李大人总要权衡各方的态度。

太医局的张医正和熟药所的闵阳着人来递话,他也要给几分薄面,想着只是差人去看看,谁知竟将人带回来了。这下放也不是,罚也不是。

幕僚给李大人出了一个主意,只要不审,就不用定罪。等着各方势力角逐出一个胜负了,再审时度势地审她。

这之前,她必须好好活着,一根汗毛都不能折损。

命令传了下来,高高举着黑鞭的衙役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将桑落送回牢狱。

但折磨人的阴损手段又不止这一个。桑落刚坐下来,衙役就泼了几桶馊水和粪水在她面前,臭气熏天,还有不断蠕动的蛆虫。

桑落冷冷地看着他:“大人可知道一句名言:宁可得罪十个小人,也不可得罪一个大夫。”

衙役冷笑道:“你算哪门子的大夫?你要嫌脏,就拿一百两银子来,我就给你换一个牢房。拿出不来——”

哼哼,他笑得猖狂:“就好好享受吧!今晚没饭,饿了,就捉几条虫来补一补。好歹是点荤腥!”

说完,他正要转身往外走,不料迎面撞上一个人,还未看清来人是谁,胸口就被那人狠狠踢了一脚,整个人飞了起来,重重落在满是蠕动的蛆虫上,再也动弹不得。

第118章 只是梦而已

蛆虫不长眼,一点一点往衙役脸上涌动,他浑身裹满了馊水和粪水,奇臭无比,地板又滑又黏,爬了好几次都爬不起来。

他愤愤地抬起头,扒拉开脸上的虫子一看,踢他的人着实眼生,他刚想破口大骂,哪知桑落先开口埋怨起来:“你坏了我的事。”

知树闻言气息一滞。

公子得了李小川的消息,将养心坊的卷宗调出来一查,竟与闵阳和张医正有关。公子查廖存远的信纸,正好查到闵阳处无从下手,桑大夫竟将闵阳送上门来了。

只是信纸的事要暗查,所以公子遣他来将案子提到直使衙门来办。如今直使衙门要办的案子,京兆府和刑部都要退让,再容易不过的事,桑大夫也顺道获救,一举多得。

谁知这桑大夫反而不高兴。

地上那些脏污让知树十分难受,那些蛆虫就像是爬在他自己身上一般,浑身发麻。刷惯了地砖的血液在身体里不住地冒泡,他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些东西,冷着眉眼沉声说道:“直使衙门提人,桑大夫最好配合一些。”

桑落不认为颜如玉能好心到出面来救自己,多半又是想要办什么不可与人言的事。原本的计划落了空,胳膊拧不过大腿,好在颜如玉应该暂时不会对自己不利,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她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衙役,应该是被知树踢伤了,始终爬不起来。倒也省得她自己亲自动手了。

跟着知树出了府狱,府尹李大人内心的高兴溢于言表,送走这个女大夫,案子就与自己无关了,也不用再左右为难了。

桑落跨出府衙大门驻足不前,转向李大人:“大人,不知从民女医馆查抄的物证现在何处?”

知树道:“李大人,物证也需移交。”

李大人的笑容僵了僵,那箱子自然是被闵阳拿走了啊。

说起来一个熟药所管事如何能左右京兆府尹。但奈何这个闵阳很有些手段,各个公孙权贵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加上闵阳之前只说要查丹溪堂的药,也未提要抓人的事,这才应下做个人情案子。

这种案子以前也做过,查查药材、翻翻方子,吓唬吓唬人也就算了。

谁曾想今日遣人去,竟将人抓了回来,还是这个女大夫桑落!好好一个人情案子,变成了棘手的案子。更棘手的是查抄的“证物”,早已被闵阳收走了。现在移交嫌犯,不移交证物,根本说不过去。

“这个......”李大人拿捏了一下措辞,“因证物都是医用工具和药材,本府已交给懂医之人查验,晚些自会移交到直使衙门。”

那她就放心了。

直使衙门的大门,一半关着,一半打开,这是嫌犯和尸体的待遇。

桑落被带了进去。原以为里面会站满了凶神恶煞的人,可一进门才知道,里面的绯衣绣使根本无暇顾及她,各自忙忙碌碌地来回穿梭。

孟秋时节,明媚又凉爽,进了这里却不一样,越往里走,越寒凉。灰褐色的砖墙足足有两人高,外面的阳光再灿烂,也照进不这里。

知树带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幽暗而阴森的甬道,推开一扇又一扇雕花木门,小绣使看到知树规矩地行礼,知树并不理会,也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往最深处走。

“吱呀——”一扇黑漆漆的门打开,一阵阴风裹着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桑落一进屋,身后的门又猛地关上了。这个屋子没有窗,黑暗中,漂浮着几颗豆大的灯火。

知树带着她在看不清的黑暗之中走,借着星点灯光,倚着冰冷的墙,下了长长的阶梯。

最终站在一扇沉重的铁门前,有些微弱的声音,从那铁门后传来。两个绣使见了知树,垂首行礼。

铁门缓缓打开。

血腥、腐臭、以及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猛地扑面而来,令人作呕。灰白的石壁上,氤着一层又一层的暗黑的血迹。那黑暗深处,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这就是京中人人闻之色变的绣使地牢。

地牢中,或坐或躺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脸色苍白形如枯槁,没有完整的躯体,身上的伤口处处都在渗血、溃烂。

见桑落仍旧镇定自若,脸上毫无惧色,知树不由觉得暗暗惊讶,上次勇毅侯府的女眷们,一进这里,无一不是吓得晕厥的晕厥,哭嚎的哭嚎,勇毅侯夫人算是见过大场面的,进来了也是面色一阵一阵地发白,手不住发抖。

桑落进了牢房,低声询问:“不知颜大人准备何时审我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