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心蜜意 第73章

作者:莲子舟 标签: 穿越重生

卫锦云打了些井水,清洗完红莲稻后将淘米水倒进了花瓶之中。

“姐姐,你特意去买的花瓶呀。”

卫芙菱喂好丝瓜和毛豆,抱着元宝冲她眨眼。

元宝喵喵喵叫了几声,伸出爪子去碰碰瓶中的秋芙蓉。

“阊门淘的......”

卫锦云将多余的杂枝用剪子剪下,拍拍还没有盛开的几朵秋芙蓉的脑袋醒花。

“姐姐昨日去阊门了吗。”

卫芙蕖拌着米糠凑到卫芙菱身旁。

“没有,她昨日说去山塘街买枣泥麻饼。”

卫芙菱抱着元宝乐呵呵问,“好大的枣泥麻饼啊,元宝你说呢。”

元宝用脑袋蹭蹭手心回应。

瓶口坠耳,烧前上色雕花,是山塘街那家瓷器铺子特有的。一个花瓶好几十文呢。

“卫掌柜我来了!”

顾翔的声音从铺子门外响起,飒沓流星般一路进门一路将目光落在柜台的这几朵秋芙蓉身上。

她咬了一口路上买的肉馒头,不禁夸赞,“放这个位置好,这个位置最显眼。我就说卫掌柜喜欢这些花,昨个儿还不好意思伸手接!”

一个伸手递,一个拿手接,僵持了得好一会。铺子里的人就这么瞧着,布庄沈掌柜那桌人,吃惊得都恨不得将眼睛贴到柜台去。

最后陆大人拿着卫掌柜塞的梨膏糖,也没多留便上马巡街去了。

这两人,究竟要塞来塞去塞到几时。

“小顾啊。”

卫锦云揉了揉脑袋,“快闭嘴。”

“不行啊,我馒头还没吃完。”

粉白相间的秋芙蓉被淘米水好好将养着,能在云来香娇艳多日,添上一抹秋色。

厨房里红莲稻已经和红枣、赤豆、枸杞一块炖上,咕噜咕噜地冒着米香。

红莲稻实则是血糯米的一种,能补气血,益脾胃。秋冬季节,血糯米一直被用在甜品与茶水之中。

卫锦云取过木盆,在里头倒入糯米粉与牛乳,混以黄糖,轻轻搅拌成稠。灶里只添了一根木柴,她将搅好的糯米稠倒入锅中,手持竹铲不停翻搅。

糯米稠遇热渐渐凝固,从松散的稠状慢慢成团,米团也愈发柔韧温润。她耐着性子搅了一阵,直到米团能拉出糯糯的丝不粘铲,才端起。

卫芙菱和卫芙蕖早早就站在灶台边瞧,实在是牛乳的味道过于浓郁,整个院子里都是阵阵乳香。

锦云将锅里的糯米团舀了一些进两个瓷碗,调羹刚离开碗沿,糯米团便牵出丝,晃晃悠悠垂落,又轻轻粘回碗中。

卫芙蕖舀起一小块,慢腾腾送进嘴里,细嚼片刻才抬眼,“最近看了不少书,但是姐姐做的点心,我找不出别的词来说。姐姐,它很好吃。”

卫芙菱早举着勺凑过来,一勺挖下去,糯米团立刻拉出长长的丝,她急着往嘴里送。

嚼着软乎乎的,奶香裹着甜,她三两口就全吃完了。

柔软能拉丝的糯米团放在煮得软糯的红莲稻中,再添一勺米醪糟,几颗小圆子,便是云来香深秋新品血糯米麻薯醪糟。

自然这样的说法并不好听,卫锦云和妹妹们盘算了一会,最终敲定为——红莲驻颜羹,一碗十二文。

主打的就是补气驻颜,还好吃。

顾翔是最喜欢吃卫锦云做的点心的,三个肉馒头在她肚子了好像片刻就消失殆尽,瞧了一会便饿。她一碗试吃的羹下去,整个人神清气爽,觉得今日能拖四遍地。

孟哥儿早早就在小房子门口等着,卫芙菱没进小房子,他是断然不会先进去,只在外头巴巴杵着。

春桃和小满拿他没办法,只好给他做了一顶小帽子,让他戴上避避风。只不过她们俩的绣工没有王秋兰精细,卫芙菱戴兔子帽就像福娃娃似的,孟哥儿的虎头帽就有些憨了,小老虎眼一大一小,尾巴还往上翘。

“菱姐儿,这真的是给我吃的吗?”

