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莲子舟
晚雾顺着她的意,拢了拢袖子,“这位客人,新鲜出炉的萝卜丝饼,一文钱两个,两文钱五个,实惠得很。”
“哟,你这饼看着干巴巴的,能好吃?”
“客人您瞧瞧,这饼香脆,里头萝卜丝嫩着呢,油也控得正好,不腻!方才那位小郎君买了十个。”
晚雾伸手指了指常司言。
常司言也是给面子,换了男声道,“小娘子手艺好,饼好吃,人也美,叫人心神荡漾样,不知家中......”
“去!”
晚雾抬手拍了拍她。
“真有这么好?”
顾翔搓了搓手,“那......给我来两文钱的!”
晚雾递过去,“客人拿好嘞!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
顾翔拿起一块,不怕烫似的吹了两口就咬下去。外层是煎得脆脆的萝卜丝面糊,内里的确实软的。萝卜丝清甜又有面糊的油香气。
“嘿,还真不赖,明儿我再买!”
顾翔端了盘子递到卫锦云跟前,“卫掌柜尝尝,才出锅的最得味,账本在柜上,账一会再算也不迟。”
“不急吗?”
卫锦云将算盘打得嗒嗒作响,头没抬却逗她,“这会我正盘算着冬至给你们发多少利市呢。怎的,要是账不算,利市莫不是也不要了?”
“要的要的。”
顾翔托着盘子,“还是算吧还是算吧,我给您把这萝卜丝饼放灶上温着,保证等您算完,咬一口还冒热气。”
自她来云来香做工起,卫掌柜就与她说过云来香逢年过节有利市拿。她便开始盼呀盼,将铺子里的抹巾都擦薄了,终于盼来了冬至。
“吃呗卫掌柜,温着也不脆了。云来香又不会跑,还差这点功夫啊。”
常司言直接用筷子夹了一块递到卫锦云嘴边。
卫锦云被她俩一劝,也确实觉得萦绕的萝卜丝香勾人,咬了一口,里头的萝卜丝甜津津的汁水漫开,笑着点头,“那我给你们包个大的!”
“卫掌柜真好。”
顾翔第一个欢呼,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就知道跟着卫掌柜准没错。”
朝酒捧着萝卜丝饼一边吹气一边吃,“这还回家过什么冬至,我下工卷个铺盖来,直接在云来香大堂睡算了。”
“这如何行?冬至得阖家团圆才是。”
卫锦云话才说到一半,常司言抢先开口,“不过冬至也能提前过,这饼都吃了,不如就今天过?”
“那就这么定了。”
顾翔嗓门亮堂,一锤敲定,“反正冬至讲究个心意,在哪过不是过?我今日在云来香过,明日回家过,我过两次。”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没等真正的主家开口,就已经先将主意盘定了。
卫锦云走到柜台后,从里头拿出早已备好的工钱,又取过几个红布包好的利市。每个荷包都鼓囊囊的,上头还绣着小小的“福”字。
“别这说那说,发钱了发钱了。”
几个伙计“嗖嗖”就将椅子给卫锦云搬过去,替她直扇蒲扇。
“大冷天,要把我冻晕。”
卫锦云往椅子上那么一坐,大手一挥,“顾翔,你的。”
顾翔大步上前,拎起串着的两贯钱,“卫掌柜又厉害又能干。我娘说,能干的人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您这星星,能照亮整个天庆观前。”
她把钱揣进怀里,又小心翼翼接过利市。
好大一袋利市啊!
“翔姐,你这张嘴不去宫里伺候可惜了。”
“我这不都是跟你的说书时学的。”
顾翔瞥了常司言一眼,“我连你说书时仪态如何,表情如何都学了,客人也喜欢听我这样夸他们。”
“朝酒。”
卫锦云递过钱和利市。
朝酒双手捧着,笑道,“谢谢卫掌柜,好久没一下子有这么多钱了,真重。”
“晚雾,这是你的。”
晚雾走上前,接过钱时连弯了好几个腰,轻声道,“谢谢卫掌柜,以后您想吃啥,我都给您做。”
“好有诚意啊,卫掌柜。”
常司言接钱时很慢,拎着钱的手有些微微发颤,却还是笑嘻嘻的,“日后你让我说什么,我便说什么......不如我给你编个上树的故事如何?”
“......不必了。”
卫锦云瞪了她一眼,“不准说我。喵喵曲奇售卖结束,接下来要上的冬日新品给我好好想,也就先想个百十个段子吧。”
“......我将
钱还您。”
常司言揉揉脑袋,险些扶不稳桌子。
“钱一发出,概不退款。”
伙计们领了工钱,晚雾和朝酒请了半个时辰的假,相约着去东市口买些菜回来过冬至。自然,晚雾还不忘跟顾翔要了两文油汆萝卜丝饼的钱。
云来香的铺子门口,卫芙菱正踮着脚跳得欢。两根细软绳一头系在孟哥儿小腿,另一头绕着板凳腿,绷得直直的。
她穿着一件鹅黄的细布小袄,袖口和都领口滚着白色的兔绒边,前襟用朱红和墨黑的绒线绣了只小麻雀。
孟哥儿被绑得扎实,却依旧将身子崩得笔直。
他则是一件红色的短褂,下身是灰色的裤子,裤脚用绳子系着,免得跑起来绊倒。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只爊鸭腿,一边咬一边问,“菱姐儿,还要再高些吗?”
“等我跳过这关。”
卫芙菱低着头,嘴里哼着调子,专注地脚尖在绳上飞快地勾、挑、踩。她跳得急,软绳跟着上下颤,孟哥儿被拽得晃了晃,赶紧又直了直身子,站得笔挺。
她的调子都是卫锦云教给她的,原本她在高淳镇时都跳竹竿多。眼下姐姐编得调子好听和玩法也不少,比跳竹竿有趣多了。
卫芙蕖坐在凳子上低头翻书,一样的鹅黄袄子上有粉色的蝴蝶,翅膀上的纹路都被勾得一清二楚,停在树枝上,像真的要飞似的。
冬至前后,溯玉轩给了休沐假,两人总算能有些功夫多陪陪姐姐和祖母。
铺子门口的三个都戴着的小帽子,毛茸茸的边儿遮到耳朵,帽顶缀着颗小小的红绒球,一颠一颠的,一点都不会冷。
孟哥儿的是新帽子,实在是他的歪耳朵老虎帽被几位来吃点心的客人笑了,王秋兰给委屈却憋着眼泪的他又做了一顶。这下脑袋上真是盯着一只威风凛凛大老虎了,他逢人就昂着头炫耀。
他自个儿也想着戴着这个帽子,能将恶汉吓住。
大客人少了,小客人却到来。
卫芙菱正拽着孟哥儿要再跳一轮,抬头就见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在前头奔,蓝色小袄的下摆被风掀得鼓鼓的。
智多星脑后扎着两小撮总角,用红色的丝带系着。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男人,约莫三十岁模样,被儿子拽得脚步都有些踉跄。他穿件青色直裰,面色略白,唇上留着淡淡的短须。
“卫芙蕖!卫芙菱!”
智多星才奔到铺子门口,就扯着嗓子喊,胳膊还往后拽了拽他爹,“我来了,我来买你家的喵喵曲奇,我阿爹带钱了!”
李季被拽到铺子门口,使劲理了理衣襟。
溯玉轩这才休沐一日,他儿子就开始念叨着要吃曲奇。这一番询问才知晓,好家伙每日竟白吃人家这么多点心。
他是知晓云来香的,家里的仆从都时不时念叨着要抽她家哪款香包,他也就跟着耳濡目染了。
“喵喵曲奇已经不卖了,枫叶曲奇还有,你吃吗?”
卫芙蕖闻言仰起脸。
“吃的吃的!”
智多星转身就拽住李季的袖子,“我阿爹付钱!阿爹,我们把她家的点心都买回去吧。卫芙蕖说她们家什么点心都好吃。”
李季才站定喘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都买?这得吃多少天。”
智多星却没有理他,早凑到卫芙蕖身边,伸手就去指书页,“你还要我教你吗,我今日有空,明日也有,后日也有......”
“你不是来买点心的?”
卫芙蕖并没有抬头,而是专心地盯着书本。
李季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凑在书前叽叽喳喳的模样,轻咳了一声,“呈哥儿,你今日到底是来买点心的,还是来当先生的。”
他确实不像是来买点心的,李季还在一旁站着,智多星就已经自己搬了凳子,坐到卫芙蕖身旁指导去了。
李季向来疼儿子,他的妻子去得早,怕儿子难过也一直没有续弦。眼下见他模样认真,想着趁冬至就给他多买些点心,毕竟他今日来之前,一路上就已经在念念叨叨云来香的点心有多好吃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抬脚进了云来香。铺子里头暖融融,才一进去,就见柜台后坐着个女子,正低头拨着算盘珠子。
她穿件粉色的褙子,乌发松松挽了个髻,鬓边垂着两缕碎发。她杏眼清亮,算到要紧处微微蹙着眉,手却不忘夹起桌边的萝卜丝饼,咬上一口。
李季脚步一愣,竟有些看呆了。
“客人要些什么?”
卫锦云算完一笔账,抬头见有人站在柜台前,连忙起身。
李季愣着,竟没说出话来。
“客人,客人?”
卫锦云见他出神,又轻声唤了两句。
“啊......哦!”
李季这才回过神,赶紧移开目光,目光落在柜台的那些小木牌上,“你们铺子,什么,什么好吃?”
“嗐,我们铺子什么都好吃!”
顾翔就从后院拎着热茶壶出来了,见识新客立马迎上来,“客人您可来对了,我们家枫叶曲奇刚出炉,沙糖调的馅,甜而不腻,还有芝麻酥,每块都裹着整粒的芝麻,香得很!栗子糕、茯苓糕绵软,还有能拉丝的糯糕......”
李季还没从方才的怔忡里完全回神,听顾翔说了一长串,只觉得这铺子的点心定是和掌柜的人一样好,索性摆了摆手,“那,那都买了吧。”
“都买?客人您可真识货,您是堂食啊还是带走?若是堂食,试试我们云来香的泥炉套餐,红柿、年糕、曲奇、荸荠......又香又暖。”
上一篇:扬她骨灰后,疯批帝王一夜白头
下一篇:返回列表