孟哥儿坐定,才写了几个字,又见卫芙菱端了一碗很大的点心给他。寻常她可是只会拿些点心块,还得答对问题才能吃。

“是的。”

卫芙菱点点头,“不过,你日后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孟哥儿已经将脸埋碗里头了。

“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去上学了,你每日瞧瞧,铺子里若是有欺负姐姐的,你就来溯玉轩跟我讲,记住溯玉轩的路了吗?”

“嗯,已经牢牢记住了!”

云来香巳初时正式营业,只是开门一会儿便有人上门。本是做的下午茶点心铺子,有些客人秋日里喜欢往热闹暖和的地方钻,索性午食也顺道用了。

卫锦云一上新品,妹妹们就会用花笺写了字,摆在每张桌上,连价钱都标注好。

如此一来,也用不着多加介绍,感兴趣的客人便会点上一道。

到了正午,铺子里已经充满了红莲稻的香味。花笺上明晃晃的大字写着“补气驻颜”,还画了几个笑脸。

点新品的或是小姐妹三五成群点上几碗,或是点给自己的妻子吃,或是小孩子见着别人的糯米团拉丝,便也要试试。

不过小孩子的那碗,卫锦云会特意嘱托顾翔将醪糟换成桂花蜜,还给多加了一勺糯米团。

铺子里的窗旁新摆了一扇竹屏风,一方长桌也挪去了那儿。屏风的位置能正好与铺子其他桌子隔开,窗旁的阳光还能照进来。

这是卫锦云专门给祖母搭的教学地点。她家后院摆了很多东西,又有一二三时不时咕咕咕叫,实在不是个教学好去处。

午时才过,便有四位绣娘背着青布包,挎着竹篮上门了。为首的沈楸香先行礼,声音清稳,“晚辈沈楸香,同三位姊妹来拜王婶为师。”

正说着,几人依次捧上束修。那竹篮里除了束脩六礼外,还有剪子、竹节尺、针线包,更有一只小巧精致的铜熨斗。

最后一位绣娘轻轻掀开盖布,拿出露出两罐手油,恭敬道,“师父,这是用杏仁、蜜蜡熬的,愿护着师父和我们的手,绣出细活。”

绣花是个精细行当,绣者的手要保养得当,不能太过粗糙,有多余毛刺。王秋兰会干些掰柴火的活,手有些毛糙,好在总是浸在糯米水里,即便到了冬日里,也不会开裂生疮。

铺子里的粗活已经被顾翔承包,卫锦云见她跑前跑后的,已经开始寻思得再雇些伙计。

卫芙蕖目光落在绣娘们递出的束修上,凑到卫锦云身旁,“姐姐,等我们去了溯玉轩,给夫子拜师,也要带这么些东西吗?”

卫锦云正给忙着添茶,闻言点头,“那是自然。拜师求学,本就该尊师重道,这点规矩可不能少。”

顾翔拎着好几串用麻绳串着的的腊肉,笑得合不拢嘴,“瞧瞧这腊肉,肥瘦相间的,足有好几斤,咱们铺子里怕是得吃到冬日才能吃完。”

她很快拎着东西,脚步轻快地往后院去了。

原来当师父能收到这么多东西,不知有没有人愿意拜她为师,她有一套自己琢磨的棍法,专打泼皮。

顾翔的脑袋里如今全是王婶做的笋干炖腊肉、腊肉菜饭、茭白腊肉......

二人正说着,卫芙菱从门外跑进来,一把拉住卫锦云的衣袖,“姐姐,方才瞧她们拜祖母当师父,我有些舍不得姐姐了。等去了书院,姐姐一个人在铺子里,肯定会无聊,我定会天天想姐姐的。”

卫芙蕖也跟着默默开口,“我也会。”

卫锦云眉眼弯弯,一手一个脑袋来回摸,“你们去溯玉轩,辰时入学,申时下学,和府学的时辰没什么两样。云来香一直在这儿,姐姐和祖母也不会跑,怕什么,到时候姐姐还去接你们上下学。”

“那不行。”

卫芙菱急忙摇头,满是坚定,“我们自己能走回来,我得好好想想,一日都见不着姐姐,该怎么过才好。”

她嘴里念叨着又回她的小房子里头去了,看来每日得多给孟哥儿吃些点心。

卫芙蕖也望着她,语气添了些许严肃,“姐姐一个人在铺子里,要好好的。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与我说的。”

卫锦云被姐妹俩的逗笑了,“这还没入学呢,不过是见了场拜师礼,倒生出这么多伤感来。真到了那日,指不定你们见了新同窗,新夫子,早把姐姐抛到脑后啦!”

“绝不可能!”

两道声音齐齐传来。

屏风内,绣娘们捧着温热的点心碗,边吃边赞不绝口。

一位尝了几口,连声道,“虽然甜,但是不腻人,我听说卫掌柜说很适合女子补气血吃,真是花了心思的。”

另一人笑着接话,“可不是,卫掌柜手巧,连点心都做得这样精细,我们回头也给她宣扬宣扬。”

沈楸香放下碗,语气诚恳,“师父,卫掌柜琢磨的点心是真好,您教我们的也是针脚得匀。您祖孙四个这般有能,一个绣艺精湛,一个善做吃食,连芙蕖芙菱两个都聪明活泼,瞧着就叫人羡慕。”

王秋兰正捏着绣花针穿丝,笑了笑,“我们祖孙四个自从来了平江府,守着这铺子,做些点心,日子安稳又热闹,可比从前舒心多了,怎么能不开心。”

这真是她几十年来过得最开心的日子了。

门铃轻轻响,赵香萍扶着展子明走了进来,他左臂仍挂着白纱布,脸色倒是比前几日红润了些。

他瞧见了桌子上的花笺,忙对赵香萍道,“香萍姐,这羹瞧着不错,说是补气血驻颜的,你快坐下吃一碗,眼下铺子里正好清净,歇歇脚。”

赵香萍忍不住笑了,“你倒先惦记着我?你瞧瞧你这胳膊还吊着呢,前几日还脸白得像纸,论少气血,该补的是你才对。”

周围的客人都捂着嘴笑,展子明被笑得耳尖发红,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我,我这不是看你忙了一上午,怕你累着。”

话没说完,被赵香萍递来的羹碗打断,只能接过碗,用调羹慢慢舀着。

赵香萍在展子明对面坐下,调羹轻轻搅着碗里的羹,沉默片刻才开口,“这两日你去铺里吃熝鸭,青娘子也来了两回,她对你的心意,旁人都瞧得明白,你不考虑考虑?”

展子明握着调羹的手一顿,抬眼时眼神格外认真,“我与青娘子只是旧识,从前替她父亲写过状纸,从未有过旁的心思,我已经和她说得一清二楚。”

“可她看你的眼睛里,藏着情意。”

赵香萍打断他,将碗里的羹搅得乱了,“你莫要怠慢了人家姑娘的心意。”

展子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里全是急切,“香萍姐,你只看得见旁人的眼睛,却看不见我的吗?”

赵香萍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展讼师,我今年已经三十二了,还有孟哥儿,你才二十岁,前程正好,你我......”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起身,“铺子里还忙着,我先回去了。”

展子明见赵香萍要走,下意识伸右手去拉她衣袖,还未碰到布料,又想着怎的能如此怠慢她,就又“嗖”的一声立刻缩了回来。

他太过用力,左臂的伤口一下子被牵扯,一阵锐痛传来,他身子一歪,“哗啦”一声连人带竹椅倒在地上,纱布下的伤口渗了血,隐约透出红痕。

赵香萍脚步顿住,转身时脸色都变了,快步冲过来扶他,声音急切,“子明!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口裂了?”

说着她便小心翼翼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扶回椅子上,生怕再碰着他的伤处。

展子明疼得额头冒了汗,却盯着她,连声音都带着颤抖,“你,你唤我什么?”

赵香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口,慌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目光,“我铺子里忙,得回去看着,先走了!”

门口风铃在悠悠转,逃走的脚步也跟着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